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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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借火
第二天，副官效率極高地將裴夜接出醫療部，送回了江汜的頂層公寓。
指紋解鎖，金屬門悄無聲滑開。裴夜踏入玄關，腳步下意識地頓住了。
不同了。
曾經冰冷光滑、僅有功能性鞋櫃的玄關，鋪上了一塊質地柔軟的深灰色地毯。
側面的墻上多了一個極簡設計的黑胡桃木壁掛置物架，上面隨意放著江汜的金屬火機和一枚造型冷硬的腕表，下面則掛著一件裴夜常穿的黑色訓練服——仿佛它本就該在那裏。
客廳的變化更為明顯。冷白的主色調未變，但原本空曠得有些刻意的空間裏，多了不少東西。
一張寬大柔軟的煙灰色羊毛毯隨意搭在沙發的一角，同色系的抱枕看起來蓬松舒適。
金屬茶幾上，出現了一個厚重的玻璃煙灰缸和一本看到一半倒扣著的武器改裝雜志。
甚至靠墻的多寶格裏，除了陳列著一些看不出用途的精密器械或冷兵器模型外，還多了一個……造型古怪的陶瓷馬克杯，杯身上是只齜牙咧嘴的卡通狼。
整個空間依然充斥著江汜的風格，冷硬、現代，卻不再像是一個隨時可以撤離的安全屋，而是多了……一絲生活的痕跡，甚至是某種難以言喻的、共享的暖意。
裴夜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一切，最後落在正從開放式廚房島臺後走出來的江汜身上。他手裏拿著一杯威士忌，冰塊輕輕碰撞。
“主人……”
裴夜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驚嘆，“這些……也是副官先生準備的嗎？”
他無法想象一絲不茍的副官會挑選那條看起來就很好摸的羊毛毯，或者那個滑稽的狼頭杯子。
江汜抿了一口酒，視線平淡地掃過客廳，語氣聽不出什麽波瀾：“我提的。家具有一部分是我選的。”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無意地掠過那個馬克杯，“一部分。”
裴夜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麽柔軟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是主人……主人親自選的？
為了……這個“家”？
為了……他？
一股洶湧的熱流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冷靜自持，幾乎要讓他眼眶發酸。
是主人……
他極力克制著，指尖微微顫抖地摳緊了隨身背包的帶子。
主人正在一點點地，為他改變這個絕對私密的空間，允許他的存在滲透進每一個角落。
就在這時，江汜忽然又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要是不喜歡，之後……我們可以一起去選。”
裴夜猛地擡頭，撞進江汜深不見底的眼眸裏。
一起去選？像……像什麽尋常的家人一樣嗎？
這個念頭太過奢侈，讓他幾乎窒息。
他慌忙搖頭，聲音有些發緊：“不！很喜歡……非常喜歡。謝謝主人。”
江汜沒再說什麽，只是又喝了一口酒，移開了視線。
……可愛。
……
晚上，裴夜洗完澡，帶著一身濕潤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清香走出浴室。
他只松松垮垮地系了件深色浴袍，黑發濕漉漉地滴著水，劃過線條流暢的鎖骨。
客廳只開了幾盞氛圍燈，光線昏暗。
江汜正靠在客廳陽臺上抽著煙，夜色將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指尖那一點猩紅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裴夜腳步頓了頓，還是走了過去。
聽到腳步聲，江汜側過頭。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但目光精準地落在裴夜滴水的頭發上。
他皺了眉，將還剩半截的煙在陽臺欄桿上的煙灰缸裏摁滅。
“過來。”他聲音帶著煙熏後的微啞。
裴夜順從地走近。
江汜轉身走進客廳，從電視櫃下方拿出一個吹風機，插上電，然後看向楞在原地的裴夜：“楞著幹什麽？”
裴夜幾乎同手同腳地走過去，在沙發邊的地毯上坐下——這是以前江汜偶爾允許他靠近時，他習慣的位置。
吹風機嗡嗡的聲音響起，溫熱的風拂過發絲，一只骨節分明、帶著薄繭和涼意的手穿插在他的發間，動作算不上多麽溫柔，甚至有些生疏，但極其仔細，確保每一處發根都被吹幹。
裴夜僵硬著身體，心臟在巨大的轟鳴聲裏跳得震耳欲聾。
主人……在給他吹頭發。
這比任何獎賞或命令都更讓他無措和……沈溺。
他閉上眼，感受著那偶爾擦過頭皮的指尖溫度，幾乎要戰栗。
吹風機的聲音停了，世界驟然安靜。
江汜拔掉插頭，將線纜隨意卷起，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看著裴夜依舊低垂的、露出白皙後頸的頭頂，忽然開口：“不問我什麽嗎？”
裴夜緩緩擡起頭，眼神有些迷茫。
“關於江家。關於我。”江汜的聲音很平靜。
裴夜幾乎是立刻搖頭，眼神恢覆清醒與恭順：“那是主人的事。我不該過問。”
江汜看著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聲裏聽不出什麽情緒。
他沒再說什麽，轉身又走回陽臺，重新點了一支煙。猩紅的光點再次亮起。
他吸了一口，隔著玻璃門看向裏面的裴夜，招了下手。
裴夜起身走過去。
江汜將煙盒遞到他面前：“會抽嗎？”
裴夜搖頭。
他經歷過很多訓練，包括以前在第一隊時風隼也喜歡抽，但他從未真正自己試過抽煙。
“我教你。”江汜的語氣不容拒絕。
裴夜遲疑了一下，還是下意識地抽出一支，叼在嘴裏。煙草的氣息混合著雪松的冷冽，是獨屬於江汜的味道。
江汜看著他生澀的動作，叼著自己的煙，慢慢湊了過去。
黑暗中，兩個猩紅的火點緩緩靠近，最終相接。
江汜微微低頭，用自己的煙引燃了裴夜的那支。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兩人之間短暫綻放，映亮了彼此近在咫尺的臉龐。
裴夜看著黑暗中相交的煙頭，感受著對方的氣息撲面而來，他下意識地擡眼，望向江汜。
跳躍的火光熄滅後，陽臺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煙頭明滅。
他在江汜深邃的眼裏，只看到了自己被縮小的、清晰的倒影。
“咳……”第一口煙吸入肺腑，裴夜被嗆得輕咳了一聲，眼角生理性地泛紅。
“傻。”江汜看著他生澀的動作，極輕地笑了一聲。
裴夜的紅暈從脖子迅速攀上臉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主人……”
江汜靠著欄桿，轉移視線，將目光投向樓下都市遙遠模糊的霓虹，聲音平靜地響起，有些僵硬地轉化話題：
“我的原生家庭……準確來說，江家……是一個鍍金的糞坑。”
他吐出一口煙，語氣冰冷而譏誚：“江淵和林馥，我的好父母，他們只需要完美無缺、能帶來更大利益的工具。大哥江逸是合格的繼承人，冷靜、高效、沒有多餘的感情。二哥江邇走了政途，三姐江散掌控媒體，最擅長粉飾太平。”
他說的那樣漫不經心，就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而非自己。
“我十五歲之前，活得像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一切行為只為達到他們的標準。直到我發現，無論怎麽做，得到的永遠只有評估和冷漠。”他的聲音裏聽不出波瀾，卻比任何激烈的控訴都更令人窒息。
“他們不需要兒子，只需要一個名為‘江汜’的、光鮮的產品。所以，我毀了他們當時最看重的一個項目，帶著那些年攢下來的所有錢離家出走。用他們教我的手段，建立了‘Skeleton’。”
江汜側過臉看向裴夜，繼續道：
“他們視我為家族最大的汙點，卻又憚於Skeleton的勢力，不敢明目張膽地清除。這次‘黑曜石’行動，無非是又一次可笑的試探，想趁機除掉我，或者……看看我這個‘汙點’的軟肋在哪裏。”
他嗤笑一聲，彈了彈煙灰，“可笑。”
裴夜安靜地聽著，指尖的煙靜靜燃燒。
他從未聽過江汜說這麽多話，更別提是關於他的過去。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為主人所經歷過的那種精密冷漠的殘酷而刺痛。
他忽然明白了主人身上那種近乎偏執的掌控欲和冷漠從何而來——那是在絕對否定和情感荒漠中生長出的、保護自己的尖刺。
“主人……”裴夜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想說點什麽，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蒼白無力。
江汜轉過頭，看向他。
黑暗模糊了界限，他擡手，用指尖碰了碰裴夜左胸心臟的位置，隔著浴袍，似乎能感受到其下紋身的凹凸和劇烈的心跳。
“這裏，刻著我的名字。”
江汜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錯辨的占有和確認，“你是我從垃圾堆裏撿回來的，裴夜。你屬於我。和江家，和過去，和任何其他東西，都無關。”
“只有我。”他重覆道，像是宣告，也像是某種錨定。
裴夜呼吸一滯，感覺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他猛地點頭，眼神在黑暗中亮得驚人：“是。我只屬於您。”
從來都是，永遠都是。
江汜凝視了他片刻，收回手，將最後一口煙抽完摁滅。
“很晚了，去睡。”
他先一步轉身走進客廳，留下裴夜獨自站在陽臺，指尖的煙已燃到盡頭，燙了一下手指他才回過神來。
夜風微涼，卻吹不散他胸腔裏滾燙的悸動。
某些東西似乎徹底改變了。無聲，卻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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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副官效率極高地將裴夜接出醫療部，送回了江汜的頂層公寓。
指紋解鎖，金屬門悄無聲滑開。裴夜踏入玄關，腳步下意識地頓住了。
不同了。
曾經冰冷光滑、僅有功能性鞋櫃的玄關，鋪上了一塊質地柔軟的深灰色地毯。
側面的墻上多了一個極簡設計的黑胡桃木壁掛置物架，上面隨意放著江汜的金屬火機和一枚造型冷硬的腕表，下面則掛著一件裴夜常穿的黑色訓練服——仿佛它本就該在那裏。
客廳的變化更為明顯。冷白的主色調未變，但原本空曠得有些刻意的空間裏，多了不少東西。
一張寬大柔軟的煙灰色羊毛毯隨意搭在沙發的一角，同色系的抱枕看起來蓬松舒適。
金屬茶幾上，出現了一個厚重的玻璃煙灰缸和一本看到一半倒扣著的武器改裝雜志。
甚至靠墻的多寶格裏，除了陳列著一些看不出用途的精密器械或冷兵器模型外，還多了一個……造型古怪的陶瓷馬克杯，杯身上是只齜牙咧嘴的卡通狼。
整個空間依然充斥著江汜的風格，冷硬、現代，卻不再像是一個隨時可以撤離的安全屋，而是多了……一絲生活的痕跡，甚至是某種難以言喻的、共享的暖意。
裴夜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一切，最後落在正從開放式廚房島臺後走出來的江汜身上。他手裏拿著一杯威士忌，冰塊輕輕碰撞。
“主人……”
裴夜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驚嘆，“這些……也是副官先生準備的嗎？”
他無法想象一絲不茍的副官會挑選那條看起來就很好摸的羊毛毯，或者那個滑稽的狼頭杯子。
江汜抿了一口酒，視線平淡地掃過客廳，語氣聽不出什麽波瀾：“我提的。家具有一部分是我選的。”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無意地掠過那個馬克杯，“一部分。”
裴夜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麽柔軟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是主人……主人親自選的？
為了……這個“家”？
為了……他？
一股洶湧的熱流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冷靜自持，幾乎要讓他眼眶發酸。
是主人……
他極力克制著，指尖微微顫抖地摳緊了隨身背包的帶子。
主人正在一點點地，為他改變這個絕對私密的空間，允許他的存在滲透進每一個角落。
就在這時，江汜忽然又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要是不喜歡，之後……我們可以一起去選。”
裴夜猛地擡頭，撞進江汜深不見底的眼眸裏。
一起去選？像……像什麽尋常的家人一樣嗎？
這個念頭太過奢侈，讓他幾乎窒息。
他慌忙搖頭，聲音有些發緊：“不！很喜歡……非常喜歡。謝謝主人。”
江汜沒再說什麽，只是又喝了一口酒，移開了視線。
……可愛。
……
晚上，裴夜洗完澡，帶著一身濕潤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清香走出浴室。
他只松松垮垮地系了件深色浴袍，黑發濕漉漉地滴著水，劃過線條流暢的鎖骨。
客廳只開了幾盞氛圍燈，光線昏暗。
江汜正靠在客廳陽臺上抽著煙，夜色將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指尖那一點猩紅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裴夜腳步頓了頓，還是走了過去。
聽到腳步聲，江汜側過頭。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但目光精準地落在裴夜滴水的頭發上。
他皺了眉，將還剩半截的煙在陽臺欄桿上的煙灰缸裏摁滅。
“過來。”他聲音帶著煙熏後的微啞。
裴夜順從地走近。
江汜轉身走進客廳，從電視櫃下方拿出一個吹風機，插上電，然後看向楞在原地的裴夜：“楞著幹什麽？”
裴夜幾乎同手同腳地走過去，在沙發邊的地毯上坐下——這是以前江汜偶爾允許他靠近時，他習慣的位置。
吹風機嗡嗡的聲音響起，溫熱的風拂過發絲，一只骨節分明、帶著薄繭和涼意的手穿插在他的發間，動作算不上多麽溫柔，甚至有些生疏，但極其仔細，確保每一處發根都被吹幹。
裴夜僵硬著身體，心臟在巨大的轟鳴聲裏跳得震耳欲聾。
主人……在給他吹頭發。
這比任何獎賞或命令都更讓他無措和……沈溺。
他閉上眼，感受著那偶爾擦過頭皮的指尖溫度，幾乎要戰栗。
吹風機的聲音停了，世界驟然安靜。
江汜拔掉插頭，將線纜隨意卷起，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看著裴夜依舊低垂的、露出白皙後頸的頭頂，忽然開口：“不問我什麽嗎？”
裴夜緩緩擡起頭，眼神有些迷茫。
“關於江家。關於我。”江汜的聲音很平靜。
裴夜幾乎是立刻搖頭，眼神恢覆清醒與恭順：“那是主人的事。我不該過問。”
江汜看著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聲裏聽不出什麽情緒。
他沒再說什麽，轉身又走回陽臺，重新點了一支煙。猩紅的光點再次亮起。
他吸了一口，隔著玻璃門看向裏面的裴夜，招了下手。
裴夜起身走過去。
江汜將煙盒遞到他面前：“會抽嗎？”
裴夜搖頭。
他經歷過很多訓練，包括以前在第一隊時風隼也喜歡抽，但他從未真正自己試過抽煙。
“我教你。”江汜的語氣不容拒絕。
裴夜遲疑了一下，還是下意識地抽出一支，叼在嘴裏。煙草的氣息混合著雪松的冷冽，是獨屬於江汜的味道。
江汜看著他生澀的動作，叼著自己的煙，慢慢湊了過去。
黑暗中，兩個猩紅的火點緩緩靠近，最終相接。
江汜微微低頭，用自己的煙引燃了裴夜的那支。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兩人之間短暫綻放，映亮了彼此近在咫尺的臉龐。
裴夜看著黑暗中相交的煙頭，感受著對方的氣息撲面而來，他下意識地擡眼，望向江汜。
跳躍的火光熄滅後，陽臺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煙頭明滅。
他在江汜深邃的眼裏，只看到了自己被縮小的、清晰的倒影。
“咳……”第一口煙吸入肺腑，裴夜被嗆得輕咳了一聲，眼角生理性地泛紅。
“傻。”江汜看著他生澀的動作，極輕地笑了一聲。
裴夜的紅暈從脖子迅速攀上臉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主人……”
江汜靠著欄桿，轉移視線，將目光投向樓下都市遙遠模糊的霓虹，聲音平靜地響起，有些僵硬地轉化話題：
“我的原生家庭……準確來說，江家……是一個鍍金的糞坑。”
他吐出一口煙，語氣冰冷而譏誚：“江淵和林馥，我的好父母，他們只需要完美無缺、能帶來更大利益的工具。大哥江逸是合格的繼承人，冷靜、高效、沒有多餘的感情。二哥江邇走了政途，三姐江散掌控媒體，最擅長粉飾太平。”
他說的那樣漫不經心，就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而非自己。
“我十五歲之前，活得像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一切行為只為達到他們的標準。直到我發現，無論怎麽做，得到的永遠只有評估和冷漠。”他的聲音裏聽不出波瀾，卻比任何激烈的控訴都更令人窒息。
“他們不需要兒子，只需要一個名為‘江汜’的、光鮮的產品。所以，我毀了他們當時最看重的一個項目，帶著那些年攢下來的所有錢離家出走。用他們教我的手段，建立了‘Skeleton’。”
江汜側過臉看向裴夜，繼續道：
“他們視我為家族最大的汙點，卻又憚於Skeleton的勢力，不敢明目張膽地清除。這次‘黑曜石’行動，無非是又一次可笑的試探，想趁機除掉我，或者……看看我這個‘汙點’的軟肋在哪裏。”
他嗤笑一聲，彈了彈煙灰，“可笑。”
裴夜安靜地聽著，指尖的煙靜靜燃燒。
他從未聽過江汜說這麽多話，更別提是關於他的過去。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為主人所經歷過的那種精密冷漠的殘酷而刺痛。
他忽然明白了主人身上那種近乎偏執的掌控欲和冷漠從何而來——那是在絕對否定和情感荒漠中生長出的、保護自己的尖刺。
“主人……”裴夜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想說點什麽，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蒼白無力。
江汜轉過頭，看向他。
黑暗模糊了界限，他擡手，用指尖碰了碰裴夜左胸心臟的位置，隔著浴袍，似乎能感受到其下紋身的凹凸和劇烈的心跳。
“這裏，刻著我的名字。”
江汜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錯辨的占有和確認，“你是我從垃圾堆裏撿回來的，裴夜。你屬於我。和江家，和過去，和任何其他東西，都無關。”
“只有我。”他重覆道，像是宣告，也像是某種錨定。
裴夜呼吸一滯，感覺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他猛地點頭，眼神在黑暗中亮得驚人：“是。我只屬於您。”
從來都是，永遠都是。
江汜凝視了他片刻，收回手，將最後一口煙抽完摁滅。
“很晚了，去睡。”
他先一步轉身走進客廳，留下裴夜獨自站在陽臺，指尖的煙已燃到盡頭，燙了一下手指他才回過神來。
夜風微涼，卻吹不散他胸腔裏滾燙的悸動。
某些東西似乎徹底改變了。無聲，卻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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