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吻。”

又過了幾個小時，裴夜在一間陌生的病房醒來。

主人！

他幾乎是立刻掀開被子坐起來，卻也因為用力過猛牽扯到傷口而倒吸一口氣。

這裏是哪裏？他剛剛不是還在主人那嗎？主人現在怎麽樣了？他醒了嗎？

他要見主人。

裴夜忍著傷口的疼痛，一路走到病房門口，剛開門卻撞上了來看他的副官。

“醒了。”副官看著他淡淡開口。

“主人在哪。”裴夜沒有任何廢話。

“……你們兩個約好的？”副官似乎有些無語，“兩個人一醒來就都是問對方的情況。”

約好的……？那是什麽意思？問對方情況？

意思是……主人也問了他的情況嗎？主人……也關心他了嗎？

更重要的是，通過副官的話，他直接明白了主人真的已經脫離了危險，並且蘇醒了過來。

還……問了他的情況。

裴夜的耳朵突然莫名發燙。

“行了，知道你想做什麽。你小心點，別扯到傷口，看完就回來繼續上藥。”

副官雖然嘴上不饒人，卻依舊側身到一旁為裴夜讓出一條通往走廊的大道來，“四哥也要見你。”

裴夜的心跳倏然加快，有些感激地看了眼副官，接著快步走出病房。

副官靠著墻站在原地，看著裴夜那樣義無反顧的背影突然嘆了一口氣：“真是什麽鍋配什麽蓋。”

……

裴夜很快就準確找到了江汜的房間，敲了敲門，接著輕輕推開了那扇房門。

此刻江汜正坐在床上，聽到開門聲緩緩轉頭望來。

莫名的窘迫下，四目相對。

房間裏極其安靜，只有醫療儀器規律的滴滴聲。

“……來了。”江汜的聲音是從未聽過的沙啞。

裴夜幾乎是跪坐著撲了過去，渾身顫抖跪在江汜的床邊，聲音沙啞得厲害：“主人？您醒了？感覺怎麽樣？要不要叫醫生？”

江汜的視線還有些模糊，但他清晰地看到了裴夜眼中的一切，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濃烈到化不開的情感。

他也看到了裴夜身上胡亂包紮的傷口和依舊沾著血汙的皮膚。

傻子。

他的記憶漸漸回籠——陷阱、毒刃、裴夜瘋狂的殺戮、自己昏迷前抓住的那只手……

江汜突然極其虛弱地動了一下手指。

裴夜立刻站起身微微俯下湊了過去，聲音緊張到語無倫次：“您要說什麽？主人，我在這…就在這，我在聽。”

江汜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目光深沈覆雜。

他也從未見過這樣的裴夜，如此失控，如此……脆弱，又如此強大。為了他。

只為了他。

江汜嘗試開口，聲音幹澀微弱：“……你的傷……”

都這種時候了，主人第一句話竟然是問他的傷？

裴夜的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他拼命搖頭：“我沒事，一點小傷。主人您……”

江汜費力地擡起沒有輸液的那只手，動作很慢。裴夜立刻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雙手捧住，仿佛那是易碎的珍寶。

江汜的目光落在裴夜的臉上，掠過他眼角的濕意，掠過他幹裂的嘴唇……也掠過他全然的、不加掩飾的恐懼與愛戀。

經歷了生死一線，躺在這裏，看著這個幾乎為他瘋魔、為他屠戮、又為他守候至此的人，江汜心裏那層堅硬的、由冷漠和算計築成的外殼，終於徹底碎裂。

什麽權衡，什麽掌控，什麽緩慢的認知……在絕對的真實面前，都顯得蒼白而可笑。

他突然手指微微用力，回握住裴夜的手。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用盡此刻全部的力氣，擡起頭，向著裴夜的方向。

裴夜楞住了，完全不知所措。

江汜的視線落在他的嘴唇上，然後，輕輕地、帶著重傷後的虛弱與溫熱的氣息，吻了上去。

這是一個短暫、幹燥、甚至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吻。

卻像一道驚雷，在裴夜的世界裏炸開。

所有的思維、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感覺瞬間離他遠去。

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瘋狂奔湧。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記了。

主人在做什麽……

主人好像親了他……就在現在……

親完江汜無力地倒回枕頭上，微微喘息，蒼白的臉上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疲憊笑意。

他的目光此刻卻清晰無比地鎖著裴夜，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前所未有的確認和占有。

“……吵死了……”他閉上眼，聲音低不可聞，像是抱怨，又像是……安撫，“……安靜待著。”

裴夜依舊僵著，仿佛變成了一座石雕。只有被吻過的嘴唇，和左胸下那顆瘋狂擂動、幾乎要炸開的心臟，證明他還活著。

自此冰封的河流終於迎來了徹底的春暖，洶湧奔騰，再無法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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