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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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北上的第七日，天降大雪。
車隊在官道旁的驛站停下時，地上已積了厚厚一層雪。北風呼嘯，卷著雪花打在臉上，像細碎的刀子。驛站不大，只有幾間土坯房，院子裏拴著幾匹瘦馬，屋檐下掛著冰淩，在昏黃的燈籠光裏泛著冷光。
夏之畏掀開車簾跳下來，凍得打了個哆嗦，卻還是轉身去扶顏湛：“小心，地上滑。”
顏湛沒讓他扶，自己跳下車，動作幹脆利落。她穿著侯府護衛的深藍棉袍，外罩一件狐裘披風——是臨行前夏淵讓人趕制的，說北方天寒，別凍壞了。
鄭念緊隨其後，她裹著同樣的狐裘，左頰那道疤在風雪裏顯得愈發醒目。她掃了一眼驛站，眼神警惕：“侯爺，今夜就住這兒？”
夏淵從另一輛馬車上下來，須發上都結了冰霜，神色卻依舊沈穩：“風雪太大，不能再趕路了。明日雪停了再走。”
驛站掌櫃是個矮胖的中年人，見來了大主顧，忙不疊地迎出來：“幾位客官快裏面請！熱茶熱飯都備著呢！”
大堂裏生著火盆，暖意撲面而來。二十幾個護衛分了兩桌坐下，夏淵、夏之畏、顏湛和鄭念坐在靠窗的位置，既能取暖，又能觀察外面的動靜。
熱茶上來時，顏湛註意到掌櫃的手腕上有一道細小的傷疤——是刀傷，而且是訓練有素的刀法留下的。
她看了鄭念一眼，鄭念也察覺到了，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驛站，不簡單。
飯菜很快上桌，很簡單——燉羊肉、烙餅、鹹菜。趕了一天的路，大家都餓了，也不挑剔，埋頭吃起來。
夏之畏夾了一塊羊肉放到顏湛碗裏：“多吃點，暖身子。”
顏湛沒動那塊羊肉，只是擡眼看他：“小侯爺不必如此。”
“怎麽，怕我下毒？”夏之畏笑了，夾起那塊羊肉自己咬了一口，“你看，沒事。”
“我不是這個意思。”顏湛頓了頓，“我只是覺得，小侯爺對我不必這麽……特別。”
“特別嗎？”夏之畏歪了歪頭，笑容裏帶著少年人的狡黠，“我覺得很正常啊。盟友之間，互相照顧，不是應該的嗎？”
鄭念在一旁低頭吃飯，假裝沒聽見。
夏淵咳嗽了一聲：“之畏，食不言。”
“是，父親。”夏之畏老老實實閉嘴，卻還是偷偷給顏湛使了個眼色。
顏湛沒理他，低頭吃飯，心中卻湧起一股覆雜的感覺。
這個夏之畏，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心思深沈。這一路上，他對她的照顧無微不至——換藥、遞水、提醒添衣，甚至夜裏守夜時，也會特意在她住的房間外多停留一會兒。
她知道這不是男女之情，至少不全是。他更像是在……投資。投資她這把刀，能在關鍵時刻，為他，為平江侯府，劈開一條血路。
也好。
各取所需，誰也不欠誰。
飯吃到一半，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所有人都警覺起來，手按上了兵器。
門被推開，風雪灌進來，吹得火盆裏的火苗忽明忽暗。三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走進來，為首的是個女子，身量高挑，鬥篷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
她在門口頓了頓，目光掃過大堂，在看到顏湛時，明顯停頓了一下。
然後她摘下帽子，露出一張清冷絕艷的臉——約莫二十七八歲，眉眼如畫，氣質冷冽如雪，左眼角下有一顆小小的淚痣，平添幾分妖異的美。
“掌櫃，三間上房，備熱水。”她的聲音也很好聽，清清冷冷的，像山澗的泉水。
“是，是！”掌櫃連忙應聲，“三位這邊請！”
女子帶著兩個隨從上樓，腳步很輕，幾乎聽不見聲音。
是高手。
顏湛和鄭念同時下了判斷。
夏之畏湊到顏湛耳邊，壓低聲音：“認識？”
顏湛搖頭。
她不認識這張臉，但那個眼神……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夜裏小心些。”夏淵低聲吩咐，“都警醒點。”
---
子夜，風雪更大了。
顏湛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毫無睡意。肩上的傷口在隱隱作痛，是白天趕路時不小心牽動的。
她翻身坐起，披上外衣，推開窗——窗外的雪地上，有新鮮的腳印。
很輕，很淺，是輕功極高的人留下的。
腳印從驛站後門延伸出去，消失在遠處的樹林裏。
顏湛想了想，抓起驚蟄劍，悄無聲息地翻窗而出，循著腳印跟了上去。
樹林裏積雪更深，月光被雲層遮擋，只有零星的雪光反射，勉強能看清路。腳印一直延伸到樹林深處的一塊空地上。
空地上，那個黑衣女子正背對著她站著，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
“你來了。”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打招呼。
顏湛握緊了劍柄：“你是誰？”
女子笑了笑，月光恰好在這一刻破開雲層，照在她臉上，那顆淚痣在月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
“我是誰不重要。”她緩步走近，“重要的是，你是誰。”
她在顏湛面前三步處停下，目光在她臉上仔細打量：“顏湛……賀晚江用命護著的人，果然不一般。”
聽到賀晚江的名字，顏湛的手猛地一緊。
“你認識他？”
“見過一面。”女子眼神微黯，“在金陵，三年前。他那時剛認識你不久，整天傻呵呵地笑，說等將來娶了你，要帶你去江南看桃花。”
顏湛的喉頭哽住了。
那些遙遠的、甜蜜的回憶，此刻像一把把鈍刀，緩慢地切割著她的心。
“你到底是誰？”她咬牙問。
女子沈默了片刻，終於開口：
“我叫蘇瀾，是九王爺的……暗衛。”
九王爺的人？
顏湛心中一凜。
“九王爺讓你來做什麽？”
“保護你。”蘇瀾看著她，“也保護那些證據。王爺知道你們要進京，這一路……不會太平。”
她說得很平靜，可顏湛聽出了話裏的深意。
不會太平。
意味著，許夫人和太子的人，已經在路上等著了。
“你知道什麽？”顏湛問。
蘇瀾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給她：“你自己看。”
顏湛接過信，就著月光展開——
是九王爺的親筆信。信中詳細列出了太子在沿途布下的幾處埋伏，以及……許夫人已經知道她們拿到了證據，派出了“影子”追殺。
“影子”，是許夫人最精銳的殺手組織，據說裏面全是訓練營裏出來的頂尖死士，專幹見不得光的事。
“影子的人，已經出動了。”蘇瀾沈聲道，“最多三日，就會追上你們。他們不會直接動手，而是會……下毒、放火、制造意外，讓你們‘自然’死亡。”
顏湛握緊了信紙。
她不怕死，但她不能讓那些證據落入許夫人手中。
“你有什麽計劃？”她看向蘇瀾。
“分頭走。”蘇瀾指了指地圖上的一個位置，“明日你們繼續走官道，吸引註意力。我帶著真正的證據，走小路，繞道進京。”
“真正的證據？”顏湛一楞。
蘇瀾從懷中取出另一個油布包裹的木匣——和顏湛從慈雲寺取出的那個一模一樣。
“沈墨留下的鑰匙，開的只是一個空匣。”蘇瀾說，“真正的證據，一直在我這裏。九王爺早就算到許夫人會盯上慈雲寺，所以從一開始，就設了個局。”
好深的計謀。
顏湛看著蘇瀾手中的木匣，忽然覺得背脊發涼。
九王爺……這個看似溫潤儒雅的王爺，心思竟深沈至此。
“那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她問。
“因為王爺說，你值得信任。”蘇瀾將木匣小心收好，“也因為你……是賀晚江愛的人。”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賀晚江死前，托人給王爺帶過一句話——‘若顏湛還活著，請王爺護她周全’。王爺答應了，所以……我來了。”
顏湛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三年來，她第一次在別人面前流淚。
原來賀晚江到死，都在想著她。
原來這世間，還有人記得他的囑托。
“謝謝。”她哽咽著說。
蘇瀾搖搖頭，伸手替她擦去眼淚：“別哭。賀晚江不喜歡看你哭，他說……你笑起來最好看。”
顏湛笑了，笑容裏滿是淚。
“我會替他報仇的。”她一字一句，“所有害死他的人，一個都別想逃。”
“我信你。”蘇瀾握了握她的手，“所以，好好活著。活著看他們付出代價，活著……去看江南的桃花。”
她說完，轉身要走。
“等等。”顏湛叫住她，“那個木匣……能給我看一眼嗎？”
蘇瀾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木匣遞給了她。
顏湛打開木匣，裏面果然是一疊厚厚的信函和賬冊。她快速翻閱，在看到其中一封信時，瞳孔猛地收縮——
信是許夫人寫給太子的，日期是三年前，賀晚江出事的前三天。
信中有一句話，用朱筆圈了出來：
“賀家獨子賀晚江，與死士顏湛有私。此女可用，其子……可殺。”
可殺。
兩個字，像兩把淬毒的刀，狠狠刺進顏湛心裏。
原來從一開始，許夫人就沒打算讓賀晚江活。
原來她才是害死賀晚江的元兇。
“這封信……”顏湛的聲音在顫抖，“能給我嗎？”
蘇瀾看著她眼中的恨意，最終點了點頭：“可以。但你要答應我，別沖動。現在殺了許夫人，只會打草驚蛇。”
“我知道。”顏湛將信小心折好，貼身收起，“我會等到進京，等到……當著所有人的面，揭穿她的真面目。”
“好。”蘇瀾深深看了她一眼，“那我們就京城見。”
她轉身，幾個起落，消失在風雪裏。
顏湛站在空地上，握著那封冰冷的信，許久未動。
雪花落在她肩頭，很快融化成水，浸透了衣衫。
可她感覺不到冷。
心裏那把火，已經燒得太旺，太旺了。
許夫人。
太子。
還有那些幫兇。
你們都等著。
等著我，帶著這封信，帶著這些證據，來……索命。
---
翌日清晨，雪停了。
車隊繼續北上，只是氣氛明顯凝重了許多。
夏之畏騎馬走在顏湛身邊，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問：“昨晚……你出去了？”
“嗯。”顏湛沒隱瞞，“見了個人。”
“誰？”
“九王爺的人。”顏湛頓了頓，“她說，影子已經出動了。”
夏之畏的臉色沈了下來。
他知道影子意味著什麽——那是許夫人手裏最鋒利的一把刀，專幹臟活。這些年死在影子手裏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而且死得都“合情合理”，讓人抓不到把柄。
“你怕了？”顏湛側頭看他。
“怕？”夏之畏笑了，笑容裏帶著少年人的傲氣，“我夏之畏長這麽大，還不知道‘怕’字怎麽寫。”
他說著，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巧的銀哨：“這是平江侯府的信物，吹響它，方圓十裏內的侯府暗線都會趕來。真要動起手來，誰死誰活，還不一定呢。”
顏湛看著那枚銀哨，忽然覺得，這個看似玩世不恭的小侯爺，其實比她想象的，更有擔當。
“謝謝。”她說。
“謝什麽？”夏之畏挑眉，“我說了，我們是盟友。盟友之間，就該互相扶持。”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而且……我挺喜歡你的。不是那種喜歡，是……欣賞。欣賞你的堅韌，你的果決，你的……不肯認命。”
顏湛沒說話，只是握緊了韁繩。
前方，官道拐了個彎，消失在茫茫雪原裏。
更遠的地方，是京城，是權力的中心，也是……覆仇的終點。
她知道，這一路不會太平。
但她也知道，只要心中有恨，手中有劍，身邊有同伴——
就沒什麽可怕的。
風雪再大，終會停歇。
黑夜再長，終將天明。
而她，會一直走下去。
直到……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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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畏掀開車簾跳下來，凍得打了個哆嗦，卻還是轉身去扶顏湛：“小心，地上滑。”
顏湛沒讓他扶，自己跳下車，動作幹脆利落。她穿著侯府護衛的深藍棉袍，外罩一件狐裘披風——是臨行前夏淵讓人趕制的，說北方天寒，別凍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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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淵從另一輛馬車上下來，須發上都結了冰霜，神色卻依舊沈穩：“風雪太大，不能再趕路了。明日雪停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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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茶上來時，顏湛註意到掌櫃的手腕上有一道細小的傷疤——是刀傷，而且是訓練有素的刀法留下的。
她看了鄭念一眼，鄭念也察覺到了，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驛站，不簡單。
飯菜很快上桌，很簡單——燉羊肉、烙餅、鹹菜。趕了一天的路，大家都餓了，也不挑剔，埋頭吃起來。
夏之畏夾了一塊羊肉放到顏湛碗裏：“多吃點，暖身子。”
顏湛沒動那塊羊肉，只是擡眼看他：“小侯爺不必如此。”
“怎麽，怕我下毒？”夏之畏笑了，夾起那塊羊肉自己咬了一口，“你看，沒事。”
“我不是這個意思。”顏湛頓了頓，“我只是覺得，小侯爺對我不必這麽……特別。”
“特別嗎？”夏之畏歪了歪頭，笑容裏帶著少年人的狡黠，“我覺得很正常啊。盟友之間，互相照顧，不是應該的嗎？”
鄭念在一旁低頭吃飯，假裝沒聽見。
夏淵咳嗽了一聲：“之畏，食不言。”
“是，父親。”夏之畏老老實實閉嘴，卻還是偷偷給顏湛使了個眼色。
顏湛沒理他，低頭吃飯，心中卻湧起一股覆雜的感覺。
這個夏之畏，看似玩世不恭，實則心思深沈。這一路上，他對她的照顧無微不至——換藥、遞水、提醒添衣，甚至夜裏守夜時，也會特意在她住的房間外多停留一會兒。
她知道這不是男女之情，至少不全是。他更像是在……投資。投資她這把刀，能在關鍵時刻，為他，為平江侯府，劈開一條血路。
也好。
各取所需，誰也不欠誰。
飯吃到一半，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所有人都警覺起來，手按上了兵器。
門被推開，風雪灌進來，吹得火盆裏的火苗忽明忽暗。三個穿著黑色鬥篷的人走進來，為首的是個女子，身量高挑，鬥篷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
她在門口頓了頓，目光掃過大堂，在看到顏湛時，明顯停頓了一下。
然後她摘下帽子，露出一張清冷絕艷的臉——約莫二十七八歲，眉眼如畫，氣質冷冽如雪，左眼角下有一顆小小的淚痣，平添幾分妖異的美。
“掌櫃，三間上房，備熱水。”她的聲音也很好聽，清清冷冷的，像山澗的泉水。
“是，是！”掌櫃連忙應聲，“三位這邊請！”
女子帶著兩個隨從上樓，腳步很輕，幾乎聽不見聲音。
是高手。
顏湛和鄭念同時下了判斷。
夏之畏湊到顏湛耳邊，壓低聲音：“認識？”
顏湛搖頭。
她不認識這張臉，但那個眼神……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夜裏小心些。”夏淵低聲吩咐，“都警醒點。”
---
子夜，風雪更大了。
顏湛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毫無睡意。肩上的傷口在隱隱作痛，是白天趕路時不小心牽動的。
她翻身坐起，披上外衣，推開窗——窗外的雪地上，有新鮮的腳印。
很輕，很淺，是輕功極高的人留下的。
腳印從驛站後門延伸出去，消失在遠處的樹林裏。
顏湛想了想，抓起驚蟄劍，悄無聲息地翻窗而出，循著腳印跟了上去。
樹林裏積雪更深，月光被雲層遮擋，只有零星的雪光反射，勉強能看清路。腳印一直延伸到樹林深處的一塊空地上。
空地上，那個黑衣女子正背對著她站著，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
“你來了。”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打招呼。
顏湛握緊了劍柄：“你是誰？”
女子笑了笑，月光恰好在這一刻破開雲層，照在她臉上，那顆淚痣在月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
“我是誰不重要。”她緩步走近，“重要的是，你是誰。”
她在顏湛面前三步處停下，目光在她臉上仔細打量：“顏湛……賀晚江用命護著的人，果然不一般。”
聽到賀晚江的名字，顏湛的手猛地一緊。
“你認識他？”
“見過一面。”女子眼神微黯，“在金陵，三年前。他那時剛認識你不久，整天傻呵呵地笑，說等將來娶了你，要帶你去江南看桃花。”
顏湛的喉頭哽住了。
那些遙遠的、甜蜜的回憶，此刻像一把把鈍刀，緩慢地切割著她的心。
“你到底是誰？”她咬牙問。
女子沈默了片刻，終於開口：
“我叫蘇瀾，是九王爺的……暗衛。”
九王爺的人？
顏湛心中一凜。
“九王爺讓你來做什麽？”
“保護你。”蘇瀾看著她，“也保護那些證據。王爺知道你們要進京，這一路……不會太平。”
她說得很平靜，可顏湛聽出了話裏的深意。
不會太平。
意味著，許夫人和太子的人，已經在路上等著了。
“你知道什麽？”顏湛問。
蘇瀾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給她：“你自己看。”
顏湛接過信，就著月光展開——
是九王爺的親筆信。信中詳細列出了太子在沿途布下的幾處埋伏，以及……許夫人已經知道她們拿到了證據，派出了“影子”追殺。
“影子”，是許夫人最精銳的殺手組織，據說裏面全是訓練營裏出來的頂尖死士，專幹見不得光的事。
“影子的人，已經出動了。”蘇瀾沈聲道，“最多三日，就會追上你們。他們不會直接動手，而是會……下毒、放火、制造意外，讓你們‘自然’死亡。”
顏湛握緊了信紙。
她不怕死，但她不能讓那些證據落入許夫人手中。
“你有什麽計劃？”她看向蘇瀾。
“分頭走。”蘇瀾指了指地圖上的一個位置，“明日你們繼續走官道，吸引註意力。我帶著真正的證據，走小路，繞道進京。”
“真正的證據？”顏湛一楞。
蘇瀾從懷中取出另一個油布包裹的木匣——和顏湛從慈雲寺取出的那個一模一樣。
“沈墨留下的鑰匙，開的只是一個空匣。”蘇瀾說，“真正的證據，一直在我這裏。九王爺早就算到許夫人會盯上慈雲寺，所以從一開始，就設了個局。”
好深的計謀。
顏湛看著蘇瀾手中的木匣，忽然覺得背脊發涼。
九王爺……這個看似溫潤儒雅的王爺，心思竟深沈至此。
“那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她問。
“因為王爺說，你值得信任。”蘇瀾將木匣小心收好，“也因為你……是賀晚江愛的人。”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賀晚江死前，托人給王爺帶過一句話——‘若顏湛還活著，請王爺護她周全’。王爺答應了，所以……我來了。”
顏湛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三年來，她第一次在別人面前流淚。
原來賀晚江到死，都在想著她。
原來這世間，還有人記得他的囑托。
“謝謝。”她哽咽著說。
蘇瀾搖搖頭，伸手替她擦去眼淚：“別哭。賀晚江不喜歡看你哭，他說……你笑起來最好看。”
顏湛笑了，笑容裏滿是淚。
“我會替他報仇的。”她一字一句，“所有害死他的人，一個都別想逃。”
“我信你。”蘇瀾握了握她的手，“所以，好好活著。活著看他們付出代價，活著……去看江南的桃花。”
她說完，轉身要走。
“等等。”顏湛叫住她，“那個木匣……能給我看一眼嗎？”
蘇瀾猶豫了一下，還是將木匣遞給了她。
顏湛打開木匣，裏面果然是一疊厚厚的信函和賬冊。她快速翻閱，在看到其中一封信時，瞳孔猛地收縮——
信是許夫人寫給太子的，日期是三年前，賀晚江出事的前三天。
信中有一句話，用朱筆圈了出來：
“賀家獨子賀晚江，與死士顏湛有私。此女可用，其子……可殺。”
可殺。
兩個字，像兩把淬毒的刀，狠狠刺進顏湛心裏。
原來從一開始，許夫人就沒打算讓賀晚江活。
原來她才是害死賀晚江的元兇。
“這封信……”顏湛的聲音在顫抖，“能給我嗎？”
蘇瀾看著她眼中的恨意，最終點了點頭：“可以。但你要答應我，別沖動。現在殺了許夫人，只會打草驚蛇。”
“我知道。”顏湛將信小心折好，貼身收起，“我會等到進京，等到……當著所有人的面，揭穿她的真面目。”
“好。”蘇瀾深深看了她一眼，“那我們就京城見。”
她轉身，幾個起落，消失在風雪裏。
顏湛站在空地上，握著那封冰冷的信，許久未動。
雪花落在她肩頭，很快融化成水，浸透了衣衫。
可她感覺不到冷。
心裏那把火，已經燒得太旺，太旺了。
許夫人。
太子。
還有那些幫兇。
你們都等著。
等著我，帶著這封信，帶著這些證據，來……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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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雪停了。
車隊繼續北上，只是氣氛明顯凝重了許多。
夏之畏騎馬走在顏湛身邊，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問：“昨晚……你出去了？”
“嗯。”顏湛沒隱瞞，“見了個人。”
“誰？”
“九王爺的人。”顏湛頓了頓，“她說，影子已經出動了。”
夏之畏的臉色沈了下來。
他知道影子意味著什麽——那是許夫人手裏最鋒利的一把刀，專幹臟活。這些年死在影子手裏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而且死得都“合情合理”，讓人抓不到把柄。
“你怕了？”顏湛側頭看他。
“怕？”夏之畏笑了，笑容裏帶著少年人的傲氣，“我夏之畏長這麽大，還不知道‘怕’字怎麽寫。”
他說著，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巧的銀哨：“這是平江侯府的信物，吹響它，方圓十裏內的侯府暗線都會趕來。真要動起手來，誰死誰活，還不一定呢。”
顏湛看著那枚銀哨，忽然覺得，這個看似玩世不恭的小侯爺，其實比她想象的，更有擔當。
“謝謝。”她說。
“謝什麽？”夏之畏挑眉，“我說了，我們是盟友。盟友之間，就該互相扶持。”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而且……我挺喜歡你的。不是那種喜歡，是……欣賞。欣賞你的堅韌，你的果決，你的……不肯認命。”
顏湛沒說話，只是握緊了韁繩。
前方，官道拐了個彎，消失在茫茫雪原裏。
更遠的地方，是京城，是權力的中心，也是……覆仇的終點。
她知道，這一路不會太平。
但她也知道，只要心中有恨，手中有劍，身邊有同伴——
就沒什麽可怕的。
風雪再大，終會停歇。
黑夜再長，終將天明。
而她，會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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