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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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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求生

車廂內空氣凝滯,引擎的轟鳴是唯一的背景音。

江汜靠在後座,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車窗邊緣,頻率快而雜亂。

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煩躁和低壓籠罩著全車,讓同車的幾名精英隊員屏息凝神,不敢發出絲毫多餘的聲響。

他們是被緊急從各處召來的,只知道要去東區剛出過事的走私團夥據點,卻不明白為何四哥會為此親自出動,甚至帶上了最精悍的小隊。

副官坐在江汜旁邊,沈默良久,最終還是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四哥,太沖動了。第四隊剛打草驚蛇,那邊現在肯定是高度戒備,就算我們現在趕去,恐怕也……”

恐怕也來不及了,那句話他沒說完。

江汜猛地轉過頭,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裏面翻湧著某種近乎暴戾的情緒,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砸在人心上:

“我的狗,就算是死,也得由我親眼確認屍體。”

副官徹底沈默了。

他看著江汜側臉上緊繃的線條,第一次在這個認識多年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一種近乎偏執的、不顧一切的瘋狂。這完全超出了他以往對江汜的認知。

車子在死寂中,朝著東區那片混亂之地疾馳而去。

……

黑暗中,裴夜感覺自己正在被人粗暴地拖行。

粗糙的水泥地摩擦著他的後背和手臂,帶來火辣辣的疼痛。他被扔進了一個散發著黴味和鐵銹味的房間。

“嘖,看看那群畜生給我們留下了什麽?一個小鬼?”一個粗嘎的聲音響起,帶著戲謔。

另一個聲音更猥瑣些:“長得倒挺白凈。媽的,差點折了我們好幾個兄弟,就拿這小東西抵債了?”

手電筒的光柱胡亂打在裴夜臉上,刺得他睜不開眼。他試圖掙紮,但雙手被反綁著,長期的營養不良和剛才的搏鬥耗盡了他的力氣。

“喲,還不老實?”第一個男人上前,一腳踹在裴夜肚子上。

裴夜悶哼一聲,蜷縮起來,胃裏翻江倒海。

“反正老大說了,問不出東西就處理掉。”第二個男人蹲下來,用臟汙的手拍了拍裴夜的臉,“不如讓哥倆先玩玩?”

裴夜猛地偏開頭,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威脅般的嗚咽,像只陷入絕境的小獸。

這反應反而取悅了那兩人。他們哈哈大笑起來,覺得這小孩的反應比直接求饒有趣多了。

他們開始變本加厲,拳腳像雨點一樣落在裴夜身上,不是那種急於致死的毆打,而是帶著玩弄性質的、延長痛苦的淩虐。

他們逼問他組織的情報,在他拒絕或沈默時,就用各種方式折磨他,看著他因痛苦而蜷縮顫抖,發出滿足的笑聲。

“叫啊?怎麽不叫?求饒啊小野狗!”

裴夜咬緊牙關,血腥味充滿了口腔。他一聲不吭,只有那雙在黑暗中睜大的眼睛,裏面燃燒著冰冷的、近乎瘋狂的恨意和一種極致的隱忍。

他在等待,等待一個微小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機會。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自己渾身痛得要沒知覺時,機會終於來了。

其中一個男人似乎覺得無聊了,掏出一把匕首,想在他臉上劃點記號。

就在他彎腰靠近的瞬間,裴夜用盡全身被壓制許久的力氣,猛地用頭撞向對方的下巴!

“艹!”男人猝不及防,痛呼一聲向後倒去。另一個男人楞了一下,罵罵咧咧地上前要抓裴夜。

就是現在!

裴夜不顧一切地翻滾,被反綁的手腕以一種扭曲的角度拼命去夠掉落在旁邊的匕首,指尖觸碰到冰冷的刀柄,他死死攥住,憑著感覺猛地向後一揮!

“啊——!”一聲慘叫響起。

裴夜不知道劃中了哪裏,他趁機用匕首割斷了手腕上的繩索。

束縛一松,求生的本能和積壓的暴戾徹底爆發。他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撲向那個被劃傷的男人,手中的匕首胡亂地、卻又狠又準地刺下去。

“靠!還能動啊?”

另一個男人反應過來,驚怒交加地撲上來毆打裴夜,試圖制住他。

“艹!他媽的!這畜生!”

“呃!啊!”

黑暗中,三個人扭打在一起,喘息聲、悶哼聲、刀刃入肉的可怕聲響和絕望的嘶吼交織成一片。沒有章法,只有最原始的你死我活。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動靜終於平息。

“砰!”

裴夜癱倒在血泊中,身上布滿了新的傷口,深可見骨。

“哈…哈…”

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旁邊躺著兩具不再動彈的屍體。

黑暗重新籠罩下來,比之前更濃重,帶著死亡的氣息。

失血過多帶來的冰冷感迅速蔓延全身,意識開始模糊。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外面的敵人是否聽到了動靜,是不是很快就會有人沖進來給他補上一槍。

不能睡……不能睡……

他蜷縮起來,牙齒死死咬住下唇,試圖用疼痛保持清醒,但效果甚微。絕望像潮水般湧來。

“……主人……”細微的、破碎的氣音從他喉嚨裏擠出來。

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開始反覆地、執拗地念著那個名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主人……四哥……江汜……”

這個名字像咒語,又像是錨點,一次次將他從即將沈淪的黑暗邊緣拉扯回來。

他想起了倉庫裏伸向他的手,想起了雷雨夜的懷抱,想起了幫他處理傷口時生硬卻專註的側臉,想起了那句“那我就要你一下好了”。

他不能死在這裏,他還沒變得足夠強,還沒爬到能站在那個人身邊的位置……

但他要是死了,主人會不會……稍微有一點在意?主人會因為他死掉而傷心嗎…?

念誦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含糊,意識逐漸抽離。

就在他感覺自己即將徹底被黑暗吞噬的那一刻,突然一聲巨大的爆破巨響猛地從外面傳來!

“轟!!!”

巨大的轟鳴聲震得整個房間都在顫抖,緊接著是密集的、混亂的槍聲和腳步聲,迅速由遠及近。

“砰!”房間門被猛地撞開,一道強烈的手電光柱猛地刺入,精準地落在了血泊中那個蜷縮成一團、幾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上。

“在這!快告訴四哥!人在這裏!”

“好像…好像還活著!”

“來人啊!!!”

裴夜被強光刺激,艱難地掀開眼皮,卻什麽也看不清,只有模糊的光暈和黑影。

腳步聲快速靠近。好像有人在他身邊蹲下了。

下一秒,他被一雙手臂小心翼翼地、卻極其用力地抱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很冷,帶著硝煙和夜風的味道,卻又莫名讓他感到一絲虛幻的安全感。

“……止血!快他媽給他止血!”一個他從未聽過的、帶著某種近乎失控的暴怒和急切的聲音在他頭頂炸開,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裴夜已經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瀕死的幻覺。他連擡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有嘴唇還在無意識地、極其微弱地翕動著,反覆念著那個刻入骨髓的名字:

“江…汜。”

抱著他的手臂猛地一僵。

“都他媽安靜!”那個聲音再次吼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瞬間,周圍的一切聲響都消失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江汜終於聽清了懷裏那個氣息奄奄的小東西,用盡最後力氣反覆念叨的是什麽——

不是求救,不是哭訴。

而是他的名字。

“江……汜……”

江汜低頭,看著懷裏那張被血汙和傷痕覆蓋、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臉,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了一下,一種陌生而尖銳的情緒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慣常的冰冷。

他收緊了手臂,將裴夜更緊地摟在懷裏,對著旁邊待命的醫療手下嘶聲道:“給我救活他!不惜任何代價!”

江汜指節擦過裴夜冰涼的臉頰,心底那點從未有過的滯澀感,清晰得讓他煩躁。

“他媽的…不許死,聽到沒?…這是命令。”

他還沒玩夠,他還沒允許,小狗,不許自己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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