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暴露

關燈
第23章 暴露

火勢很快被聞訊趕來的組織人員用滅火器控制住。騷亂平息得也很快,那幾名襲擊者已經全部倒地不起,非死即殘。

裴夜喘著氣,回到江汜身邊,臉上濺了幾點血沫,眼神裏的殺氣還未完全褪去,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主人,您沒事吧?”

江汜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落在他左臂上。黑色的衣料被劃開了一道口子,滲出的血染深了一小片,混著剛才滅火時噴濺的泡沫和汙水,顯得有些狼狽。

“小傷。”裴夜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毫不在意。

江汜沒說什麽,轉身:“走吧。”

“是。”

……

回去的路上,車內的氣氛更加沈寂。裴夜手臂上的傷口不算深,但血一直在慢慢滲出,他卻仿佛毫無感覺,專註開車。

江汜看著窗外,忽然開口:“反應很快。”

裴夜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那是我的職責所在。”

“但下次,優先確保自身處在最佳防禦位置,而不是只顧著攻擊。”江汜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你的命,現在比以前值錢多了。”

裴夜的心臟猛地一跳。這話聽起來像是責備,卻又像是一種變相的認可和……關心?

“是,主人。”他低聲道。

車駛回公寓車庫。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

電梯上升時,密閉空間裏,裴夜手臂上淡淡的血腥味似乎變得明顯起來。

江汜忽然道:“回去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

裴夜楞了一下,隨即道:“一點小傷,我自己可以……”

“過來。”電梯門打開,江汜走進家,只丟下兩個字。

裴夜頓住,看著江汜走向主臥方向的背影,遲疑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主人這是讓他進自己臥室?這似乎還是他成年後的第一次。

進主人的臥室……

……

江汜的臥室依舊冰冷整潔,他示意裴夜坐下,自己則打開了一個備用的醫療箱。裏面物品齊全,遠超普通家庭備用級別。

“把外套脫了。”

江汜拿出消毒水和紗布,語氣不容置疑。

裴夜依言脫下戰術外套,裏面只剩一件黑色的吸汗襯衣。左臂的傷口周圍的衣料已經被血和汙水浸透,黏在皮膚上。

江汜看著他手臂上的傷,傷口不長,但有點深,需要清洗縫合。他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消毒棉簽。

“可能會有點疼。”

“沒關系。”裴夜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能感覺到江汜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上,冰涼的手指偶爾會觸碰到他的皮膚,帶來一陣陣戰栗。他極力克制著,背脊挺得筆直。

江汜清理傷口的動作熟練而冷靜,仿佛做過無數次。

酒精刺激著傷口,帶來尖銳的疼痛,裴夜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呼吸略微重了一些。

就在江汜準備進行縫合時,他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他的目光凝在裴夜的左胸心臟位置。

因為裴夜脫了外套,只穿著一件黑色襯衣,剛才又經歷了打鬥、滅火,身上被水汽、汗水和少量的血汙浸透。濕透的薄薄衣料緊緊貼在皮膚上,隱約透出底下皮膚的輪廓和……

一個紋身的痕跡。

而且,那紋路的形狀,似乎是……字母?

江汜的眼神瞬間變得深不見底。他擡起頭,看向裴夜。

裴夜立刻察覺到了對方目光的變化和停頓,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

他順著江汜的視線低頭,看到自己濕透的襯衣緊貼胸口,那個名字的輪廓幾乎清晰可見。

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比面對任何強敵時都要強烈。

他猛地想擡手遮擋,卻又硬生生忍住,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不…不可以…不可以被主人看見…

江汜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目光帶著一種審視的、冰冷的壓力。

空氣仿佛凝固了。

幾秒後,江汜忽然伸出手,冰涼的、戴著醫用橡膠手套的指尖,輕輕按在了裴夜左胸心臟位置,那紋身隱約透出的地方。

裴夜猛地一顫,幾乎要從椅子上彈起來,卻被江汜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這是什麽。”

江汜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裴夜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唇翕動了一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最大的秘密,以最猝不及防的方式,暴露在了他最不想讓其知道的人面前。

江汜的手指沒有離開,甚至微微用力,隔著濕透的衣料,按壓著那個名字的輪廓。

“脫掉。”他命令道,聲音低沈而冷硬。

裴夜的大腦一片空白,巨大的羞恥和恐懼幾乎要將他淹沒。但他無法反抗江汜的命令。

他顫抖著手指,解開了襯衣的紐扣。一顆,兩顆……濕透的布料被拉開,露出肌肉線條分明的胸膛和上面縱橫交錯的舊日傷疤。

以及,正左胸心臟上方,那個清晰無比、墨色深重的紋身——

“Jiang Si。”

字母的樣式簡潔而淩厲,深深地烙印在皮膚上,仿佛要刻進心臟裏。

江汜的目光落在那個名字上,久久沒有移開。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是厭棄還是其他。只有一種深沈的、幾乎要將人吞噬的寂靜。

裴夜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審判的降臨。他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所有偽裝,赤裸地暴露在冰天雪地之中。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無比煎熬。

忽然,他感覺到江汜的手指再次觸碰到了他的皮膚。這一次,隔著一層薄薄的橡膠手套,指尖緩慢地、幾乎是描摹般地,劃過那兩個字母的每一筆、每一劃。

冰冷的觸感,卻帶來一種近乎灼燒的戰栗。

裴夜猛地睜開眼,對上江汜深不見底的目光。

“什麽時候紋的。”江汜問,聲音依舊平靜,卻似乎比剛才多了一絲難以分辨的意味。

“……調回您身邊之後。”裴夜的聲音幹澀發顫。

“為什麽。”

裴夜抿緊嘴唇,無法回答。難道要說是因為那無法宣之於口的、病態的愛戀和絕對占有欲?是因為想將主人的名字刻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江汜也沒有繼續逼問。他只是看著那個紋身,然後又看了看裴夜蒼白而緊繃的臉。

忽然,他收回手,繼續之前未完成的縫合工作,仿佛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但他的動作,似乎比之前更慢了一些,也更重了一些。

每一針穿過皮膚,都帶著一種清晰的、令人心悸的痛感。裴夜緊緊咬著牙,忍受著這種混合著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折磨。

縫合結束,江汜利落地剪斷線,貼上敷料。

然後,他擡起眼,目光再次落回裴夜心口的紋身,有些低啞地開口:

“疼嗎?”

裴夜猛地擡起頭,撞入江汜深不見底的黑眸中。他預料過各種反應,唯獨沒有這一種。

他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痛,最終只能擠出幾個字:“……不疼。”

江汜放下工具,伸出手靠近他,指尖順著他的小臂緩緩上移,最後停在了那處紋身的邊緣。指尖的溫度比剛才更加清晰,帶著一種近乎灼人的觸感。

“紋的時候,”江汜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確認一個事實,“想著我?”

裴夜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看著江汜,眼底是無法掩飾的慌亂、羞恥,以及一種深埋的、絕望的企盼。他無法回答,也無法否認。

江汜的手指在那名字的筆畫上緩緩劃過,每一個細微的移動都讓裴夜戰栗不已。

“很好。”

最終,江汜只留下了這兩個字,便收回手,轉身走向書房,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他順手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留下裴夜獨自一人,赤裸著上身坐在原地,心口那處紋身如同燃燒般滾燙,耳邊反覆回蕩著那兩個字。

很好?

這是什麽意思?是認可他的忠誠?還是……別的什麽?

主人沒有勃然大怒,沒有將他驅逐,甚至親手為他處理了傷口。

可是,這種平靜,反而讓他更加不知所措,心底那洶湧的、扭曲的情感幾乎要破膛而出。

他慢慢地、顫抖著手指,系好襯衣的紐扣,將那個名字再次嚴密地遮擋起來。

仿佛一切都沒有改變。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從江汜的指尖觸碰到那個紋身的瞬間,就已經徹底不同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城市華燈初上,冰冷的玻璃映出他蒼白而執拗的側影。

他站起身,整理好衣物,將所有翻騰的情緒再次死死壓回心底最深處,又變回那個冷靜、順從的副手。

只是指尖,卻冰涼得厲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