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暗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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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暗窯
雨水敲打玻璃的聲音逐漸減弱，城市在雨後的潮濕中沈入一種虛假的寧靜。
頂層公寓的隔音極好，幾乎聽不見外界的任何雜音，只有中央空調發出極其微弱的運行聲。
江汜的臥室占據著公寓最好的視角，寬敞、冰冷、極度整潔，一如他本人。
他站在落地窗前，指間夾著一支快要燃盡的煙，窗外是這座黑暗都市被雨水洗刷後模糊的霓虹燈海。
“…哈。”他突然像是嘆息了一聲，將手中的煙掐滅。
方才巷子裏的畫面在他腦中不斷回放。
裴夜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幼獸，動作狠戾精準，帶著一種近乎藝術性的殘酷。
雨水浸透了他的黑發和西裝，勾勒出已然成熟矯健的身形輪廓。這再一次提醒江汜，裴夜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孱弱瘦小的孩子。
但那雙眼睛裏的東西，依舊沒變。
那種混合著極度忠誠、瘋狂占有欲和近乎崩潰的壓抑眼神，從十一歲起，就只為他一人浮現。
“處理垃圾……”江汜低聲重覆了一遍裴夜當時的回答，唇角隨之扯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他當然知道裴夜是什麽。是他親手從屍堆裏撿回來的，是他一手“飼養”打磨成的利器。
裴夜的忠誠、依賴，乃至那份扭曲的情感，都在他的預料和掌控之中。他甚至樂於見到這種扭曲的成長，這證明了他的所有權和塑造力。
看到裴夜因為別人碰觸自己而失控，某種程度上，取悅了他。
那只肥豬的死活他根本不關心。他甚至欣賞裴夜處理手段的幹凈利落——除了最後，情緒似乎有些過頭，留下了些許痕跡，需要後續掃尾。
“已經臟了。”
他當時看著裴夜臉上沾染的血汙和雨水，確實是這麽想的。
但那不是厭惡，而是一種陳述。
他的所有物，因為他，染上了別人的臟血。但同時，這種“臟”也意味著絕對的歸屬。
因為自己也觸碰了他不是嗎？觸碰了他，同時又因為他也變“臟”了。
江汜微微垂眸，看向落地窗外的城市霓虹。
他一手養大的小狗變得越來越有趣了。這把刀，淬煉得愈發鋒利，也愈發……危險地指向他自己內心的深淵。
江汜並不介意這種危險。他享受這種掌控危險的感覺。
裴夜再如何強大，內心深處那個害怕被拋棄，渴求他一絲目光的孩子卻從未改變。這就是他用來拴住這頭猛獸最牢固的鎖鏈。
他只是需要確保，這把刀的鋒刃，永遠只對準外人，並且，完全在他的指揮之下就好了。
……
次日。
裴夜很早就候在客廳，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裝，看不出任何昨夜淋雨或施暴的痕跡。
他的表情依舊冷靜克制，只有仔細看，才能發現他眼底深處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江汜走出臥室時，已經穿戴整齊，雪松夾雜煙草的氣息淡淡傳來。
他瞥了裴夜一眼，沒什麽特別表示，如同往常一樣走向餐廳。
“早上好，主人。”裴夜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沈一些。
“嗯。”江汜應了一聲，坐下用餐。
早餐是簡單的西式，安靜得只剩下細微的餐具碰撞聲。
裴夜站在一旁，目光垂落，專註地扮演著副手的角色，但全身的感官都高度集中在前方的男人身上。
他能感覺到江汜的目光偶爾會落在他身上，平靜無波，卻讓他心臟每一次都劇烈收縮一下。
昨晚那句“已經臟了”和指尖冰涼的觸感，反覆灼燒著他的神經。
他害怕江汜厭惡他的失控和殘忍，又隱秘地渴望那種獨占性的評價哪怕帶有一絲貶義。
“今天有什麽安排，主人？”
用餐結束後，裴夜上前一步，恭敬地問道。
江汜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上午處理文件。下午，‘暗窯’那邊有一批新到的‘貨’，需要親自去驗。你跟我去。”
“暗窯”是組織控制下的一處地下交易場所，魚龍混雜，時常需要武力震懾。
這是裴夜調回江汜身邊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陪同他出這種帶有潛在危險性的任務。
裴夜眼神一凜，立刻應道：“是。”
“換身方便活動的衣服。”江汜補充了一句，目光在他筆挺的西裝上掃過，“那裏不是宴會廳。”
“明白。”
……
下午，一輛低調但性能強悍的黑色越野車駛向城市邊緣的工業區。
裴夜換上了一套戰術風格的黑色衣褲，材質耐磨且不影響活動，腰側隱蔽地配著槍套和匕首。
他坐在駕駛位，專註地開著車。江汜坐在後座，閉目養神。
車內氣氛沈寂。裴夜從後視鏡裏能看到江汜輪廓分明的下頜線和閉著的眼睛。他知道江汜沒有睡著，只是在思考。
“暗窯”設在一個廢棄的工廠地下，入口隱蔽，需要經過好幾道盤查。守衛們看到江汜的車，立刻恭敬放行。
地下空間廣闊，燈光昏暗，空氣裏混雜著煙草、劣質酒精和一種金屬銹蝕的味道。
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在此進行，人群熙攘，但都保持著一種詭異的低語狀態。“客人們”看到江汜進來，許多目光或敬畏或恐懼地投來，又迅速移開。
江汜步履從容，裴夜緊跟在他身後半步，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著每一個可能帶來威脅的角落。
他能感覺到無數目光落在江汜身上，其中不乏貪婪、惡意和算計。他的肌肉微微繃緊，處於隨時可以爆發的狀態。
“四哥，您來了。”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快步迎上來，點頭哈腰。
“貨呢？”江汜直接問道。
“在裏面，請跟我來。”
他們穿過嘈雜的大廳，走向更深處的一個倉庫隔間。這裏人少了一些，但氣氛更加壓抑。
裏面幾個箱子打開著，裏邊放著的都是嶄新的，甚至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武器。
江汜走上前，拿起一把手槍，熟練地檢查著扳機、彈夾，動作十分專業。
裴夜守在他身側，目光沒有離開周圍的環境。他註意到隔間角落裏有幾個男人，眼神不太對勁，一直盯著江汜，彼此間交換著隱晦的眼神。
交易似乎很順利。江汜驗完貨，點了點頭，管事松了口氣。
而就在江汜轉身準備離開的瞬間角落裏的一個男人突然暴起，並非沖向江汜，而是猛地將旁邊一個裝著易燃溶劑的鐵桶踹倒！
“哐當！”
刺鼻的液體瞬間流淌開來，另一人幾乎同時點燃了打火機。
他們的目標不是刺殺，而是想制造混亂！
“主人！”裴夜的反應快得驚人。
在打火機亮起的瞬間，他已經猛地將江汜向旁邊推開一步，同時一腳狠狠踢向地上流淌的液體前方的一個空鐵桶！
鐵桶呼嘯著撞向那個點燃打火機的人，精準地撞在他的手腕上。
“啊！”那人慘叫一聲，打火機脫手飛出，劃出一道弧線，落點卻恰好是流淌的溶劑！
“轟！”
火焰瞬間竄起，雖然不大，卻立刻引燃了附近的一些雜物，濃煙不斷冒出。
“著火了！著火了！”
“救命啊！救命！”
“快跑！那邊有人打起來了！”
場面瞬間大亂，人群驚呼尖叫，四處推搡奔跑。
“找死！”裴夜眼神一寒，根本不去看火勢，身體已如獵豹般撲出，直沖向那幾個制造混亂的男人。他的動作快得只剩下一道黑影，狠戾無比。
那幾人顯然也沒料到江汜身邊的這個年輕人反應如此之快，手段如此狠辣！倉促間拔槍反抗。
“砰！砰！”
幾聲短促的槍響在混亂中格外刺耳。
裴夜側身避過子彈，欺近身前，一手格開槍口，另一手握著的匕首已經毫不猶豫地刺入對方持槍的手腕，順勢一擰！
“啊——！”
慘叫聲很快被周圍的嘈雜淹沒。另一人從側面襲來，裴夜看也不看，一個淩厲的後踢正中對方胸口，骨頭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瘋…瘋子！快…快跑！”
他如同鬼魅，在混亂的人群和濃煙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隨著一聲慘叫和一個敵人的倒下。
他的目標明確——清除所有潛在的、可能威脅到江汜的因素。
江汜被裴夜推開後，只是微微蹙了下眉，站穩了身體。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襲擊者，目光始終落在裴夜身上。
他看著裴夜以一種高效到殘酷的方式清理現場，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欣賞。
的確和七年前不一樣了。
不僅僅是外貌上，還是能力上，裴夜都早已不再是當年的那個無能的孩子。
現在的他，足以一個人完成絕大部分任務，甚至是大規模的“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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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敲打玻璃的聲音逐漸減弱，城市在雨後的潮濕中沈入一種虛假的寧靜。
頂層公寓的隔音極好，幾乎聽不見外界的任何雜音，只有中央空調發出極其微弱的運行聲。
江汜的臥室占據著公寓最好的視角，寬敞、冰冷、極度整潔，一如他本人。
他站在落地窗前，指間夾著一支快要燃盡的煙，窗外是這座黑暗都市被雨水洗刷後模糊的霓虹燈海。
“…哈。”他突然像是嘆息了一聲，將手中的煙掐滅。
方才巷子裏的畫面在他腦中不斷回放。
裴夜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幼獸，動作狠戾精準，帶著一種近乎藝術性的殘酷。
雨水浸透了他的黑發和西裝，勾勒出已然成熟矯健的身形輪廓。這再一次提醒江汜，裴夜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孱弱瘦小的孩子。
但那雙眼睛裏的東西，依舊沒變。
那種混合著極度忠誠、瘋狂占有欲和近乎崩潰的壓抑眼神，從十一歲起，就只為他一人浮現。
“處理垃圾……”江汜低聲重覆了一遍裴夜當時的回答，唇角隨之扯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他當然知道裴夜是什麽。是他親手從屍堆裏撿回來的，是他一手“飼養”打磨成的利器。
裴夜的忠誠、依賴，乃至那份扭曲的情感，都在他的預料和掌控之中。他甚至樂於見到這種扭曲的成長，這證明了他的所有權和塑造力。
看到裴夜因為別人碰觸自己而失控，某種程度上，取悅了他。
那只肥豬的死活他根本不關心。他甚至欣賞裴夜處理手段的幹凈利落——除了最後，情緒似乎有些過頭，留下了些許痕跡，需要後續掃尾。
“已經臟了。”
他當時看著裴夜臉上沾染的血汙和雨水，確實是這麽想的。
但那不是厭惡，而是一種陳述。
他的所有物，因為他，染上了別人的臟血。但同時，這種“臟”也意味著絕對的歸屬。
因為自己也觸碰了他不是嗎？觸碰了他，同時又因為他也變“臟”了。
江汜微微垂眸，看向落地窗外的城市霓虹。
他一手養大的小狗變得越來越有趣了。這把刀，淬煉得愈發鋒利，也愈發……危險地指向他自己內心的深淵。
江汜並不介意這種危險。他享受這種掌控危險的感覺。
裴夜再如何強大，內心深處那個害怕被拋棄，渴求他一絲目光的孩子卻從未改變。這就是他用來拴住這頭猛獸最牢固的鎖鏈。
他只是需要確保，這把刀的鋒刃，永遠只對準外人，並且，完全在他的指揮之下就好了。
……
次日。
裴夜很早就候在客廳，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裝，看不出任何昨夜淋雨或施暴的痕跡。
他的表情依舊冷靜克制，只有仔細看，才能發現他眼底深處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江汜走出臥室時，已經穿戴整齊，雪松夾雜煙草的氣息淡淡傳來。
他瞥了裴夜一眼，沒什麽特別表示，如同往常一樣走向餐廳。
“早上好，主人。”裴夜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沈一些。
“嗯。”江汜應了一聲，坐下用餐。
早餐是簡單的西式，安靜得只剩下細微的餐具碰撞聲。
裴夜站在一旁，目光垂落，專註地扮演著副手的角色，但全身的感官都高度集中在前方的男人身上。
他能感覺到江汜的目光偶爾會落在他身上，平靜無波，卻讓他心臟每一次都劇烈收縮一下。
昨晚那句“已經臟了”和指尖冰涼的觸感，反覆灼燒著他的神經。
他害怕江汜厭惡他的失控和殘忍，又隱秘地渴望那種獨占性的評價哪怕帶有一絲貶義。
“今天有什麽安排，主人？”
用餐結束後，裴夜上前一步，恭敬地問道。
江汜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上午處理文件。下午，‘暗窯’那邊有一批新到的‘貨’，需要親自去驗。你跟我去。”
“暗窯”是組織控制下的一處地下交易場所，魚龍混雜，時常需要武力震懾。
這是裴夜調回江汜身邊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陪同他出這種帶有潛在危險性的任務。
裴夜眼神一凜，立刻應道：“是。”
“換身方便活動的衣服。”江汜補充了一句，目光在他筆挺的西裝上掃過，“那裏不是宴會廳。”
“明白。”
……
下午，一輛低調但性能強悍的黑色越野車駛向城市邊緣的工業區。
裴夜換上了一套戰術風格的黑色衣褲，材質耐磨且不影響活動，腰側隱蔽地配著槍套和匕首。
他坐在駕駛位，專註地開著車。江汜坐在後座，閉目養神。
車內氣氛沈寂。裴夜從後視鏡裏能看到江汜輪廓分明的下頜線和閉著的眼睛。他知道江汜沒有睡著，只是在思考。
“暗窯”設在一個廢棄的工廠地下，入口隱蔽，需要經過好幾道盤查。守衛們看到江汜的車，立刻恭敬放行。
地下空間廣闊，燈光昏暗，空氣裏混雜著煙草、劣質酒精和一種金屬銹蝕的味道。
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在此進行，人群熙攘，但都保持著一種詭異的低語狀態。“客人們”看到江汜進來，許多目光或敬畏或恐懼地投來，又迅速移開。
江汜步履從容，裴夜緊跟在他身後半步，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著每一個可能帶來威脅的角落。
他能感覺到無數目光落在江汜身上，其中不乏貪婪、惡意和算計。他的肌肉微微繃緊，處於隨時可以爆發的狀態。
“四哥，您來了。”一個管事模樣的人快步迎上來，點頭哈腰。
“貨呢？”江汜直接問道。
“在裏面，請跟我來。”
他們穿過嘈雜的大廳，走向更深處的一個倉庫隔間。這裏人少了一些，但氣氛更加壓抑。
裏面幾個箱子打開著，裏邊放著的都是嶄新的，甚至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武器。
江汜走上前，拿起一把手槍，熟練地檢查著扳機、彈夾，動作十分專業。
裴夜守在他身側，目光沒有離開周圍的環境。他註意到隔間角落裏有幾個男人，眼神不太對勁，一直盯著江汜，彼此間交換著隱晦的眼神。
交易似乎很順利。江汜驗完貨，點了點頭，管事松了口氣。
而就在江汜轉身準備離開的瞬間角落裏的一個男人突然暴起，並非沖向江汜，而是猛地將旁邊一個裝著易燃溶劑的鐵桶踹倒！
“哐當！”
刺鼻的液體瞬間流淌開來，另一人幾乎同時點燃了打火機。
他們的目標不是刺殺，而是想制造混亂！
“主人！”裴夜的反應快得驚人。
在打火機亮起的瞬間，他已經猛地將江汜向旁邊推開一步，同時一腳狠狠踢向地上流淌的液體前方的一個空鐵桶！
鐵桶呼嘯著撞向那個點燃打火機的人，精準地撞在他的手腕上。
“啊！”那人慘叫一聲，打火機脫手飛出，劃出一道弧線，落點卻恰好是流淌的溶劑！
“轟！”
火焰瞬間竄起，雖然不大，卻立刻引燃了附近的一些雜物，濃煙不斷冒出。
“著火了！著火了！”
“救命啊！救命！”
“快跑！那邊有人打起來了！”
場面瞬間大亂，人群驚呼尖叫，四處推搡奔跑。
“找死！”裴夜眼神一寒，根本不去看火勢，身體已如獵豹般撲出，直沖向那幾個制造混亂的男人。他的動作快得只剩下一道黑影，狠戾無比。
那幾人顯然也沒料到江汜身邊的這個年輕人反應如此之快，手段如此狠辣！倉促間拔槍反抗。
“砰！砰！”
幾聲短促的槍響在混亂中格外刺耳。
裴夜側身避過子彈，欺近身前，一手格開槍口，另一手握著的匕首已經毫不猶豫地刺入對方持槍的手腕，順勢一擰！
“啊——！”
慘叫聲很快被周圍的嘈雜淹沒。另一人從側面襲來，裴夜看也不看，一個淩厲的後踢正中對方胸口，骨頭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瘋…瘋子！快…快跑！”
他如同鬼魅，在混亂的人群和濃煙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隨著一聲慘叫和一個敵人的倒下。
他的目標明確——清除所有潛在的、可能威脅到江汜的因素。
江汜被裴夜推開後，只是微微蹙了下眉，站穩了身體。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襲擊者，目光始終落在裴夜身上。
他看著裴夜以一種高效到殘酷的方式清理現場，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欣賞。
的確和七年前不一樣了。
不僅僅是外貌上，還是能力上，裴夜都早已不再是當年的那個無能的孩子。
現在的他，足以一個人完成絕大部分任務，甚至是大規模的“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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