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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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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書瑞。”

陸淩下樓趕緊去了一趟屋裏,見著屋中的人靠在墻邊,甚至都不曾坐下,兩眼出神的望著一處。

他看著人這般,心頭生疼,倒了杯溫水過去,小心牽了人到桌邊:“沒事,有我在。”

書瑞見著陸淩,稍稍回過了些神,他抓著陸淩的手:“怎麽樣,她可說了些甚?”

“沒有,我尚還不曾如何,她便自回去了房間,瞧似不是敢聲張的。”

陸淩曉得那娘子定是書瑞過去的熟識,卻不知究竟是什嚒人,便問他:“這人與你有甚麽關系?”

“她是我舅母身邊管事的媽媽,在白家也好些年了。”

書瑞道:“她已是認出了我來,不知會不會鬧事。”

剛來潮汐府的時候,他心底下時也恐懼著教白家人發現,隔三差五的都在做夢,早間醒時,驚得一身冷汗。

還是和陸淩在一起後,與陸家過了明路,他才慢慢的安下些心神,今年來,都不怎再夢著白家了。

眼看著陸伯父就要回鄉去,他且還沒來得及憂心事情能不能談妥,卻先回來受得了這一驚。

書瑞是個沈靜的人,這廂毫無防備的撞著李媽媽,還教她公然認出,心頭哪有不驚惶的。

陸淩知道書瑞心底下一直都在害怕教白家人出來尋著,這是他噩夢的來源。

他作保護的姿勢將人圈到懷裏,安慰道:“你別怕,我在,家裏也會向著你。”

“若那老婆子真敢在這處生事,想來同你拉扯,我教她有去無回。”

書瑞聞言,擡頭看向陸淩,只見人眸中冰冷,心頭咯噔一下。他曉人許不是說鬧,從前便是風裏來雨裏去的,要真動手,得鬧出性命事。

他連忙一下拉住人:“別。李媽媽當不是特地來找我的。

聽晴哥兒言,她應當是來潮汐府這頭奔喪,我記得她老娘改嫁以後落在了潮汐府地界兒,此次她來,許是特地為她老娘。會在城裏碰著我,應當也是為了給我舅母他們采買些城裏才有的玩意兒。”

只無巧不成書,進城來要尋落腳的地兒,恰給經紀引到了他們客棧上。

卻也是,如今進城無論是水路還是陸路,都有許多經紀拉生意,拉到了她的頭上也不怪。

“若是她老實不生事,也只當沒遇見過她,若她非尋我個不安生,自又是另外的處理法子。”

陸淩惱那老婆子一驚一乍的嚇了書瑞一場,他道:“倘若教她回去,少不得會同你舅母說起你的事。”

書瑞道:“我曉得,可既都撞著了,總也不能再不教她回去白家。若是威逼又或者利誘,今下在這處答應得再好,回去了咱們也不曉得她會如何。左右我不曾應下自己就是她認定的人,明兒先避著,看她如何。”

依他猜測,李媽媽大抵不敢在這頭生事,她不是個多大膽子的人,背後也沒得甚麽大的靠山,出門在外的,定也以自身安危要緊。

倒是不出書瑞所料,心頭惶恐不安的李媽媽在客棧裏一夜沒睡著,翌日聽得外頭有雄雞打了鳴,天還沒全然亮堂,她立就收拾了東西下樓去退房。

沒得再見著書瑞,獨是又撞著了陸淩。

她低眉順眼的不敢多瞧人,心頭怕得緊,退得了押金,溜煙兒的就走了,生怕是不跑著走就要教人扣下。

安全出得了客棧,方才好似出了豺狼窩一般舒了氣。

她本想就著書瑞的事同附近的人打聽打聽,但想著客棧掌櫃在街頭還有間儲物鋪子,不知城中又或是附近上有多少產業,唯恐是瞎打聽給人曉得了反惹出事來,故此又作了罷。

心頭也沒得甚麽心思再給蔣氏和二哥兒細細挑買什麽新鮮玩意兒了,進去幾間鋪子,匆匆拿了些甘縣上沒得用物,叫了車馬就趕回了薊州那頭去。

約莫去了五六日,李媽媽風塵仆仆的至了白家。

這白家為著白大朗在城中縣衙裏頭就職方便,又從吳賈人那處套得了一處宅子來住,一家子都從鄉下搬至了縣裏的大屋去,終日頗得派頭。

“恁那樣快就回了來?瞧也沒帶多少東西,與了你這老貨許多銀兩,就拿這點兒花樣回來忽悠?”

蔣氏聽得了李媽媽回來,歡喜的喊了人到屋裏頭說話,且都沒問她老娘的後事料理的如何,光瞧著帶回來的箱籠只三個,便已生出了不滿意來。

“俺的娘子,你可曉得俺這回在潮汐府出了甚麽事!”

李媽媽料定了蔣氏要曉得了她在潮汐府撞見了誰,定也都不得管采買的東西如何了,因此都沒說這些小事,直撿了大事來說。

蔣氏見李媽媽咋咋呼呼的模樣,心道一把年紀了還做這些怪,沒好氣道:“你個老貨還能出個甚麽事。差事沒辦好,且看你要拿什麼話來辯。”

李媽媽也便不再賣關子,直言:“俺在潮汐府撞著瑞哥兒了咧!”

“誰?”

蔣氏聞言一下變了神色,本還閑靠在軟墊兒上,聽得了這話,立止了輕輕打著的扇子坐直了身:“你再說一遍是誰?!”

“是俺們家表哥兒,季書瑞!”

李媽媽道:“俺從老娘那處出來,坐的船上的府城,剛是下船就教個經紀引去了間小客棧上,才放了箱籠住下,有夥計哥兒來送湯水,俺把門一打開,竟瞧著那送湯的夥計哥兒便是從俺們家跑出去的瑞哥兒!”

蔣氏有些不大信:“你那老眼確實看清了?”

“俺怎敢拿這話說玩笑,過去一年上,娘子為著這事多頭疼,旁人不曉得,俺會不曉尋了這事來說開心?”

李媽媽將客棧上的事情一五一十細細的說給了蔣氏聽。

“也不曉得究竟是瑞哥兒心愧不敢與俺相認,還是怕了掌櫃,不敢多言。

總之一派可憐模樣咧,一張臉弄得黑了許多,又還點著麻子,趴在俺們腳邊上擦灑了的湯水,那掌櫃的冷著一張臉好似從冰窖裏剛出來似的。”

蔣氏聽得了李媽媽的話,也從初始的不可置信轉做了確信,倘若不是那小蹄子,見著了李媽媽怎會又驚又嚇的。

“我便說這哥兒無親無故的會去了哪處,暗裏也想,怕不是去了潮汐府,當初他那短命的爹娘便就在那頭。倒不想,他還真有些本事,真教他跑去了那樣遠的地處!”

蔣氏冷厲道:“依著你說的,那小蹄子八成是教豺狼掌櫃給囚在了店裏做了苦力。好是個報應!當初偷摸兒的跑了,害得大郎險些丟了差事,最後苦了二哥兒嫁去李家,氣我惱我,險些與我斷了母子情分。”

“小蹄子在外頭吃一百回一萬回遭人欺打的苦,也不足彌補他在家裏欠下的債!”

蔣氏胸口悶了一年遲遲不得緩解的氣,再得知了書瑞的境遇後,總算有了個發洩口。

李媽媽上前同蔣氏順了順氣,道:“那掌櫃當真兇悍得很,聽說了是個從武的,光瞧著就唬人,身上還隨配著把大刀,俺光看著心頭都發怵。”

“瑞哥兒心眼兒多,依著那性子定是想跑過,當沒跑出去。那日俺見著人的時候,已是惶恐相,那掌櫃說一他不敢說二的。”

蔣氏多愛聽這樣的話:“沒將他打死,也憑他還有些能做活兒的用處。”

說著,她又搖起頭來,大抵心頭還不夠解氣。

“娘子,時下既有了瑞哥兒的下落,可要把人給接回來?”

蔣氏冷斜了李媽媽一眼:“接他?我卻巴不得他爛在外頭,養不熟的白眼兒狼,這些年好吃好喝將他養大,他翅膀硬了要飛回潮汐府去,就教他在那處吃苦受罪一輩子,教人壓著做過奴仆,那便是他最好的歸處。”

李媽媽曉得蔣氏恨怨透了書瑞,一時沒了言。蔣氏卻不盡興的扯著她又說問了好一會兒,翻來覆去的將事情聽了幾遍,直教得李媽媽嘴皮都發幹了,這才罷了喊人先下去歇息。

她心裏頭只覺不夠解氣,思量著現下既已有了那小蹄子的位置,怎使人再教他多吃些苦頭才成。

沒得出個結果,白大郎先下職歸了家,蔣氏心中得了書瑞的消息又高興又恨,包不住話又將事說與了白大郎聽。

“李媽媽怎沒將瑞哥兒一並給帶了回來!既是好不易得見著了人,怎不管顧的就又撇下了。”

白大郎聽聞了消息,且還頗有些生氣。

“那老貨在哪處,我得將人叫了來問問。”

蔣氏見兒子是這般態度,也起了氣:“個背信棄義的,還帶他回來作甚!難道你弟弟教他害得還不夠慘?!”

“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二哥兒如今在吳家錦衣玉食著,吳賈人待他也不差,瑞哥兒既沒得福氣嫁去吳家也便罷了。”

白大朗說得還多是大度,擺著一家之主的譜兒:“如今有了他的消息,怎也當接回來,無論是犯下了甚麽錯,知曉悔改就好。到時再與他尋處好人家嫁了,到底是白家養大的孩子,在外頭流落著像甚麽樣。”

蔣氏險些給白大朗氣昏了頭:“你個胳膊肘往外拐的!還為他個白眼兒狼盤算,是忘記了去年家裏頭的困難了!”

“瑞哥兒才好貌也好,是官戶人家喜好的結親人選。娘眼光怎這樣短淺,接了瑞哥兒回來,憑著我如今在縣衙的地位,與他尋個匹配的官戶,經次一遭,他定曉得感恩。”

白大朗搖拱了拱手道:“縣衙上的王縣丞,貌雖平庸了些,卻是個才學人物。早年喪妻後,如今年近五十了也不曾再娶,沒兒沒女的,前陣子還且托我與他說媒。瑞哥兒打小就有才情,定和王縣丞說得到一處。”

蔣氏一下就想著了那個生著一嘴豁牙,小眼兒大鼻一身酸氣的王縣丞,之前做四十七歲生辰時,大郎攜了家裏人過去給他祝過一回生日。

她眼兒一轉,想著這王縣丞雖人老貌醜,瞧著寒磣了些,可官職卻在大郎之上,那可謂是頂頭上司了,要是能籠絡住,將來大郎前程自順暢。

思及此,她又冷靜了下來,教那小蹄子在外頭吃苦固然痛快,可到底沒得甚麽用處,倒確實不如接了回來派在正頭上,如此家裏還能得些好處,這不比白養他一場強?

蔣氏便又改了口,道:“你說得也不差,娘到底是做長輩的,也就只是氣氣瑞哥兒,哪裏真肯教他在外頭吃苦流落。”

“不過他現在給個兇悍人物給錮著了,要接他回,不可鬧大下,怕是要損些財才帶得回。”

白大郎道:“錢銀事上,在二弟夫那處不是個難事,前些日子我才幫著他做了一回生意,一家子,他當樂得幫忙才是。”

蔣氏默了默,道:“那我便安排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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