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屬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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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屬於
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是唯一的時間刻度。
裴夜在身體帶來的劇痛和昏沈間浮沈，每一次清醒都伴隨著對昏迷前那句脫口而出的“愛”字的極致恐慌。
他試圖從記憶碎片中拼湊主人的反應，卻只捕捉到一片良久的沈默和主人最終離開的背影。
恐懼噬咬著他的內臟，江汜的沈默比背後的槍傷更令人窒息。
他僭越了。他將那骯臟的、不該有的妄念直白地攤開在了主人面前。
懲罰或許都是奢望，他害怕的是主人徹底的厭棄。
不…不該說出來的。
主人會怎麽想……？
會覺得他瘋了嗎？
寵物竟然對自己的主人說出那種大言不慚的話來……？
主人會不會因此厭惡他，再也不來見他……？
不…不要……
他根本無法想象沒有主人的日子。
小狗是不可以離開主人的……
……
江汜再次出現在病房，是兩天後的傍晚。
他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像是剛從某個重要場合回來，身上帶著室外的微涼和一絲極淡的煙味。
“都退下吧。”他揮手讓守在外面的手下全部離開。
裴夜正清醒著，望著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出神，聽到門響和腳步聲，猛地回過神來，看到是江汜，瞳孔驟縮：“主人……”
他下意識掙紮著想要起身，卻立刻被劇痛釘回床上，臉色瞬間煞白：“……主人。”
“別動。”
江汜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他在離床幾步遠的單人沙發坐下，交疊起雙腿。
他淡淡看了一眼裴夜，接著偏開了視線，目光似乎重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仿佛只是來視察一件受損的資產。
“主人……”
裴夜的聲音幹啞得像砂紙摩擦，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我……罪該萬死……”
江汜終於將視線轉向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波瀾，既沒有憤怒，也沒有別的什麽。
“醫生說你恢覆得還算順利。”
他刻意避開了那個話題，語氣公事公辦：“第一分隊清理了碼頭後續，有些線索指向‘黑曜石’的幾個隱藏賬戶，已經凍結了。”
裴夜怔住了。
主人似乎……完全不在意他那天的瘋言瘋語？
還是說，那些對於主人來說，其實根本不值一提，甚至不屑於追究？
這種可能性讓他心臟一陣鈍痛，比傷口更甚。
他垂下眼，不敢再看江汜，低聲道：“是……我會盡快恢覆，才能……繼續為您效力。”
“嗯。”江汜淡淡應了一聲。
房間內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沈默。只剩下裴夜壓抑著的、因疼痛而稍顯急促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江汜忽然開口，話題轉得突兀：“副官查到一個名字。‘黑曜石’最近頻繁活動的資金，有幾個中間賬戶，最終流向與‘星寰生物科技’有關。”
裴夜猛地擡頭，眼中閃過警惕。
星寰生物科技，這是新城頂尖的生物醫藥巨頭，也是江家龐大商業帝國中至關重要的一環，由江汜的大哥江逸執掌。
他立刻明白了主人提及此事的深意。
江汜看著他瞬間繃緊的神情，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像是嘲諷，又像是別的什麽。
“你覺得呢？”他又用了那種慣常的、將問題拋回來的方式。
裴夜的心沈了下去。
如果“黑曜石”的瘋狂反撲背後有江家的影子，哪怕只是大哥江逸個人的手筆，事情也會變得極其覆雜和危險。這不再是單純的組織間的沖突。
“無論對手是誰，”裴夜的聲音因為虛弱而低沈，卻異常堅定，“我永遠只會聽從您的命令。”
江汜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帶著一種審度，似乎想從他眼中找出任何一絲遲疑或畏懼。
但很遺憾，他只看到了對方眼裏那種近乎盲目的堅定和……那片他選擇暫時忽略的、熾熱的泥沼。
“很好。”
半晌，江汜終於站起身，緩緩開口：“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活著。其他的，暫時不用多想。”
他走到門口，手握住門把時，停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他曾說過無數次的話：“記住我說過的話。你的命，是我的。沒有下一次。”
門輕輕合上。
裴夜癱軟在病床上，後背的傷口因為剛才的緊張而陣陣抽痛，但心裏卻奇異般地稍稍安定了一些。
主人沒有拋棄他，甚至還……交代了任務……讓他好好活著。
至於那句“愛”……似乎真的被主人歸類為無需在意的那一類“胡話”了。
這讓他慶幸，卻又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和酸澀。
他愛主人，從很早很早之前……在他被撿回來的那一刻開始，他便將那個男人奉為自己的神明。
他的一切，都是主人的。
生命、身體、忠誠……甚至是情感。
都完完整整的，屬於江汜。
……
組織頂層辦公室中。
江汜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流光溢彩卻冰冷的城市。
他指尖夾著的煙緩慢燃燒，雪松的冷香也無法驅散他眉宇間那一絲極淡的躁郁。
“星寰生物科技。”他低聲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冰冷。
副官垂手立在身後，匯報著更詳細的信息：“資金流向很隱蔽，經過了多層嵌套，最終指向的是星寰下屬一個負責尖端神經藥物研發的子公司。表面看與‘黑曜石’毫無業務往來。目前沒有直接證據表明江逸先生知情或指使。”
“他不需要直接指使。”
江汜嗤笑一聲，彈了彈煙灰：“他只需要在某些項目上‘默許’資金用途不明，或者對某些‘合作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足夠了。我那位大哥，最擅長的就是站在幹幹凈凈的玻璃房子裏，看著外面的人替他沾滿泥濘。”
副官沈默了一下。
他是極少數知道江汜過去的人，也大致了解過自家首領背後冰冷扭曲的家族關系。
在正式成為“副官”之前，他有一個明確的名字——紀楚仁。
常年混跡於灰色地帶，幫人“處刑”罪人來獲得酬金。
副官十七歲那年，遇到了剛離開江家年僅十五歲的江汜。
那時少年身上的狠戾和孤絕已經成型，像一把出鞘的染血利刃。
自己因為一筆巨額賭債被逼到絕路，是江汜用錢買下了他這條爛命，給了他“副官”這個身份和活下去的方向。
“叫我一聲‘哥’，我保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明明是個比自己還小兩歲的孩子，眉宇間卻早沒了這個年紀該有的熱血與爛漫。
只剩下對權力的渴望和瘋狂的追求。
“瘋子。”
帶著好奇，同時在大量金錢的誘惑下，紀楚仁認了江汜做“大哥”。
“別喊大哥。”
“什麽。”
“難聽。”
個子小小，脾氣卻不小。
“那喊什麽？boss？老大？首領？”
“哈……我終於知道為什麽你父母要給你取這個名字了，紀楚仁……處刑人。”
“喊我四哥。”
“……好。”
“四哥。”
他見證了江汜如何用三年時間將Skeleton打造成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讓江家再也無法忽視這個“離經叛道”的兒子，卻又諱莫如深。
江汜早就不是當年那個一意孤行的背棄少年了。
“四哥，如果真是江家那邊……”
辦公室中，副官斟酌著用語：“我們需要調整策略。正面沖突代價太大。”
“沖突？”
江汜轉過身，眼神冰冷，“他們還沒那個資格讓我浪費精力去沖突。查清楚，是哪個不想活的東西，敢借著江家的名頭，把主意打到我頭上。”
“是。”
副官領命，頓了頓，又道：“醫院那邊加派了人手，裴夜的情況穩定了。”
江汜“嗯”了一聲，重新看向窗外，不再說話。
副官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四哥變了。
就在他提到“裴夜”那個名字時，憑著他多年的經驗，他能敏銳感覺到江汜的情緒在那一瞬間有了細微的波動。
即使只是極小的、一剎那的。
但這也足夠說明了，他認識的四哥，已經在發生變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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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是唯一的時間刻度。
裴夜在身體帶來的劇痛和昏沈間浮沈，每一次清醒都伴隨著對昏迷前那句脫口而出的“愛”字的極致恐慌。
他試圖從記憶碎片中拼湊主人的反應，卻只捕捉到一片良久的沈默和主人最終離開的背影。
恐懼噬咬著他的內臟，江汜的沈默比背後的槍傷更令人窒息。
他僭越了。他將那骯臟的、不該有的妄念直白地攤開在了主人面前。
懲罰或許都是奢望，他害怕的是主人徹底的厭棄。
不…不該說出來的。
主人會怎麽想……？
會覺得他瘋了嗎？
寵物竟然對自己的主人說出那種大言不慚的話來……？
主人會不會因此厭惡他，再也不來見他……？
不…不要……
他根本無法想象沒有主人的日子。
小狗是不可以離開主人的……
……
江汜再次出現在病房，是兩天後的傍晚。
他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像是剛從某個重要場合回來，身上帶著室外的微涼和一絲極淡的煙味。
“都退下吧。”他揮手讓守在外面的手下全部離開。
裴夜正清醒著，望著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出神，聽到門響和腳步聲，猛地回過神來，看到是江汜，瞳孔驟縮：“主人……”
他下意識掙紮著想要起身，卻立刻被劇痛釘回床上，臉色瞬間煞白：“……主人。”
“別動。”
江汜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他在離床幾步遠的單人沙發坐下，交疊起雙腿。
他淡淡看了一眼裴夜，接著偏開了視線，目光似乎重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仿佛只是來視察一件受損的資產。
“主人……”
裴夜的聲音幹啞得像砂紙摩擦，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我……罪該萬死……”
江汜終於將視線轉向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波瀾，既沒有憤怒，也沒有別的什麽。
“醫生說你恢覆得還算順利。”
他刻意避開了那個話題，語氣公事公辦：“第一分隊清理了碼頭後續，有些線索指向‘黑曜石’的幾個隱藏賬戶，已經凍結了。”
裴夜怔住了。
主人似乎……完全不在意他那天的瘋言瘋語？
還是說，那些對於主人來說，其實根本不值一提，甚至不屑於追究？
這種可能性讓他心臟一陣鈍痛，比傷口更甚。
他垂下眼，不敢再看江汜，低聲道：“是……我會盡快恢覆，才能……繼續為您效力。”
“嗯。”江汜淡淡應了一聲。
房間內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沈默。只剩下裴夜壓抑著的、因疼痛而稍顯急促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江汜忽然開口，話題轉得突兀：“副官查到一個名字。‘黑曜石’最近頻繁活動的資金，有幾個中間賬戶，最終流向與‘星寰生物科技’有關。”
裴夜猛地擡頭，眼中閃過警惕。
星寰生物科技，這是新城頂尖的生物醫藥巨頭，也是江家龐大商業帝國中至關重要的一環，由江汜的大哥江逸執掌。
他立刻明白了主人提及此事的深意。
江汜看著他瞬間繃緊的神情，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像是嘲諷，又像是別的什麽。
“你覺得呢？”他又用了那種慣常的、將問題拋回來的方式。
裴夜的心沈了下去。
如果“黑曜石”的瘋狂反撲背後有江家的影子，哪怕只是大哥江逸個人的手筆，事情也會變得極其覆雜和危險。這不再是單純的組織間的沖突。
“無論對手是誰，”裴夜的聲音因為虛弱而低沈，卻異常堅定，“我永遠只會聽從您的命令。”
江汜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帶著一種審度，似乎想從他眼中找出任何一絲遲疑或畏懼。
但很遺憾，他只看到了對方眼裏那種近乎盲目的堅定和……那片他選擇暫時忽略的、熾熱的泥沼。
“很好。”
半晌，江汜終於站起身，緩緩開口：“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活著。其他的，暫時不用多想。”
他走到門口，手握住門把時，停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他曾說過無數次的話：“記住我說過的話。你的命，是我的。沒有下一次。”
門輕輕合上。
裴夜癱軟在病床上，後背的傷口因為剛才的緊張而陣陣抽痛，但心裏卻奇異般地稍稍安定了一些。
主人沒有拋棄他，甚至還……交代了任務……讓他好好活著。
至於那句“愛”……似乎真的被主人歸類為無需在意的那一類“胡話”了。
這讓他慶幸，卻又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和酸澀。
他愛主人，從很早很早之前……在他被撿回來的那一刻開始，他便將那個男人奉為自己的神明。
他的一切，都是主人的。
生命、身體、忠誠……甚至是情感。
都完完整整的，屬於江汜。
……
組織頂層辦公室中。
江汜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流光溢彩卻冰冷的城市。
他指尖夾著的煙緩慢燃燒，雪松的冷香也無法驅散他眉宇間那一絲極淡的躁郁。
“星寰生物科技。”他低聲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冰冷。
副官垂手立在身後，匯報著更詳細的信息：“資金流向很隱蔽，經過了多層嵌套，最終指向的是星寰下屬一個負責尖端神經藥物研發的子公司。表面看與‘黑曜石’毫無業務往來。目前沒有直接證據表明江逸先生知情或指使。”
“他不需要直接指使。”
江汜嗤笑一聲，彈了彈煙灰：“他只需要在某些項目上‘默許’資金用途不明，或者對某些‘合作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足夠了。我那位大哥，最擅長的就是站在幹幹凈凈的玻璃房子裏，看著外面的人替他沾滿泥濘。”
副官沈默了一下。
他是極少數知道江汜過去的人，也大致了解過自家首領背後冰冷扭曲的家族關系。
在正式成為“副官”之前，他有一個明確的名字——紀楚仁。
常年混跡於灰色地帶，幫人“處刑”罪人來獲得酬金。
副官十七歲那年，遇到了剛離開江家年僅十五歲的江汜。
那時少年身上的狠戾和孤絕已經成型，像一把出鞘的染血利刃。
自己因為一筆巨額賭債被逼到絕路，是江汜用錢買下了他這條爛命，給了他“副官”這個身份和活下去的方向。
“叫我一聲‘哥’，我保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明明是個比自己還小兩歲的孩子，眉宇間卻早沒了這個年紀該有的熱血與爛漫。
只剩下對權力的渴望和瘋狂的追求。
“瘋子。”
帶著好奇，同時在大量金錢的誘惑下，紀楚仁認了江汜做“大哥”。
“別喊大哥。”
“什麽。”
“難聽。”
個子小小，脾氣卻不小。
“那喊什麽？boss？老大？首領？”
“哈……我終於知道為什麽你父母要給你取這個名字了，紀楚仁……處刑人。”
“喊我四哥。”
“……好。”
“四哥。”
他見證了江汜如何用三年時間將Skeleton打造成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讓江家再也無法忽視這個“離經叛道”的兒子，卻又諱莫如深。
江汜早就不是當年那個一意孤行的背棄少年了。
“四哥，如果真是江家那邊……”
辦公室中，副官斟酌著用語：“我們需要調整策略。正面沖突代價太大。”
“沖突？”
江汜轉過身，眼神冰冷，“他們還沒那個資格讓我浪費精力去沖突。查清楚，是哪個不想活的東西，敢借著江家的名頭，把主意打到我頭上。”
“是。”
副官領命，頓了頓，又道：“醫院那邊加派了人手，裴夜的情況穩定了。”
江汜“嗯”了一聲，重新看向窗外，不再說話。
副官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四哥變了。
就在他提到“裴夜”那個名字時，憑著他多年的經驗，他能敏銳感覺到江汜的情緒在那一瞬間有了細微的波動。
即使只是極小的、一剎那的。
但這也足夠說明了，他認識的四哥，已經在發生變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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