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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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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你這是哪處得的冊子,我瞧著紋樣倒是都還不錯,是從前市面上都時新過的。”

書瑞和柳氏一同翻看了兩本冊子,裏頭紋樣雖不少,但是命了題,繪得梅蘭竹菊的兩人數了數,攏共就十二三個,再是勻到一種上,更是少了。

“是隔壁鋪子上的楊娘子與我的。”

書瑞道:“我手頭上沒得紋樣書冊,從前又懶惰,沒曾在這些上花功夫,這廂要使了才可惜沒存些紋樣起來。”

他瞧了冊子上的幾個款式都不大中意,柳氏說得委婉,卻也應當同他想得差不多,她從前是個繡娘,這過了一眼冊子,都沒見她對哪個紋樣露些感興趣的神色。

“想還是尋了繡娘現繪制罷了,到底是圖一個新鮮。”

柳氏道:“若要找繡娘繪新,可不多添一筆開支。我那處倒是還有些不曾面世的紋樣,都是閑來無事時自繪的,想著也有幾個梅蘭竹菊的樣式,你要有興兒,我取了來給你看看。”

“你開這客棧,處處都得使錢,能在一處上省一些也算一些,這處三五十文百把個錢的看似不多,但幾處合攏起來可就不少了。想想,客棧支起來了,也得掙多久才能把這些能省下的賺回來。”

書瑞倒是跟柳氏對過日子的理念相似,到底是窮寒過來的,很是會盤算。

他道:“伯母手藝好,倒是巴不得能過一回您圖樣的眼。”

柳氏見他要看,笑瞇瞇的喊他等一等,自回了一趟家去。

書瑞趁著這功夫上,將柳氏帶來的果子洗了些出來,葡萄切開,龍眼兒去了核兒,置在碟兒中淋上了牛乳,好是與柳氏吃。

柳氏這一去就去了快一炷香才反回來,手頭足足抱了四五本冊子,且是每本都比拇指還厚。

書瑞見此,趕緊去幫著接了下來。

“恁多!”

柳氏道:“伯母從前家裏頭就是養蠶做繡的,為此當姑娘的時候就學著繪樣。後頭嫁了你伯父,他年輕那會兒只曉得讀書,沒習旁的手藝,外在又沒得功名,家裏日子窮寒,我便靠著刺繡和繪樣做些貼補。”

她心裏頭隱隱已是把書瑞看做了自家媳,這些家裏話便沒做隱瞞的說與了他聽。

其實她倒是沒覺得有甚麽,窮過來又如何,左右是靠著自己的手藝掙的錢,沒偷沒搶的不丟人。

只不過是礙著陸爹有了功名,多少愛些臉面,她要隨意的同人說些從前的窮寒日子,容易是給人看輕,做了官不比從前做農戶。

柳氏先遞了三本給書瑞:“你瞅瞅,這是我錄下的一些覺得好的紋樣。”

又拍了拍另外兩本冊子:“這是我自繪制的紋樣,打是你伯父中了秀才,他便不教我往外頭去賣紋樣了,弄著不好看。我私底下輾轉托手賣過幾回,這般不似直接往繡坊布莊記名容易賣,手頭便攢了許多沒賣的紋樣。”

說著紋樣刺繡的事,柳氏便多有勁兒,誰人說著自個兒擅長的東西都光彩熠熠得很。

“這般空了我沒得事,也做圖樣打發時間。”

書瑞迫不及待的翻開了冊子,只見著白紙上用墨勾著一朵牡丹紋樣,線條纖細流暢,一眼足見得畫工不差。

那牡丹雖沒曾上色,獨是單調的墨色來勾勒,取其花朵的特點,繪得既是簡約又好不雍容。

書瑞兩只眼睛細細的看著每頁上的紋樣,指腹輕輕撫過,愛不釋手,他道:“伯母,您怎這樣多巧思,我雖是只要梅蘭竹菊的繪樣,可見著你的圖冊,每頁都看得人賞心悅目。”

柳氏教書瑞這樣誇說,怪是有些不好意思。

只瞧著人雙眼聚神,滿是欣賞色,可見得當真不是為著拍馬屁而言,心裏更是歡喜得很。

她柔聲道:“你要看著喜歡的紋樣,就是不用在客棧的褥面兒上,伯母另與你做帕子,做衣裳。”

書瑞恍是擡起頭,對著柳氏慈愛的目光,心頭一時好似湧過一陣暖流似的,他長長地看著柳氏的眼睛,抿嘴輕揚起了嘴角。

兩人在院兒裏看了好一陣兒的紋樣,就著花樣說了許久,書瑞在柳氏的冊子上一下就選齊了想要的紋樣。

他覺這是人的心血,想與柳氏外頭市價的繪制錢,只柳氏哪裏要他的。

書瑞倒估著她不會要,也沒勉強,想著後頭送樣甚麽禮教陸淩拿與她也是一樣的,反還比這樣給錢還好些。

選罷了紋樣,也都還就著別的圖樣說了半晌,直是柳氏把書瑞做得鮮果飲子都吃了個幹凈,又還教晴哥兒另端了一碗二陳湯吃罷了,瞧外頭實是不早,才意猶未盡的家去燒飯。

“阿韶,柳娘子是甚麽人物,我還從沒見過,怎跟你這樣親?”

瞧是人走了,一直守在客棧那邊望著生意沒去打攪的晴哥兒,撿了桌子上的空碗,這才回去後院兒上問了書瑞一嘴。

書瑞將柳氏送去了外頭,轉回來到竈上,瞧家裏頭還有些什麼菜,預備是要燒晚飯了,聽得晴哥兒的話,道:“柳娘子是陸淩的阿娘。我沒與你說,他們家時下就住對門那大屋上。”

“那便是你表姨母了?怪是不得瞧你們那樣親近。”

書瑞聽得這話,眨了眨眼:“當真?”

晴哥兒不解:“這有甚麽假?俺瞧你倆說得好投機。柳娘子看模樣就喜歡你的緊,不怪是陸兄弟那樣聽你的。”

書瑞笑起來,聽得人這般說,他心裏還是多高興:“你與我再望會兒鋪子,我出門去買幾樣菜,一會兒回了來你就下工。”

“嗳,你慢慢去便是,俺不急下工的。”

晴哥兒笑應了一聲,拾了帕子去擦桌,預是走前要再擰了拖布將地板擦一回。

陸淩說是今朝要再鋪子上吃夜飯不家去,他得買些菜,其實往常要回家吃,也一樣要先在鋪子上吃些再回去,他倒是會過,夜飯就能吃兩頓,便是富家子弟也沒得他這樣過日子的。

他盤算著買只雞,使了紅棗枸杞來蒸一碗,到時給柳氏送去,這菜能明目養眼。

剩得雞肉或燜或燉都好,就他與陸淩吃。

除卻這般,外還得給陸鈺做兩碟子養胃菜。

陸淩下工在主街上逢著書瑞,把捆了腳的雞接到手裏,聽他對夜飯的安排,嘖了一聲,道:“索性是在一塊兒吃罷了,還省得端來送去。”

書瑞道:“現下還沒得一桌子吃飯的名分。”

“那你便別忙活了,只治了咱倆的飯菜就成,省你勞累。”

書瑞道:“二郎的胃疾你又不管了?”

“那就還是按照老黃歷只給他做。”

“我喜歡你娘,你不曉得她今兒提著果子過來瞧我,又還送了自己繪的紋樣,人多好。你說她眼睛不好,我治道養眼的菜給她吃也沒甚麽。”

書瑞道:“飯總都要做來吃的,起了火多做一樣兩樣於我言沒甚麽費事的,再者還有你幫我洗米燒火,那更不覺麻煩了。”

陸淩見書瑞這樣有心,心頭不禁道,不怪是他娘從前總嘮叨說可憐她沒得福氣,沒生個丫頭哥兒的來體貼自己,光是兩個混小子,就曉得氣人。

這廂比較,她娘的埋怨卻也不無道理。

雖有人細心體貼家裏是好事,但陸淩還是同書瑞道:“這般,我回來幫著你的時候你才與他們做,若我耽擱了沒得手幫你,這樣的時候你就別做。”

書瑞見陸淩這樣說,心裏有些美的點了點頭:“便也算你盡一份孝心。”

且說柳氏家去,她與書瑞說了半晌的話,心裏快活,看是時辰不早了,陸爹每日家來又跟個餓死鬼投胎來的似的,立就嚷著要吃飯,她便簡單炒了一道香芹,外還使蘿蔔燉了一塊肥瘦相間的豬肉。

陸爹今朝家得早些,回屋去換下官服,聽著柳氏在廚房那頭哼著調子,只當是今夜裏弄了甚麽硬菜,背著一雙手湊去瞧,見竟是還不如午間在官署裏的菜。

“你作甚了恁歡喜?”

柳氏與陸爹說了今朝去客棧上看了書瑞,又同他說紋樣說得多投機。

罷了,道:“俺瞧著哥兒真的好,你早些教阿淩帶了他上家裏來過了明路罷。

雖是他家裏頭覆雜了些,可也錯不在他,這尋親看親,看得不還是過日子那個人麼,我也曉你如今做了官,為著長遠,自是想找好的親家,只阿淩他到底不是讀書人,不得科舉入仕,沒得那樣多講究,他歡喜的,哥兒也好的,不就皆大歡喜得很了。”

陸爹看著柳氏,哼哼了兩聲:“你也是給人下降頭了。”

柳氏一刀剁碎了剝好的大蒜,嚇了陸爹一激靈,她道:“俺覺人好還有錯了,瞧著哥兒就是個持家會過日子的,你能要個門第好的兒媳給你助力,俺想要個能幫著我持家的就是教人下降頭了!?”

“我幾時說了不許了,人都教你的好大郎給弄來了這處,不答應教人去死不成。”

陸爹氣哄哄道:“你那好兒犯些這樣的混事出來,三兩日的就與了他好臉色好態度,他只當犯事輕巧,將來惹些更大的禍事出來,收拾不了看怎麽辦!”

“你只當是我點了頭他跟那哥兒的事就過去了?這樣得罪白家,看是以後如何好拿契書,怎個明媒正娶。這些不得要我來想法子?”

陸爹想想就來氣:“看不得趁此好生磨一磨大郎的性子,這事你別與我嚷,等是二郎院試後再談!”

柳氏也沒了話,雖是韶哥兒再好,但阿淩犯了混,做了錯,卻都是實情,倒也不怪他爹生氣。

晚間,柳氏擺了飯,陸爹去喊陸鈺出來吃飯,這功夫上,陸淩送了食盒過來,說是書瑞做的,放下就又回去了。

柳氏想喊人也沒喊住,想想父子倆且先別會著也好,省得又劍拔弩張的,誰人都不能吃個好飯,二郎沒兩日就要下場了。

陸爹和陸鈺整好出屋來,聽得陸淩送了食盒,陸鈺歡喜道:“定是大嫂做的。”

母子倆啟開食盒,從裏頭端出了一道山藥蒸肉糜,

清清淡淡的,最是養胃。

接著又是一道紅棗枸杞蒸雞,陸鈺瞧看了一眼,同柳氏道:“娘,這是大嫂給你做的,紅棗枸杞蒸雞明目養眼。”

柳氏眸子發亮:“這孩子可真有心!”

陸爹背著手在一頭望著,瞧兩人歡喜的樣兒,跟沒得過好似的。

他徐步過去,等著再端菜出來,看是與他治的甚麽菜。前陣兒陸淩發工錢時端回來的炙羊肉倒是好滋味,他餓時都覺想得很,就是又不好開口說。

誰料母子倆就取了倆菜,食盒便重新蓋上提開去了一旁,陸爹傻了眼。

“沒得了?”

柳氏道:“你又沒病沒痛的,還要同你單開菜?俺治的香芹,豬肉你吃不得?”

陸爹氣甩了下袖子,一屁股坐到了凳兒上。

一家子恁有做兩家人對待的?!

那混賬小子是同哥兒說了他多少胡話,單就沒得他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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