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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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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陪伴

醫院裏,裴夜剛剛完成一組覆健訓練,正靠在床頭休息,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比之前銳利了些許。

負責看守他的成員低聲接了個通訊,然後走到他床邊。

“夜哥,副官剛傳來消息。江家那位三小姐來了,又走了。四哥在會客室,一個人待著,沒讓任何人進去。”隊員的聲音壓得很低。

裴夜的心立刻揪緊了。

他雖然不知道具體談話內容,但能想象那絕不會是什麽愉快的家庭重逢。

主人……現在怎麽樣了?

他幾乎能感受到從遠方傳來的、那種冰冷的低氣壓。

他掙紮著,想要下床。

“我要去見主人。”

他突然有一種強烈的、無法抑制的沖動,想要去到主人身邊。即使他什麽也做不了,即使可能再次因為僭越而受罰,他也想在那裏。

“夜哥?您還不能亂動……”成員試圖勸阻。

“扶我起來。”裴夜的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帶我去見主人。”

看守成員似乎猶豫了一下,但對上裴夜那雙沈靜卻執拗的眼睛,最終還是選擇服從。

“…遵命。”

他小心地攙扶起裴夜,給他披上外衣,一步步緩慢地走向電梯。

每走一步,背後的傷口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裴夜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他的全部心思,都已經飛到了那個此刻可能正被冰冷往事包圍的男人身邊。

主人……等等我。

……

來到頂層會客室外,副官正守在那裏,看到被攙扶來的裴夜,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覆平靜。

“四哥在裏面。”副官低聲道,“他需要靜一靜。”

“我知道。”

裴夜的聲音很輕:“我就進去……看一眼。就一眼……請副官先生通傳一聲。”

副官看著裴夜蒼白卻堅定的臉,沈默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

他輕輕敲了敲門,裏面沒有回應。他等了一下,然後小心地推開門。

會客室裏光線偏暗,江汜背對著門口,坐在沙發上,望著窗外,手邊放著一杯酒。

整個空間彌漫著一種極其壓抑的、孤獨的氛圍。

“四哥,裴夜來了。”

副官低聲說了一句,然後便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江汜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仿佛沒有聽到。

裴夜掙脫了組織成員的攙扶,依靠自己的力量,極其緩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江汜身後不遠處。

每一下移動都耗費他巨大的力氣,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但他堅持住了。

他看著江汜的背影。那寬闊的、總是挺得筆直的脊背,此刻卻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和孤寂。

他的主人此刻仿佛卸下了所有面對外人時的冷硬盔甲,露出了內裏不為人知的傷痕。

裴夜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澀得發疼。

他從未見過主人這個樣子。

孤寂的、落寞的、甚至稱得上是脆弱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請罪也好,安慰也罷,卻發現喉嚨哽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能那樣沈默地站著,像一個無聲的守護者,陪伴著這片令人心碎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江汜終於動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將裏面殘餘的酒液一飲而盡,然後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甚至比平時更加平靜,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卻殘留著一絲尚未完全斂去的、冰冷的倦怠和空洞。

當他看到站在不遠處、臉色蒼白如紙、搖搖欲墜卻仍強撐著的裴夜時,那空洞裏似乎驟然掀起了細微的波瀾。

“誰讓你來的?”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聽不出情緒。

裴夜腿一軟,幾乎要跪下去,但他用手死死撐住了旁邊的沙發靠背,艱難地維持著站立:“我……擔心主人,所以就過來了。”

他低下頭,聲音微弱卻清晰。

江汜的目光落在他因為強忍疼痛而微微顫抖的身體上,落在他額頭的冷汗上,最後定格在他那雙盛滿了純粹擔憂和……某種他無法再刻意忽略的情感的眼睛上。

又是這種眼神。不顧一切,毫無保留。

在剛剛經歷過與江家那令人作嘔的虛偽和冰冷交鋒之後,這種眼神像一道過於熾熱的光,幾乎要灼傷他。

他應該斥責他,命令他回去。

他的狀態不需要任何人看到,更不需要這種軟弱的“擔心”。

但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傷口不疼了?”

裴夜楞了一下,隨即用力搖頭:“不疼。”

明顯的謊言。他的嘴唇都在發抖。

江汜沈默地看著他,看了很久。會客室裏只剩下兩人交織的、輕微的呼吸聲。

忽然,江汜極其輕微地嘆了口氣,那聲音輕得幾乎像是錯覺。他朝裴夜伸出手。

“過來。”

裴夜怔住了,幾乎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他看著江汜那只骨節分明、曾給予他無數傷痛也給予他生存意義的手,心臟狂跳起來。

他艱難地、一步一步地挪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終於,他走到了江汜面前。

江汜沒有收回手,而是就著裴夜艱難站立的高度,指尖輕輕觸碰到了他左胸心臟的位置——隔著一層薄薄的病號服,那個紋著名字的地方。

【Jiang Si】

裴夜渾身猛地一顫,呼吸瞬間停滯。

背後的劇痛似乎都消失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一點觸碰上。

“這裏,”江汜的聲音低沈沙啞,目光深邃如同旋渦,牢牢鎖著他,“還疼嗎?”

同樣的問題,和上次在書房裏一樣。但語境和氛圍卻截然不同。

裴夜的眼圈瞬間紅了。

他看著江汜,看著那雙終於不再完全是冰冷和審視、而是帶上了一種他看不懂的覆雜情緒的眼睛。

所有的壓抑、恐懼、愛戀和委屈仿佛決堤的洪水,沖垮了最後的防線。

眼淚無聲地滑落,他哽咽著,用力搖頭:“不疼……只要主人沒事……哪裏都不疼……”

江汜的指尖能感受到他心臟劇烈的跳動,隔著布料傳來滾燙的溫度。

他能看到裴夜眼中洶湧的情感,純粹、滾燙、甚至帶著毀滅性的偏執。

這一次,他無法再將其簡單定義為“利器的忠誠”。

這是一種能灼傷冰原的火。

他沈默著,指腹極其緩慢地、幾乎稱得上笨拙地,擦過裴夜濕潤的眼角。

動作依舊有些僵硬,卻不再是純粹的冰冷。

“……傻話。”他低聲說,語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覆雜,“我的事,不需要你拿命來換。”

“可是……”裴夜急切地想反駁,卻被江汜打斷了。

“沒有可是。”

江汜收回手,目光恢覆了一些平時的冷冽,但那冷冽之下,似乎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記住,你的命是我的。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再輕易受傷。這才是你最重要的任務。”

這不再是單純的命令,似乎摻雜了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別的什麽。

裴夜怔怔地看著他,忘記了流淚。

江汜站起身,扶住他幾乎脫力的手臂,將他半攙半抱地扶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在這裏等著。”他命令道,然後走到門口,打開門,對守在外面的副官低聲吩咐了幾句。

很快,副官送來了止痛藥和溫水。

江汜接過,遞給裴夜:“吃了。”

裴夜順從地服下藥。

藥效發揮需要時間,但僅僅是主人此刻的行為,就已經像是最好的鎮痛劑。

江汜在他對面的沙發重新坐下,又恢覆了那種沈默的姿態,但周身那種冰冷的孤寂感,似乎因為房間裏多了另一個人而消散了些許。

兩人沒有再說話。陽光透過落地窗,在地毯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一種無聲的、微妙的變化,在這個充滿壓抑和冰冷的午後,悄然發生。

堅冰並未融化,但冰層之下,似乎已有暖流開始緩慢湧動。

裴夜靠在沙發裏,疼痛和疲憊漸漸被藥力安撫,意識變得模糊。

在他徹底陷入睡眠之前,他仿佛看到主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不再冰冷刺骨,而是帶著一種深沈的、覆雜的審視,以及一絲連主人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緩和。

主人……

在溫和的註視下,裴夜終於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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