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笨蛋

監護病房內，儀器滴滴作響，陽光透過百葉窗灑入，照亮空氣中漂浮的微塵。

血腥與硝煙的氣息似乎還未散盡，卻被一種全新而熾熱的情感無聲地覆蓋、纏繞。

副官輕輕推開一條門縫，看到裏面的情形，又小心地將門關上，示意所有人遠離：“他倆沒事，都撤。”

監護病房內的時間仿佛被拉長了。陽光緩慢移動，在光滑的地面上投下漸變的色塊。

裴夜依舊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唯有唇上那短暫、幹燥卻無比清晰的觸感如同烙鐵般印刻在他的感知裏，灼燒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撞擊著，聲音大得他懷疑會吵到閉目休息的江汜。

主人……親了他？

不是命令，不是懲罰，不是任何帶有訓誡意味的接觸。

那是一個……吻。

盡管短暫，盡管虛弱，但其含義，在那一刻，清晰得如同撕裂黑夜的閃電。

江汜閉著眼，似乎又陷入了淺眠，呼吸比之前更平穩了些。

但他沒有松開握著裴夜的手，甚至指尖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摩挲了一下裴夜的手背。

這個微小的動作終於讓裴夜破碎的理智稍稍回籠。

他猛吸了一口氣，因為太久忘記呼吸而有些頭暈目眩。

他不敢動，生怕驚擾了江汜，只是用那雙依舊盛滿了震驚、狂喜和難以置信的眼睛，貪婪地、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床上的人。

主人……主動吻了他。

巨大的幸福感如同海嘯般沖擊著他，幾乎要將他溺斃。與之伴隨的，是更深沈、更洶湧的後怕。

如果……如果主人沒有撐過來……那他……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被他狠狠掐滅。

不，主人就在這裏，呼吸著，活著，並且……吻了他。

時間不知又過去了多久。門外傳來極其輕微的敲門聲，然後是副官壓低的聲音：“四哥？裴夜？”

江汜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他的眼神比剛才清明了不少，雖然依舊虛弱，但那份慣有的、深不見底的掌控感正在逐漸回歸。

他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聲音沙啞卻清晰了些：“進來。”

門被推開，副官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個電子板，身後跟著蒼隼。

兩人看到江汜清醒著，都明顯松了口氣，但目光觸及兩人交握的手時，又都十分默契地移開。

“四哥。”副官上前一步，語氣沈穩：“你現在感覺如何？”

“死不了。”江汜淡淡道，試圖動一下，卻牽動了腹部的傷口，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裴夜立刻緊張地想要扶他，卻被江汜一個眼神制止。

“情況。”江汜言簡意賅地問，目光掃過兩人。

副官立刻匯報：“‘毒蠍’及其已知盟友已被徹底清除。銹帶區域目前已在我方控制之下，後續接收工作由第二、第三分隊負責，進展順利。”

蒼隼接話，聲音冷冽：“埋伏現場的敵人共計五十二人，已經全部擊斃，還差後續的收尾工作。”

“清理幹凈。”江汜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所有關聯者，一級處理。內部清查備員由你負責，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蛀蟲。”

“是。”副官毫無異議地應下。

“江家。”江汜冷冷吐出兩個字，眼神驟然變冷。

雖然證據指向“毒蠍”，但那種新型毒素和精密的陷阱設計，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是江家旗下星寰生物的手筆。

估計是對上次實驗室的事，江家選擇了“反擊”。

真是可笑。

“目前來說，還沒有直接證據能夠說明這次‘毒蠍’的背後是江家。”

副官回答得很謹慎：“但襲擊中使用的抑制劑和毒素，確實有江家星寰早期廢棄項目的特征。需要進一步深挖嗎？”

江汜沈默了片刻，眼底寒光流轉。

最終，他也只是冷冷道：“暫時不必。這筆賬，先記著。”

他現在需要的是恢覆和穩固組織內部，而不是立刻與江家全面開戰。但這件事，絕不會就此罷休。

匯報完畢，副官和蒼隼識趣地準備離開。

“副官。”江汜忽然叫住他。

副官轉身：“四哥你說。”

“後續事務，由你暫代處理。重要文件送來這裏。”江汜說道，目光卻落在裴夜身上，“裴夜留下。”

“明白。”副官點頭，和蒼隼一起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內再次只剩下兩人。

裴夜還沈浸在剛才聽到的冷酷處理命令和江汜清晰的思維中，主人即使重傷至此，依然牢牢掌控著一切。

這讓他感到安心，卻又因為那句讓自己單獨留下來而再次緊張起來。

但不僅僅是緊張……更多的…反而是一種期待。

“主人？”裴夜下意識看向江汜。

江汜也在看他，目光在他依舊蒼白的臉和身上包紮的傷口處停留了片刻。

“去處理你的傷。”命令的語氣，卻似乎比平時少了幾分冷硬。

“我沒事……”裴夜下意識地反駁，只想留在這裏守著。

“去。”江汜的語氣不容置疑，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不耐煩？

“收拾幹凈再過來。你在這裏，影響我休息。”

最後那句話像一支箭，精準地射中了裴夜。

他立刻站起身，有些慌亂：“對不起，主人。我馬上就去！”

他是不是太臟太狼狽，讓主人不舒服了？

看著裴夜幾乎同手同腳地匆忙離開病房，江汜閉了閉眼，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笨蛋。那樣一身血汙和傷口地跪在那裏，眼神像要被拋棄的小狗，看得他……心煩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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