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虛與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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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虛與委蛇
幾天後，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傳來。
江汜的三姐，江散，新城最具影響力的傳媒集團之一“環形視界”的實際掌控者，提出要拜訪Skeleton的首領。
消息是直接通過一個加密商業合作通道發來的，措辭禮貌甚至堪稱疏離，公事公辦地表示希望能就“近期某些可能產生誤會的商業摩擦”進行“友好溝通”。
收到消息時，江汜正在聽第一分隊關於追查某個“鼴鼠”線索的匯報。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眼神瞬間沈了下去，像是結了冰的湖面。
“回覆她。時間，地點，我定。”他冷聲道，“只準她一個人來。”
“是。”副官應下，立刻去安排。
書房裏只剩下江汜一人。他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烈酒，卻沒有喝，只是看著琥珀色的液體。
江散。比他大四歲。記憶中，這位三姐從小就是精致利己主義者，最懂得如何迎合父母獲得資源，如何用溫柔得體的外表包裹銳利的心機。她會選擇親自來，絕不僅僅是為了“誤會”和“溝通”。
看來，他這只“離巢的烏鴉”，終究還是吵到了那些“金籠裏的雀鳥”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也好。
是時候讓有些人看清楚，十年前離開的那個少年，早已不是他們可以輕易拿捏或者視而不見的了。
……
還在病房裏的裴夜，也從負責看守他的精銳組織成員口中，隱約聽到了“江家有人要來”的風聲。
他立刻意識到這很可能與星寰生物的事情有關。一股莫名的緊張感攥住了他。
江家……新城頂級權貴家族。
家族中的成員幾乎個個都是新城各領域的精英……
他知道主人與家族向來不和，但從未具體了解過。他無法想象那樣的主人，曾經生活在怎樣的環境裏。
是冰冷的教導，還是過於程序化的訓練？
主人曾經也和他一樣感到寂寞和無助嗎……？
他下意識地撫上自己心口，那個名字紋身所在的位置。
那裏微微發燙，仿佛能感受到主人此刻可能存在的、不為人知的情緒波動。
他有一種強烈的沖動，想要立刻回到主人身邊，站在他身後，無論來的是誰，都無法越過他傷害主人分毫。
即使對方是流著和主人一樣血脈的“家人”。
……
江汜將見面地點定在了Skeleton控制下的一處私人俱樂部頂層的會客室。
這裏隔音絕佳，安保嚴密，且完全脫離江家可能的影響範圍。
會客室布置得冷硬而奢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冰冷的鋼鐵叢林。
江汜獨自坐在主位的黑色皮質沙發上，指尖夾著一支緩緩燃燒的煙，雪松的冷香混合著威士忌的醇烈。
他沒有穿正裝，只是一件簡單的黑色絲質襯衫，領口微敞，卻比任何嚴陣以待的姿態都更具壓迫感。
門被無聲地推開。
副官側身引路，一位衣著精致、氣質幹練鋒利的女人走了進來。
江散。十年未見，時光似乎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淬煉出一種更為銳利的優雅。
“很準時。”江汜輕輕扯了下嘴角。
對方穿著剪裁合體的香檳色套裝，妝容一絲不茍，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商業化的微笑。
但她的眼神，在觸及沙發上的江汜時，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那笑容也顯得略微僵硬。
“四弟，好久不見。”
江散的聲音悅耳，帶著媒體人特有的圓滑，那個稱呼卻顯得格外生疏。
江汜甚至沒有起身，只是擡了擡眼皮，用夾著煙的手隨意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坐。”
副官無聲地退了出去，關上門，如同從未出現過。
江散保持著得體的姿態坐下，目光快速掃過會客室，最後落回江汜身上：“你倒是會挑地方。”
“比不上三姐的環形大廈光鮮亮麗，勝在清靜。”
江汜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煙霧，隔著青白色的霧霭看著她：“直說吧，什麽事值得你親自跑一趟。”
江散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看來你還是老樣子，不喜歡繞圈子。也好。”
她打開隨身的手拿包，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夾，放在茶幾上，輕輕推了過去。
“近期，星寰下面一家子公司的一些資金流水，出現了一些不太尋常的動向。雖然很快被抹平了，但大哥覺得，還是有必要讓你知道一下，免得產生什麽不必要的誤會。”
她語氣輕松，仿佛只是在談論一次普通的財務疏漏。
江汜看都沒看那份文件。
“誤會？”
他輕笑一聲，帶著冰冷的嘲諷：“‘黑曜石’拿著你們流出去的錢，買武器，設埋伏，差點要了我親信的命。這叫誤會？”
江散的面色不變，只是指尖微微收緊：“四弟，話不能亂說。星寰的業務龐大，難免有監管疏漏，被某些不法分子利用。大哥已經下令徹查內部，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父親和母親……也不希望看到事情鬧大。”
她輕描淡寫地將“買兇”定義為“監管疏漏”，並擡出了父母，言語間的施壓意味不言而喻。
江汜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掐滅了煙，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如同寒潭，牢牢鎖住江散。
“江散。”
他直呼其名，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收起你們那套虛偽的把戲。是不是監管疏漏，你心裏清楚，江逸心裏更清楚。”
“十年前我離開江家的時候就說得很清楚，我的路，我自己走。是死是活，與你們無關。”
“現在，我的人差點死在你們‘疏漏’出去的錢買的子彈下。你覺得，一句‘交代’和‘不希望鬧大’，就能算了？”
他每說一句，江散臉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她試圖維持的從容面具開始出現裂痕。她沒想到江汜如此直接且強硬，絲毫不顧及舊情和江家的臉面。
“江汜！你……”她有些氣急敗壞，“你到底想怎麽樣？難道你想和江家開戰嗎？別忘了，你現在的‘事業’，在江家眼裏……”
“在我眼裏算什麽？”
江汜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在我眼裏，‘Skeleton’才是我的帝國。而江家？不過是個看起來光鮮亮麗，內裏早已開始腐爛的殼子。你們最好祈禱，這次的事，真的只是某個人的‘疏漏’。”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如同在看一件死物：“如果讓我查出來，是誰在背後故意伸爪子……”
他沒有說完，但那股毫不掩飾的殺意讓江散猛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她終於清晰地認識到，眼前這個男人早已不是十年前那個可以輕易被家族忽視或拿捏的少年。
他是盤踞在黑暗中的猛獸，擁有撕碎一切的力量和決心。
“文件留下。你可以走了。”
江汜下了逐客令，語氣不容置疑：“告訴江逸，管好他自己的人。再有下一次，我不介意親自去星寰‘拜訪’他。”
江散臉色蒼白地站起身，拿起包，腳步有些倉促地走向門口。
在她的手握住門把時，身後傳來江汜冰冷的聲音：
“另外，替我轉告父親母親，我很好。不勞他們費心惦記。”
江散沒有回頭，幾乎是逃離般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裏，副官面無表情地對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江汜依舊站在原地，看著窗外。
方才的暴戾和冰冷似乎瞬間從他身上抽離，只剩下一種深沈的、難以言喻的疲憊和厭棄。
和江家的人打交道，總是能輕易勾起他心底最陰暗冰冷的回憶。
那種被審視、被衡量、被當作異類或失敗品的感覺，即使過去了十年，依然如影隨形。
他重新坐下，倒了一杯很烈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灼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無法溫暖他那顆仿佛浸在冰窖裏的心。
實在是太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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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傳來。
江汜的三姐，江散，新城最具影響力的傳媒集團之一“環形視界”的實際掌控者，提出要拜訪Skeleton的首領。
消息是直接通過一個加密商業合作通道發來的，措辭禮貌甚至堪稱疏離，公事公辦地表示希望能就“近期某些可能產生誤會的商業摩擦”進行“友好溝通”。
收到消息時，江汜正在聽第一分隊關於追查某個“鼴鼠”線索的匯報。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眼神瞬間沈了下去，像是結了冰的湖面。
“回覆她。時間，地點，我定。”他冷聲道，“只準她一個人來。”
“是。”副官應下，立刻去安排。
書房裏只剩下江汜一人。他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烈酒，卻沒有喝，只是看著琥珀色的液體。
江散。比他大四歲。記憶中，這位三姐從小就是精致利己主義者，最懂得如何迎合父母獲得資源，如何用溫柔得體的外表包裹銳利的心機。她會選擇親自來，絕不僅僅是為了“誤會”和“溝通”。
看來，他這只“離巢的烏鴉”，終究還是吵到了那些“金籠裏的雀鳥”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也好。
是時候讓有些人看清楚，十年前離開的那個少年，早已不是他們可以輕易拿捏或者視而不見的了。
……
還在病房裏的裴夜，也從負責看守他的精銳組織成員口中，隱約聽到了“江家有人要來”的風聲。
他立刻意識到這很可能與星寰生物的事情有關。一股莫名的緊張感攥住了他。
江家……新城頂級權貴家族。
家族中的成員幾乎個個都是新城各領域的精英……
他知道主人與家族向來不和，但從未具體了解過。他無法想象那樣的主人，曾經生活在怎樣的環境裏。
是冰冷的教導，還是過於程序化的訓練？
主人曾經也和他一樣感到寂寞和無助嗎……？
他下意識地撫上自己心口，那個名字紋身所在的位置。
那裏微微發燙，仿佛能感受到主人此刻可能存在的、不為人知的情緒波動。
他有一種強烈的沖動，想要立刻回到主人身邊，站在他身後，無論來的是誰，都無法越過他傷害主人分毫。
即使對方是流著和主人一樣血脈的“家人”。
……
江汜將見面地點定在了Skeleton控制下的一處私人俱樂部頂層的會客室。
這裏隔音絕佳，安保嚴密，且完全脫離江家可能的影響範圍。
會客室布置得冷硬而奢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冰冷的鋼鐵叢林。
江汜獨自坐在主位的黑色皮質沙發上，指尖夾著一支緩緩燃燒的煙，雪松的冷香混合著威士忌的醇烈。
他沒有穿正裝，只是一件簡單的黑色絲質襯衫，領口微敞，卻比任何嚴陣以待的姿態都更具壓迫感。
門被無聲地推開。
副官側身引路，一位衣著精致、氣質幹練鋒利的女人走了進來。
江散。十年未見，時光似乎並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淬煉出一種更為銳利的優雅。
“很準時。”江汜輕輕扯了下嘴角。
對方穿著剪裁合體的香檳色套裝，妝容一絲不茍，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商業化的微笑。
但她的眼神，在觸及沙發上的江汜時，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那笑容也顯得略微僵硬。
“四弟，好久不見。”
江散的聲音悅耳，帶著媒體人特有的圓滑，那個稱呼卻顯得格外生疏。
江汜甚至沒有起身，只是擡了擡眼皮，用夾著煙的手隨意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坐。”
副官無聲地退了出去，關上門，如同從未出現過。
江散保持著得體的姿態坐下，目光快速掃過會客室，最後落回江汜身上：“你倒是會挑地方。”
“比不上三姐的環形大廈光鮮亮麗，勝在清靜。”
江汜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煙霧，隔著青白色的霧霭看著她：“直說吧，什麽事值得你親自跑一趟。”
江散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看來你還是老樣子，不喜歡繞圈子。也好。”
她打開隨身的手拿包，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夾，放在茶幾上，輕輕推了過去。
“近期，星寰下面一家子公司的一些資金流水，出現了一些不太尋常的動向。雖然很快被抹平了，但大哥覺得，還是有必要讓你知道一下，免得產生什麽不必要的誤會。”
她語氣輕松，仿佛只是在談論一次普通的財務疏漏。
江汜看都沒看那份文件。
“誤會？”
他輕笑一聲，帶著冰冷的嘲諷：“‘黑曜石’拿著你們流出去的錢，買武器，設埋伏，差點要了我親信的命。這叫誤會？”
江散的面色不變，只是指尖微微收緊：“四弟，話不能亂說。星寰的業務龐大，難免有監管疏漏，被某些不法分子利用。大哥已經下令徹查內部，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父親和母親……也不希望看到事情鬧大。”
她輕描淡寫地將“買兇”定義為“監管疏漏”，並擡出了父母，言語間的施壓意味不言而喻。
江汜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掐滅了煙，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如同寒潭，牢牢鎖住江散。
“江散。”
他直呼其名，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收起你們那套虛偽的把戲。是不是監管疏漏，你心裏清楚，江逸心裏更清楚。”
“十年前我離開江家的時候就說得很清楚，我的路，我自己走。是死是活，與你們無關。”
“現在，我的人差點死在你們‘疏漏’出去的錢買的子彈下。你覺得，一句‘交代’和‘不希望鬧大’，就能算了？”
他每說一句，江散臉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她試圖維持的從容面具開始出現裂痕。她沒想到江汜如此直接且強硬，絲毫不顧及舊情和江家的臉面。
“江汜！你……”她有些氣急敗壞，“你到底想怎麽樣？難道你想和江家開戰嗎？別忘了，你現在的‘事業’，在江家眼裏……”
“在我眼裏算什麽？”
江汜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在我眼裏，‘Skeleton’才是我的帝國。而江家？不過是個看起來光鮮亮麗，內裏早已開始腐爛的殼子。你們最好祈禱，這次的事，真的只是某個人的‘疏漏’。”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如同在看一件死物：“如果讓我查出來，是誰在背後故意伸爪子……”
他沒有說完，但那股毫不掩飾的殺意讓江散猛地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她終於清晰地認識到，眼前這個男人早已不是十年前那個可以輕易被家族忽視或拿捏的少年。
他是盤踞在黑暗中的猛獸，擁有撕碎一切的力量和決心。
“文件留下。你可以走了。”
江汜下了逐客令，語氣不容置疑：“告訴江逸，管好他自己的人。再有下一次，我不介意親自去星寰‘拜訪’他。”
江散臉色蒼白地站起身，拿起包，腳步有些倉促地走向門口。
在她的手握住門把時，身後傳來江汜冰冷的聲音：
“另外，替我轉告父親母親，我很好。不勞他們費心惦記。”
江散沒有回頭，幾乎是逃離般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裏，副官面無表情地對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江汜依舊站在原地，看著窗外。
方才的暴戾和冰冷似乎瞬間從他身上抽離，只剩下一種深沈的、難以言喻的疲憊和厭棄。
和江家的人打交道，總是能輕易勾起他心底最陰暗冰冷的回憶。
那種被審視、被衡量、被當作異類或失敗品的感覺，即使過去了十年，依然如影隨形。
他重新坐下，倒了一杯很烈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灼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無法溫暖他那顆仿佛浸在冰窖裏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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