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關燈
第27章

翌日,書瑞將前一夜鹵做好的菜肉從地窖裏取了出來,打燒滾的鹵水裏又回了次鍋,這般凝結的凍凍才好化開。

雖是夏月裏吃涼鹵也舒坦,只熱乎的才更香些,不弄得太燙,入口一樣好。

鹵肉回好了鍋,書瑞撿了幾樣菜肉切了一碟子,早間跟陸淩就著粥和饅頭吃。

用罷早食,陸淩在竈屋外頭洗碗,書瑞就把今兒要拿出去賣的鹵食都給切了。

他想著若是就著蹄子,雜碎原本的大小賣,若是一樣定一個價,東西這樣多,只怕是他自個兒都記不全每樣的價格。

要依著這賣法,適合有間固定的鋪兒,再或是有個固定的攤位才好,賣得久了,食客記得價,自也記得。

不過書瑞只想趁著節日賣個小食,並不打算長久經營這項生意。

再一則,今兒外頭勢必人擠人,他們若駕車出去置攤子,就算不得街司攆,那人多了車子也難挪動,竟是不如一個人好行動些。

再便是肉和菜分開論重量賣,那又得帶一桿秤出去,三兩二錢的稱,也是麻煩得很。

索性是圖個最便捷的,將菜肉事先都給切好,打雜貨鋪裏買了兩沓油紙包,一份鹵肉十五個錢,葷素各一半十三個錢,純然的素鹵就十個錢。

人要甚麽,他就給夾裝起來,這般容易,價格也不會記混淆。

“我挽個籃子就能出去賣今兒的鹵食,用不得那樣多人手,兩個人反還束手束腳的。今兒過節日,你自耍去罷。”

書瑞出門前這樣安排陸淩。

陸淩倒是沒張口要攆著書瑞去,囑咐了書瑞打外頭去小心些。

他腰上掛著只嫩黃色的荷包,晃來晃去,多是顯眼,沒事就捉起來瞧瞧上頭那只活靈活現的小鹿,心情很是不錯。

書瑞估摸他今朝也要跑去外頭舞刀,沒戳穿人,由著他去,他也不是那般憑自己的喜惡就斷人喜好的。

出去巷子,且才過了早時,外頭已然是有好多人了。

書瑞直往城廟那頭去,上晌是祈福,午間下晌是荷花池一帶,晚間是風雨橋那邊,他都記準了一日人口流動的路線。

才是進城廟街,已是人聲鼎沸了。

書瑞見著有幾支跳舞的隊伍,舉著祈福荷花燈,一舞一步的慢慢穿過街市,緩緩走去廟堂外,夾道兩頭都是觀看的百姓。

再往前些,有個寬場地,一半停著車馬,一半竟是些擺攤小販的地盤。

書瑞上去瞅了一眼,瞧賣得有甚麽蟲蛇泡的藥酒,幹靈芝;有關在籠子裏啾啾叫的花羽鳥雀;還有陶塑小人兒,大小形狀不同的貝殼海螺........總之奇珍異獸,應有盡有。

這般熱鬧的景象,書瑞遙記著兒時似乎也有些模糊的映象,只覺人聲鼎沸,再細的情景卻不如何回憶的起來了。

但今朝實打實的再現,他又想起來,幼時在潮汐府,爹爹有公務在身,白日裏不得陪他和娘出來游街,都是娘牽著他來城廟這邊逛的。

至下晌,爹爹下差回來,一家子又再去放燈。

書瑞憶起往事,熱鬧之中,卻生出絲絲惆悵來。

不過須臾,他又振作了精神,蹉跎上十載光陰,他終不是好生的又回來了麼。

“鹵肉咧,新鮮出鍋的鹵肉!香嘴彈牙,好吃價賤!”

書瑞扯開嗓子吆喝起來。

早間時辰還早,多數都是吃了早食才出門的,再不然就都在早食攤子上吃面吃饅頭。

小吃食且還不好賣,書瑞吆喝了半晌,只上前來了三四個人問,買的只個把人。不單是他,那些賣糕賣餅的生意都不見好,倒是賣冰糖葫蘆一串串糖果子插著好瞧,惹得騎在爹老子脖兒上的小童兒喜歡,得賣了不少。

書瑞瞅著這般不成,轉換了個地兒,鉆至了那些早食攤子前叫賣去。

“哥兒,你那鹵肉甚麽價,與俺切一碟兒來嘗嘗味。”

書瑞見果是來得不錯,連取了些試吃的教人嘗。

那般食客沾了口味,覺鹵汁滋味好,便問他價。

“都是切好的,鹵肉十五個錢,裏頭雞鴨雜碎、豬頭肉、羊腳子、柔魚這些都有。”

書瑞掀開籃子上蓋著的白紗布,與男子瞧看:“素菜樣數也多,萵苣、鮮筍、脆藕,還有山裏的珍味木耳........大哥瞧瞧,我這處的筍都是取的嫩筍,跟掐尖兒一般了。”

“素的十個錢,葷素都吃,那就十三個錢。”

“還有些熱氣兒,聞著也香,便與俺一份有葷有素的罷。”

那男子說得豪氣,卻覺純素的要十個錢不劃算,都要肉的倒是更好,卻又饞一口素菜,好是葷素的只要十三個錢,還能省下兩個。

書瑞應了一聲好嘞,拾下銅子,見人在面攤子上吃,也便沒與他拿油紙袋子來裝,同攤販討了一只碟,按著量與人裝好。

男子得了鹵味,一碟兒倒進面條裏頭,狠是一筷子送進嘴裏,那面條裹著燜鹵得醬香油潤的鹵味,吃得他眉舒目展。

旁人瞅著男子這麽個吃法,饞的咽口水,連也喚書瑞過去。

一廂穿梭,書瑞賣了十來份出去。出來往荷花池那邊去,沿著河道邊走,城河裏有好些花船,上頭是吟詩作對的讀書人,也有官家富戶的小姐公子哥兒游河。

書瑞見有些小販朗聲喊著花船:“船兒靠岸,有上好自釀的羊羔酒咧!”

“魚丸,蝦丸,肉湯丸子——”

倒還真有船只劃到了岸邊來買小食吃,嘗個野趣。

書瑞見狀,連忙躥了過去,也吆喝鹵味。

誰曉一佝著背的老婆子,看似多孱弱,勁兒卻好生大。

眼見花船靠岸,竟是從後頭擠上,一手肘險些將站在前頭的書瑞給別到了河裏去,幸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欄桿,否則就能聽得咚一聲了。

偏這老婆子還跟沒事人一樣,連是往花船上推銷著自個兒的吃食。

“哎喲,婆婆,你這丸子湯都見涼了,油汁都快結起了,還教人怎好下口。”

花船上出來買吃食的是富家婢子,瞧是奴仆,可鮮衣彩鬢的,見識比普通老百姓還強得多。

瞧了那婆子的食不好,不肯要她的。

“好姑娘,誰家肯是跟俺一般舍得使油的,便是俺的丸子湯有油水,這才起得上結。天兒熱,溫溫涼涼的才好用咧。”

“可別在這處哄俺,再是熱天兒,湯水上的冷油吃進了肚皮能有個好的?”

那婢子也厲害:“去去去,不要你這吃食,上旁處賣去。”

書瑞原先本也想著要不要做丸子湯賣,就是想著湯湯水水的麻煩,後又想索性是炸了出來賣,可也怕冷涼了不好吃,這才改來都制了鹵味。

熱鹵吃得,冷鹵也吃得,如此才方便。現下瞧來,倒是他計劃得不錯。

“誒,那哥兒,將才聽你吆喝有鹵味,遞來瞧瞧咧。”

書瑞教擠去了旁頭,本是想尋下一只花船去,不想卻教婢子給喚住,他連是過去:“姐姐嘗嘗我這鮮鹵的肉菜。”

“你這滋味倒是弄得好,卻是切碎了來合著賣,俺小姐公子不吃雜碎。”

婢子看著多可惜。

書瑞倒是曉得不少富家子弟吃用好,各般講究,雜碎是不肯入口的。

他便道:“卻也好辦,我不取雜碎,專與小姐公子取肉與菜。”

“倒是你貼心。這般,再裝一份有雜碎的,俺與小姊妹幾個也吃個滋味,照顧一回你的生意。”

“多謝姐姐。”

書瑞一連賣了四份鹵味出去,將才擠他那老婆子豎眉豎眼的,在暗處直直瞪著他。

書瑞卻也沒與她個好臉,徑直回看了過去,那老婆子不知嘀咕了兩句什麽,扭身往前頭的月橋去了。

那頭已是能見著荷花池了,橋上眺望,一池子或是盛開,或是含苞的荷花最是好看不過。

許多人都擠上了橋,駐足在上頭,觀景的人多,賣吃食小玩意兒的也便跟著上去買賣。

書瑞本也想過去,趁著人多把籃子裏剩下的鹵味一並賣了,一會兒回去吃了晌午飯,下晌再取了剩下的出來賣。

只他先前吆喝了半晌,日頭見高,明晃晃的,嘴裏發幹,嗓子都見痛了。

瞧是有個小販賣寒瓜,切出來的瓜紅艷艷,嘴裏不由有些淌口水,他便先去買了塊瓜。

書瑞坐在靠河的石墩兒上,咬著脆脆甜甜的寒瓜,嘴裏一時充盈了不少。想是午間回去弄碟子清爽的菜來吃,也不曉得陸淩回去了沒有。

“哢嚓,咚咚—咚—咚——”

“出人命啦,啊啊!”

忽得一陣驚叫吶喊聲響起,書瑞望著前頭,手裏的瓜啪得一聲墜了地。

只見月兒橋中間一段,木欄桿斷裂,幾個人翻撲落進了河裏,橋上立時騷動擁擠,又是幾個人不甚落了河。

原本橋算不得高,潮汐府這般臨河向海的地方,多是些識水性的人,墜了河也不算極致命,偏生有只花船恰行至橋周圍,人落下去砸在了船上,搖晃之際,船只上的人亦恐慌,竟是翻了船!

“哎呀呀!天爺,這可怎了得!”

“快是報官!快是報官吶!”

“俺的兒,你別跑動,快是家去。”

橋上橋下一陣動亂,書瑞立起身,教跑著走的人剮蹭了好幾下。

好好的節日,哪想得會發生這樣的禍事,他的心突突直跳,目睹了這麽個場景,魂兒都丟了半條。

街司巡邏的公人先來了一趟,見著災禍大,要疏散人群,又要救人,幾個人手純然忙不過來,趕緊又去傳喊了其餘街司的公人。

很快這頭就多了好些戴著襆頭,穿著官衣的衙役。

書瑞趴在河邊的木欄桿上,緊盯著官差下水去救人,陸續地拉了人上岸。

有氣兒的,沒氣兒的都有,哭聲喊聲叫聲混在一處,當真教人心裏揪得多緊。

忽得,書瑞見著河裏簌的一下躥出個矯健的身影,一手緊抓著個落河的苦主。

他只瞧得人背影,看著有些熟悉,不敢確認時,瞥見人腰間露出的一只荷包,他心裏一咯噔。

“陸淩,陸淩!”

書瑞急往河裏喚了兩聲。

河裏的人在嘈雜的聲音中辨得一聲熟悉的呼喊,回過頭去,見著好生生趴在木欄上的人,總算是得舒了口氣。

他提著兩個苦主一躍上了岸,立馬有官差迎了上來。

書瑞在河對岸,不知陸淩怎會從河裏冒出來,莫不是他將才也在橋上?

他心裏亂做了一團,急忙沿著河岸撥開人往對岸去。

“你怎在這裏!”

書瑞跟陸淩在轉彎處碰上頭,他一把沖上去攥住了人的手,只見陸淩渾然濕了個透,直往地上淌著水,好是沒見得有甚麽傷。

陸淩兩只眼睛也緊看著書瑞:“我聽說這頭橋損出了事,又翻了船,不少人落河。怕是你也在,就過來找了一遍。”

書瑞微微松了口氣:“我也是好運氣,本也打算上橋的,恰口渴在這下頭買了片瓜吃,還不曾上去,就見著欄桿斷裂,有人落了河。”

“你也是,找便找,怎還找去了河裏。”

陸淩道:“真若是落了河,頭先不進去尋,怎還好找。”

他緊著眉頭,也是心驚了一場,早間聽得書瑞要先去城廟,再來荷池這邊,算算時辰,可不恰好。

想著這般,一路踏著屋頂趕來的這處,人多雜亂,他下了河,裏頭攪得混,又還有只花船倒著,並不好尋人。

幸是書瑞壓根兒就沒再河裏。

兩頭說了自個兒將才的境遇,都是虛驚一場。

書瑞後知後覺自己還攥著陸淩的手,而他卻也反手緊握著。他面微紅,連忙松了開。

“有不少人還在河裏,官差救援的慢,我再下去一趟,你小心別離河岸太近。”

書瑞點了點頭:“你要小心。”

“嗯。”

陸淩應了一聲,轉又下了河去。

——

“你說大好的日子,怎就出了這樣的事,俺在鋪子裏頭聽說的時候都嚇糊塗了,幸是沒得空閑出去,否則說不準兒就落自個兒頭上。”

“這官府也是,分明曉得今朝節日,怎也不提前好生把這些橋啊欄桿的查驗一回,今兒出了禍事,可不教人白白丟了性命。”

書瑞回去時,燒了些水給陸淩洗澡,心神不寧了半晌的楊春花見他倆回來,連是就拉著書瑞說話。

掃見了一眼陸淩渾身濕,她連避開了眼睛,問了書瑞陸淩是不是去救了人,聽得說兩人確實在現場,更是嚇得很,接連嘆說了好幾句。

書瑞也嘆了口氣,那頭墜河的人有十好幾個,傷的嗆水的,趕緊都送去了就近的醫館。

卻不幸有四個撈起來就沒了命的。

“這般節日人多喧雜,稍不註意就要出事,不是起火就是踩踏的,總也能聽著出些事故。節日熱鬧人人趕著,需還得是自個兒註意著些才是。”

書瑞說罷,拉著楊春花低聲道:“聽得溺死了的還有個官爺。”

楊春花大駭:“怎會這般?莫不是救人反還搭上了自己性命?”

書瑞搖了搖頭,陸淩去救人時恰撈著他,原先也不知是個做官的,人沈在了河底,頭上還遭了重擊,當是船翻時擊中了他。

撈上來時沒得了氣兒,街司的人識得他,一下便喊出了何大人。

聽得議論,這何大人是工房典史,今朝恰好輪著他休沐。

原本督查修葺就是他的職責,那上頭撥了錢銀,城裏卻還出現橫欄年久失修斷裂的事,偏是打河裏頭又撈出了寶月樓裏的名哥兒—棋華公子。人倒命大,只嗆了幾口水。

這公子自不會在這樣的日子上打月橋間擠,除卻是花船翻了落進河的,還能如何?

如此這般,怎不惹人深想。

楊春花直咂舌:“要真是如人想的,那便是因果報應了。”

書瑞道:“他要行貪腐淫樂的事害了自個兒,沒人惋惜他,只可憐了那般無辜失了命的老百姓。”

楊春花也道:“可不就是。”

兩人說了好一晌,互又寬慰了彼此幾句才算作罷。

楊春花心頭不安,怕宋向學下了學以後與同窗跑去耍樂,她按著時辰關會兒鋪子,要親自去私塾把孩子接回來才放心。

書瑞見家裏還剩了好些鹵食,遇著上晌的事,卻也沒得心思再出去叫賣了,回想起來都覺得有些後怕的很。

只鹵味又久放不得,他想了想,包了些送楊春花和張神婆吃,再托張神婆給竇壯也送些,只當做個人情慶節日。

外又裝了個食盒,送去了晴哥兒家裏,順道看了人一回。

回來家裏,陸淩正披頭散發的在院子裏晾衣裳,他沖了澡順手把下河打濕的衣物給洗了。

人一腦袋的官司,荷包在河裏頭教水草給纏了,粘些青汁子在上頭,使了好些皂角才搓洗幹凈,這廂掛在最是向陽處,望著能快些曬幹。

書瑞累昏昏的,一屁股坐在凳兒上,吃了口涼茶湯。

道:“好是上晌沒少賣鹵味,掙得了三百來個錢,刨開買菜買肉的兩百多個錢,還有得百十個錢掙。”

算是沒虧本,可要算著人力這些瑣碎,卻是幹了一日賠本買賣。

陸淩走到他跟前來:“往後再掙回來就是了,明日我帶你去秋桂街上賣餐食。”

書瑞笑了笑。

陸淩又道:“我這頭發幹了,你與我束起來罷。”

書瑞不由看向他一頭墨發,心想要是大戶人家的,他又是個手藝人與他梳頭也便罷了。

尋常人家與他梳頭像甚麽,當是拒,轉又想他今日救了不少人,也是個善心救世的,與他梳回頭倒也不是不行,默了默,還是去屋裏取了梳子出來。

“本想著白日裏賣完了吃食,晚間還能去沿河邊看看花燈,只發生了那樣的事,倒是不多敢夜裏去擠了。”

書瑞與陸淩拾掇著頭發,一頭與他閑說著。

那邊施救完畢,官差便有意的封鎖著消息,看模樣晚間的燈會還是要照樣舉行的。

畢竟也都預備了那樣久不說,忽得叫停了燈會,只怕原本不曉得出了事的,也都紛紛打聽,倒教不得個安寧。

“我帶你過去,不教人擠著。”

書瑞搖搖頭:“擠著倒沒甚麽,我只怕今朝過去了又想起白日的事情。”

陸淩想了想,道:“也容易。”

書瑞有些不解,問他卻又只說晚上告訴他,書瑞當他腦袋不清醒,也沒追著細問。

至了夜,兩人吃過了晚食,陸淩將他衣裳收了,又把荷包掛在了腰間上。

他喚了書瑞:“看花燈。”

書瑞解下圍裙,問他道:“出門瞧?”

“用不著。”

話音剛落,書瑞便教人捉住了手,他腰上一緊,倏然身子就輕盈了起來。

嚇得他心一下提了起來,只還沒來得及罵人,忽得又落下了地。

陸淩竟將他帶到了房頂上。

晚風徐徐,街巷間一只只發光的燈籠織做了一條條閃耀的金黃帶子,交相璀璨,而燈光最為明亮處還屬河道邊,各般大花樹都閃著光芒。

一切盡收眼底。

這般在高處雖不能細致的看清每一盞花燈是什麼形狀,卻能見著他們匯聚發出的光色,奇景不輸近處觀賞。

倒是各有各的好景象。

書瑞小心坐下,天邊懸掛的月兒皎潔,漫天的星子也不輸明亮,他瞧看得發癡,心中清透豁然。

“也不怪是你這樣愛爬房頂上來,原上頭是這般景色。等我哪日專架個結實的梯子,晴日晚間,也爬上來吹吹風。”

書瑞揚起嘴角,說了幾句,卻不見陸淩應答,偏過頭正想是問他發甚麽呆,眼前倏然多了個小小的盒子。

他看著躺在陸淩手裏的盒子,眨了眨眼:“這是什麼?”

“給你。”

書瑞將信將疑的取下,心中想這傻小子不會放條長蟲在裏頭,趁機想嚇唬他罷。

只手上卻也還是沒停動作,啟開了盒子,月色光輝下,裏頭竟安然躺著一顆珍珠。

珠子圓潤,可見光澤。

書瑞微微一楞。

“你哪裏來這樣好的珍珠?”

“買的。”

書瑞睜大了眼睛:“你哪裏來的錢?”

陸淩卻雙手托著後腦勺躺在了屋頂上,一雙眼睛望著遠處的燈河,並不答他的話。

書瑞何其聰慧,一下便想到了在外頭撞見人舞刀的事來。

“你賣藝掙得錢!”

陸淩聞言坐起身來,他看著書瑞:“你怎曉得?”

“我早就瞧著了。”

書瑞見是心頭的想法得到了應證,一時好似有種從來不曾有的充盈感,教他一顆心都鼓鼓脹脹的。

他微斂著腦袋不好意思看陸淩,把盒子合上與他塞了回去:“我不要你的。”

“只是賣藝,又不是賣身買的,幹什麼不要,不喜歡?”

他問了好幾個人,都說女子跟哥兒喜歡的首飾款式不同,但好看的珍珠,一定都喜歡。

這珍珠還是他去找之前攬他做工的龔管事問的門路買的,他東家有大貨船,總走海路運珍寶從潮汐府上岸,再行陸地送到各州地上去販賣。

東西在進潮汐府的鋪子錢價最好。

書瑞道:“我不是不喜歡,只是太貴重了,你辛苦掙來的錢買下的,自好生留著才是。”

“我就是想給你好的,你在我眼裏就跟珍珠一樣。”

書瑞聞言面色發紅,一時間竟不知如何說了。

陸淩見他不說話,只當人純粹就是不想要他的東西,眉頭發緊:“你不要我下去了。”

說罷,人一躍還真就回了院子裏。

書瑞看著黑黢黢又高又暗的院子,連道:“那我怎麽下去!”

陸淩氣道:“你想怎麽下來就怎麽下來。”

“我要,我要總行了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