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2章 番外12:蒼紀篇(2):你喝多了

關燈
第012章 番外12:蒼紀篇(2):你喝多了

蒼隼開車載著紀楚仁,穿過新城霓虹閃爍的街區,最終停在了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盡頭。

那是一家招牌不起眼,甚至沒有名字的酒吧,只用一個簡單的威士忌酒杯形狀的燈箱作為標識。

這是他們多年前偶然發現,之後便時常來的地方,也是少數能讓他們暫時脫離組織身份喘息的角落。

推開厚重的木門,內部光線昏黃,爵士樂低回婉轉。

吧臺後的酒保看到他們,只是微微頷首,便熟練地開始準備——一杯加冰的波本威士忌給蒼隼,一杯口感更柔和些的古典雞尾酒給紀楚仁。

這是他們多年來的固定選擇。

兩人在吧臺最裏側並肩坐下,一時間只有冰塊撞擊杯壁的清脆聲響。

“拍賣會的後續,基本算是掃幹凈了。”紀楚仁抿了一口酒,率先打破沈默,語氣帶著卸下重擔後的疲憊,“不過,清理的時候,發現了一點有意思的東西。”

“什麽?”蒼隼側頭看他。

暖黃的燈光下,紀楚仁略顯蒼白的臉上,那副細框眼鏡反射著微光,讓他平日裏過於幹練的氣質柔和了幾分。

“我們在參與競拍的人員裏找到了‘Destruction’的殘餘人員活動的痕跡。”紀楚仁的聲音壓低了些。

蒼隼握著酒杯的手一頓,眉頭微蹙:“Destruction?他們不是早幾年就被四哥帶人把新城這邊的總部端了嗎?”

那是一次相當幹凈利落的清掃行動,他當時也在參與之列,印象頗深。

“是啊,”紀楚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帶著冷意的笑,“我也很震驚。看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或者說,當年有漏網之魚,現在又悄悄冒頭了。”

提到“Destruction”,不可避免地勾連起一些塵封的、並不愉快的記憶。

那是一個橫跨多區的龐大灰色武裝集團,行事比Skeleton更無底線,也是他們早年深陷泥潭的根源之一。

他與他,副官與蒼隼,或者說紀楚仁與厲蒼衍。在他們十二歲那年,兩人相遇於灰色組織“Falcon”,同時被捉到送去“集中營”裏訓練。

那是一個打著“培養特殊人才”旗號,實則進行非人道武器化訓練的地獄。

冰冷的器械、殘酷的淘汰、日覆一日的同類廝殺訓練……那段暗無天日的歲月,是刻在他們骨子裏的共同烙印。

在長達三年漫無目的的軍事化訓練中,他們所見的天空永遠是灰色的鐵皮,呼吸到的空氣永遠帶著潮濕的塵土味。

直到十五歲那年,“Falcon”被另一個叫"Destruction"的組織毀掉,許多孩子都死在了裏面,最後只有蒼隼帶著風隼還有副官三人逃了出來。

但那都是過去了。

“說起來……”紀楚仁晃著酒杯,眼神有些飄遠,像是透過琥珀色的酒液看到了很久以前。

“要不是當年被捉進Falcon集中營,我們逃出來之後大概也不會遇到四哥,然後被他看中,更不會有今天了。”

蒼隼沈默地喝了一口酒,喉結微微滾動。

那段記憶太過沈重,他很少主動提及。但此刻,在酒精和信任的人身邊,這些壁壘似乎也變得脆弱。

“……記得剛進去的時候,你瘦得跟豆芽菜似的,還總不服輸。”蒼隼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嘆息。

他跟紀楚仁同齡,但要嚴格來說的話,他其實還比紀楚仁小一個月,算是……弟弟。

但他卻比“哥哥”紀楚仁更早適應那裏的殘酷,曾不止一次在對方被針對時,沈默地擋在他前面。

紀楚仁輕笑一聲,帶著點自嘲:“那時候不懂事,總覺得憑什麽要被那樣對待。要不是你……”

他後面的話沒說完,只是舉起酒杯,和蒼隼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

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兩人從集中營裏互相依偎取暖的同伴,變成了如今Skeleton裏並肩站在頂尖的搭檔?

是從一起被江汜選中,帶回組織開始?還是在無數次並肩任務中,將後背完全交給對方的那一刻?

他們一個潛行於前線戰場,一個藏身於幕後高臺。

一個是行者,一個是謀者。

話題漸漸深入,從組織的現狀聊到過去的陰影,又從過去的陰影聊到一些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帶著苦中作樂意味的瑣碎往事。

杯中的酒液一次次見底,又一次次被酒保無聲地續上。

紀楚仁顯然高估了自己連續加班後身體的承受能力,也或許是因為蒼隼在身邊過於放松,酒精上頭得比平時更快。

他白皙的臉頰逐漸染上了明顯的紅暈,眼神開始迷離,平時梳理得一絲不茍的長發也有些散亂地垂落在額前和頸側,平添了幾分脆弱的美感。

“你喝多了。”蒼隼看著他再次向酒保示意的手,出聲制止,語氣是難得的不容置疑。

紀楚仁轉過頭,鏡片後的眼睛氤氳著水汽,望著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褪去了所有精明與防備,顯得有點傻氣,卻又異常真實:“有你在,沒事的。”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蒼隼心裏漾開一圈圈漣漪。

他看著眼前這個幾乎從不示弱、此刻卻毫無保留依賴他的人,一種覆雜而洶湧的情緒在胸腔裏沖撞。

“你就這麽信任我?”

蒼隼的聲音比平時更啞了幾分,他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目光深邃地鎖住紀楚仁,“要是別人,保不準把你怎樣。你就不怕我……亂來?”

他的氣息帶著波本的醇烈,拂過紀楚仁發燙的耳廓。

紀楚仁似乎被問住了,眨了眨迷蒙的眼睛,思考了好一會兒,才用一種帶著醉意、又理所當然的語氣嘟囔道:“你?你要是男同,早就對我動手了。”

說完,他還自顧自地點了點頭,仿佛確認了這個邏輯無懈可擊。

“……”

蒼隼瞬間沈默了。

周圍喧囂的背景音仿佛在這一刻褪去,他看著紀楚仁近在咫尺、因醉意而顯得格外生動的臉,他散落的長發,和他那微張的、帶著水色的唇瓣……

一個從未如此清晰,或者說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念頭,猛地竄了出來,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擊中了他的心臟。

【萬一我是呢?】

這個反問在他腦中轟然作響。

萬一我真的是呢?

萬一我對你,從來就不只是兄弟、搭檔那麽簡單呢?

那層自欺欺人的薄紙,在這一刻,被紀楚仁這句無心的醉話,捅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他無法回答。因為他自己其實也不知道答案。或者說,他不敢去深究那個答案。

最終,他只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伸手拿走了紀楚仁面前的酒杯,對酒保示意結賬。

“走了,你該休息了。”他的聲音恢覆了平時的冷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紀楚仁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酒精已經徹底接管了他的意識。

他只是順從地、有些搖晃地站起身,任由蒼隼扶住他,半抱半攙地將他帶離了酒吧。

蒼隼難得喊了風隼從駐地裏跑過來“代駕”,見到兩人時風隼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哥,你們倆人又偷偷跑來喝酒了?”

“好好開你的車。”蒼隼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扶著紀楚仁一同坐在後座。

“切。”風隼顯然也對自家哥哥的事情不怎麽感興趣,只想“速戰速決”,“代駕”完趕緊回家玩他那不知道打了多少關的游戲。

後座上的紀楚仁已經昏睡過去,頭歪向車窗一邊,長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平穩的呼吸聲證明他只是醉了。

……

到了公寓樓下,蒼隼招呼走了風隼,自己熟練地帶人上樓,又用自己的指紋解鎖了大門,將他扶進臥室。

紀楚仁醉得厲害,卻出乎意料地粘人。

蒼隼想幫他脫下被酒氣沾染的外套,對方幾乎是下意識地攥緊了他的衣角,嘴裏含糊不清地念道:“別走……蒼衍……”

不是“蒼隼”,不是其他,而是他的名字。

蒼隼動作一頓,看著床上的人。

紀楚仁的眼鏡早已被取下,平日裏那雙銳利冷靜的眼睛緊閉著,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因為醉酒,他的眼尾泛著紅,平日裏緊抿的唇瓣此刻微微張開,無意識地喘息著。

散開的長發鋪在深色的床單上,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竟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破碎的美感。

蒼隼閉了閉眼,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心裏暗道自己兄弟這招實在是太狠了。

冷靜之後,他重新回到床邊,動作盡量輕柔地幫紀楚仁脫掉外套、鞋襪,解開他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讓他呼吸順暢些。

然後他又去廚房,憑著記憶找到食材,煮了一碗簡單的醒酒湯。

當他端著溫熱的湯回到臥室時,紀楚仁似乎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微蹙著。

蒼隼扶起他,小心地餵他喝下。對方很配合,只是全程都緊緊抓著蒼隼的手臂,仿佛那是他在混沌中唯一的浮木。

“厲蒼衍……”他又無意識地喚了一聲,聲音帶著依賴的軟糯。

蒼隼看著他這副醉得不輕的模樣,心裏那點因為之前對話而產生的混亂和悸動,最終都化為了無奈的嘆息。

他知道,對方這副樣子,今晚自己是走不了了。

將碗放回廚房,簡單洗漱後,蒼隼和衣在紀楚仁床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房間只開了一盞昏暗的床頭燈,柔和的光線勾勒出紀楚仁安靜的睡顏。

“晚安,楚仁。”他輕聲說道。

但這句話似乎不止是說給對方聽,也是在說給他自己聽。

而他就這樣守著對方,如同過去無數個危險的夜晚,他們互相守護一樣。

只是這一次,守護的理由,似乎變得有些不同了。

【萬一我是呢?】

這個問題再次浮現在他的腦海。蒼隼看著沈睡的紀楚仁,目光深沈而覆雜。

他伸出手,極輕地、如同觸碰易碎品般,將一縷遮住紀楚仁臉頰的長發拂開。

指尖傳來的細膩觸感,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蒼隼忽然覺得自己有病。

他現在,竟然有一點想親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