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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廟裏殘破的藥師像下,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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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廟裏殘破的藥師像下,薛……

廟裏殘破的藥師像下, 薛郎中盯著銀針變色的位置長嘆:“此毒名為七日噬心...若想徹底拔毒,需十指連心血作引。”

話落,孟顏毫不遲疑地道:“大夫, 用我的,可否?”

“姑娘, 萬萬不可,用小人的就是。”胡二制止道。

薛郎中道:“血為陰, 女子血至陰,七日噬心毒更適合取女子的手指血。”

“那用我的即可!此事就這麽定了!”孟顏的嗓音鏗鏘有力。

燭火崴蕤,孟顏的手死死扣住供桌邊緣,看著自己的血順著銅碗蜿蜒而下,手腕透出一抹冷光。每取一次血都見她蜷在蒲團上,一只手纏著素絹,額間滲出冷汗。

等到還剩最後一根指頭未取時, 孟顏揪著的心終於松了片刻。

“這血引要連供七日,孟姑娘放心, 這七日內我會過來你們孟府的。”薛郎中替謝寒淵包紮著繃帶, 濃烈的藥氣彌漫開來。

“還需七日?”她心中咯噔一下,“那便有勞薛郎中費心了。”

隨後, 郎中將裝有指血的青瓷瓶收入藥箱內, 接著將那玉墜還給孟顏:“這東西物歸原主。”

孟顏先是一楞, 雙手接住含笑點頭。

良久, 幾人又將陳洵的屍體埋入土中, 立了一個無名冢, 三人跪地叩頭三拜,這才匆匆離去。

待把郎中送回了鋪子,孟顏取走幾沓草藥和收納指血的瓶子, 火急火燎地趕回了府中。

半個時辰後,流夏端來熬好的藥,青瓷碗上騰起裊裊白霧,藥香混著草木氣息在室內彌漫。

“姑娘,藥好了。”

孟顏將青瓷瓶一倒,血珠墜入其內,濺起細小的漣漪,血與藥汁相融,使那深色藥液色澤加深了一道。

“流夏,你先退下,這兒交給我就行。”

流夏告退後,孟顏凝視著榻上的男子,睫羽在燭光下投下兩道細長的陰影,襯得那張輪廓分明的臉愈發蒼白。

“小九……”

見少年昏迷不醒,她緩緩伸手輕撫著少年的臉頰,若是在上一世,她定萬萬不敢這般觸碰他的。

這一世,難得見證他這麽多回羸弱的狀態,與那個不可一世的攝政王形成強烈反差。

指尖觸到的灼熱感讓她心頭不由一緊。她取來一方帕子,浸了清水,輕輕擦拭他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水珠順著他的鬢角滑落,在枕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孟顏重新拿起藥碗,用小勺舀了一點藥液,試圖送到他口中。她輕輕撬開他的唇,將藥液緩緩倒入,卻見大半藥液順著他的唇角滑落,浸濕了枕旁的發絲。

這樣不行……她輕嘆,不若……既然上一世同他那個過,那…這又何妨?

藥汁入口苦澀,帶著草藥特有的澀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她微微皺眉,俯下身靠近少年的臉。

少年呼吸輕淺,噴在她臉上,麻麻的,癢癢的。她的心跳不知為何加速,耳畔似有擂鼓之聲,臉頰也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燙。

她小心地撬開他的唇齒,一如前世一樣的滾燙。只是沒有了曾經的粗/暴,當下的他,就如一只待宰羔羊,靜靜地躺著,一動不動。

孟顏將口中的藥液緩緩渡入。藥液順著她的唇舌流入少年的口中,她無甚技巧,只知嚴絲縫合地緊貼他的唇便是。

那一刻,兩人呼吸交融,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喉間微弱的震顫,只覺自己的腦袋空蕩蕩的。

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有一日會以這種方式和他親密接觸!還是她自願的!

藥液緩緩渡入,指尖輕觸他的喉結,感受著那兒每一次微小的震動。

少年的睫羽似顫動了一下,又或許只是燭光導致的錯覺。孟顏不敢多想,只專註於眼前的事情。

一口接一口,藥碗漸漸見底。最後一口藥液含入口中,比先前的更加苦澀。

孟顏沒有猶豫,再次俯身,將唇貼上。這一次,不知為何,她停留的比先前都要長,似乎難得見他這般安靜,乖乖地被她渡藥,有點享受當下占據主動的心境。

她突然想,若是互換一下,是他餵她吃藥,八成少不了一陣激烈撕咬。

就在她準備挺直腰板時,卻發現雙手不知何時已被他輕輕扣住!

少年手掌寬大,指節分明,卻因長時間的昏迷,少了平日的溫度和力量。

她下意識地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感受著微微凸起的青筋和細微的傷痕,心中擰成一道亂麻。

也不知過去的他都是怎麽受的傷?

她掙開束縛,用帕子輕輕擦拭少年唇角殘留的藥漬。燭光下,不知是因著水漬的緣故,他的唇色比先前粉嫩、水潤了一些。

說實在話,他確實長得不賴。被他這樣俊美的男子暗戀,她並不虧。

到了第七日,今日是最後一次取指血,孟顏從銅鏡裏看見自己眼瞼浮著鴉羽狀的淤青,這幾日的精力明顯不如平日。好在自第二日起便能順利給他餵藥,不必再以口渡。

這是他昏迷最久的一次。

五更時分,天光未亮,夜色最濃,萬籟俱寂,唯有窗外檐角殘留的雨水偶爾滴落,發出清脆滴答聲響。屋內,炭火靜靜地燃燒著,散發著暖意。

給謝寒淵的藥汁終於灌完。孟顏正用素白軟娟擦拭著男人下頜沾染的藥漬,少年忽而睫羽輕顫。

“小九,醒了?”她聲音放得極輕。見他唇瓣翕動,她連忙俯身,將耳朵貼近,幾乎能感受到他微弱的鼻息拂過耳廓:“姐姐,我還活著嗎?”

月色溫柔地照在兩人交疊的衣角上,男人的玄色外袍與她素雅的杏色襖子,染上了一層朦朧的銀輝。

謝寒淵是先聞到苦參氣味的,他下意識蹙眉,牽動額角結痂的傷口。睫羽像浸了水的宣紙般沈重,耳邊漸漸傳來炭火劈啪、檐角滴答聲,還有很輕的呼吸聲。

“你還活著!你怎麽可以就這樣死去?”

孟顏喜極而泣,這些時日衣不解帶,忙活一陣總算沒有白費心血。

滾燙的淚珠不受控制地滑落臉頰,她連忙用絹帕胡亂抹去。

謝寒淵緩緩睜開眼,燭火刺得生疼,朦朧視線中,倚在床邊的杏色身影猛地直起腰板,發間銀簪晃出一道清冷的微光。

“別動!”孟顏按住他欲圖撐起的臂彎,扭頭朝外喊:“流夏!把竈上煨著的參湯端來!”

孟顏轉身,廣袖拂過少年的鼻尖,帶來少女清甜的淡香,繾綣旖旎。

然而,短暫的安寧很快被洶湧的記憶沖垮。謝寒淵的心猛然一揪,想起了恩師陳洵死在自己懷中。

“他呢?我身邊的那個人……”

孟顏將發現二人的前後之事一一道了出來。

謝寒淵悲從中來,那雙剛剛恢覆些神采的眼眸,一點點暗淡下去,最終徹底失去光亮。

他雙眸一闔,好似經歷了生平有史以來最痛之事,比之他幼時顛沛流離、飽受欺淩的悲慘遭遇還要痛楚幾分。

他生命中為數不多的光……如今,也熄滅了。

孟顏頭一回見他流露出這般悲天憫人的哀慟模樣,與前世的他判若兩人。

但她不會過問太多,她知道,自己知道的越多,越不安全。

少年再次睜眼時,眼底是一片沈寂的死灰。

“姐姐不好奇那人是誰麽?”

“定是你最重要的人,至於是誰,我不會去問,你也別告訴我,這樣彼此都安心。”

謝寒淵唇角微勾,她可真是惜命哪!

下一瞬,謝寒淵的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她的雙手處,只見十指頭皆包紮著白布,邊緣滲出淡紅,像是雕落的梅瓣。

“姐姐受傷了?“他想拽住她的皓腕,卻因剛一動彈,胸口和四肢百骸傳來的劇痛使他悶哼一聲,冷汗順著脖頸滑進衣襟。

“沒事吧?”孟顏先是一怔,隨後迅速將手收攏進袖中,避開他的視線。

少年笑著搖搖頭:“無妨,你的手……”

孟顏緩緩開口:“這……我不小心被刀割了下,不礙事。”

她若直言不諱告訴他,她用自己的指血給他做藥引,以謝寒淵的性子,定會心生疑竇。此前她本因“無垢”一藥而漏了馬腳,如今不可再讓他生疑,認為她是別有居心蓄謀已久……

謝寒淵的喉間驟然發緊,他記得昏迷前那淬毒的短刀,記得自己跌跌撞撞逃到林子裏,剩下的便無法憶起。

晃動的燭光映著孟顏眼下的青灰,原本豐潤的唇瓣幹裂泛白。

“姐姐看著有些虛弱。”

孟顏楞了一下,忽而彎起眼睛笑,笑容裏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輕松:“是嗎?許是這些時日為了照顧你這個小病秧子,日夜顛倒,是有些乏了。”

彼時,流夏端著參湯進來,看到自家姑娘正難受地側著頭,額頭抵在手背上。

她將參湯放在桌前:“大姑娘先回屋子休息吧,這裏交給奴婢就好。”

孟顏親手將參湯端給少年:“小九,趁熱喝。”

溫熱的藥氣氤氳而上,謝寒淵的呼吸拂過孟顏的指尖,帶來一陣微癢,他接過藥盅的手驀地頓住:“姐姐換了熏香?”以往是沈水香,如今混著陌生的蘭芷香氣。

“嗯,蘭芷可消炎止痛,是以這幾日就換上了。”孟顏從懷中取出一個鏤空雕花銅香球,“是這個味嗎?”

謝寒淵湊近銅球,聳聳鼻:“對。”

“你若喜歡,那這個銅球就送你啦。”

少年搖搖頭:“姐姐屢次救我性命,怎可還拿您的物什?”他有些不好意思道。

孟顏咧嘴一笑,帶著幾分嗔怪:“傻小子,還跟我見外不成?”

話落,謝寒淵卻突然臉色一變,猛地弓起身子,劇烈咳嗽起來,唇齒間漫開腥甜,震得他整個胸腔好似要碎裂。

“小九!”孟顏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連忙摁住他的肩頭,“你怎麽了?是哪兒不舒服?”

謝寒淵搖搖頭:“姐姐不必緊張,小九的身子就是鐵打的,很快就能好。”

孟顏松了口氣,柔聲道:“那你自個多加註意,有何不適盡管跟下人說,我也該回屋歇息了。”

“嗯,小九知道,多謝姐姐掛懷。”

半月後,已至臘月下旬。庭院內積雪未消,枯枝在朔風中輕顫,空氣清冽,帶著冬日特有的凜然。

此前謝寒淵久臥病榻,如今傷勢好了大半,只是尚且還不適合打鬥。

一縷殘陽穿透薄雲,灑在碎石小徑上。孟顏攏了攏身上的月白素錦鬥篷,與孟清並肩踱步。

池塘邊幾株殘荷折了腰肢,在薄冰下蜷成暗褐色的縮影。

“阿姊的耳尖都凍紅了。”孟清側過頭,呵出的白氣凝在眉睫,“蕭哥哥若是在,定要給阿姊捂熱耳朵的。”她神色帶著幾分促狹。

“你呀,還是多操心點自己的事吧,再過兩三年就及笄了,可別學我這樣的性子哦。”

“阿姊,有好些日子沒見著蕭哥哥了,你定是很想念他吧?”她口氣輕快,尾音微微上揚。

孟顏步履一頓,長睫微垂,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漣漪。她面上波瀾不驚,只淡淡應道:“還好,怎麽了?”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唯有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

“沒什麽呀,”孟清嘻嘻一笑,輕輕撞了下孟顏的胳膊,“阿清還當你見不著他,夜裏要輾轉反側,犯那相思之苦呢!看來是阿清低估阿姊的定力啦!”她笑得如銀鈴般清脆,在這冬日庭院裏格外清晰。

孟顏無奈地搖搖頭,唇邊勾起一抹淺淡的縱容笑意,正待說些什麽,兩人已不知不覺走到了府內那方池塘邊。池邊青石板上覆著一層未化的薄霜,滑膩難行。

下一瞬,只聽孟清“呀”地一聲短促驚呼,腳下不知怎地一崴,身子便控制不住直直栽向冰冷的池水。

“阿清!”孟顏臉色驟變,疾速伸手拽住孟清的手腕。指尖堪堪勾住她衣袖,然而孟清下墜的力道極大,因著地面濕滑,孟顏自己也立足不穩,驚呼聲未落,便被那股力道帶著一同跌入刺骨的池中。

“噗通——”。兩聲落水聲依次響起,冰冷徹骨的池水瞬間將兩人吞沒,寒意透過層層衣物直侵肌骨。

不遠處的幾個婢子原本正低聲閑聊,聽到異響好奇循聲望去,一見是兩位姑娘雙雙落水,頓時嚇得花容失色,高聲驚呼:“不好了!大姑娘二姑娘落水了!快來人啊!”

恰在此時,謝寒淵走在回廊拐角,一聽到呼救聲,玄色身影如疾風般掠過,三步並作兩步沖到池邊。衣袂翻飛,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池水中。

水花四濺,寒氣逼人。岸上的婢子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說他會先救哪位姑娘?”

“大姑娘離他最近,且又是她的人,定然是先救她了。”

水藻纏住孟顏的織金腰帶,隔著晃動的波光,望見少年如墨的發帶從眼前掠過。

眾人出乎意料,少年的身影越過了孟顏,徑直游向了前方嗆水掙紮的孟清。

謝寒淵攬著孟清的腰板,奮力游到岸上,幾個婢子搭手將孟清拖上了岸。

他面色冷峻,唯有眉宇間因著寒冷、焦灼,蹙起了褶皺。

孟顏被冰水嗆得無法呼吸,意識漸漸模糊。水不斷灌入她的口鼻,剝奪著她最後一絲力氣和感知。視線開始渙散,耳邊只剩下嗡嗡的水聲和岸上愈發漸小的呼喚。

意識消散前,她腦袋閃過一個念頭:阿清年紀尚小,身子又弱……先救她,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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