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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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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你這肉饅頭的餡兒和得可真好,個個吃著不同味兒,也就虧得你有這些耐心。”

書瑞在楊春花鋪裏坐下,笑說道:“巴巴兒的喚了我來,莫不是就為著讚我這肉饅頭做得好?”

楊春花倒了茶水,八歲多的宋向學端著來與書瑞吃。

他有些靦腆道:“今朝午間下學的時候,我用了飯回去,學塾有幾個同窗都遲到了。雖今朝下雨,路不好走,行得慢了耽擱了時間遲到也尋常,只往日裏頭更大的雨,也沒見著一連有幾個同窗都遲了的。”

宋向學便問,聽得同窗說原是今朝去常吃的那幾間鋪子上叫菜,誰曉得非節非考的,人卻多得很。

一瞧,竟都是些離他們私塾最近的東山書院的書生。

原是他們書院食舍裏的竈人請辭了,走得突然,書院一時間還沒尋著合適的,這便先關了食舍,說是歇竈幾日,教本在食舍吃飯的學生自帶飯食,要麽就在外頭去吃。

他們私塾的學生年紀都不大,去食肆裏早的,也教這些個年歲大的書生擠了位置。

一磨二蹭的,吃完出來又是大雨,可都一連幾個都遲了。

“聽得娘說阿韶哥哥做了菜食送去碼頭賣,這兩日那頭沒得恰當來的船只,要是松閑著沒得活兒,倒也可以按著書院下學的時辰到門口去賣熟食。”

宋向學道:“那頭的小攤小店不少,若是尋常日子過去,生意不定好。但這幾日書院裏的竈沒開,想是生意會好些。”

說著,他不好意思道:“更何況阿韶哥哥手藝這樣好。”

書瑞聽得這消息,可謂意外之喜。

這總等著碼頭恰當的船也不是個方兒,今朝落了大半日雨,客棧大堂那頭漏得跟水簾洞似的。

雖先也說不急著修繕,手頭錢緊,等是寬裕些了再說,可見雨天客棧水汪汪的泡著也不是個滋味,而且屋裏頭總漏水來,木頭更容易腐朽。

他想著這兩日閑著,能再尋點兒買賣來幹是最好的,也想說是碼頭那邊沒船還是照樣做些飯菜出來,尋別處賣些也好。

倒還不想就來了機會。

“這可太好了!明兒一早我便采買些菜肉,也去書院做回買賣。”

書瑞將宋向學一通誇,只說得人小臉兒通紅,又仔細問了他東山書院午間幾時下學。

宋向學一一仔細的說給了他聽。

“你學塾和東山書院在一處,明兒午間就不肖跑著家來吃飯了,我過去賣吃食,順道就與你帶一份飯菜過去。”

“這怎好,你那是要賣的菜。”

楊春花道:“他回來也不打緊。”

“你還與我客氣,帶一份飯菜有甚,難得是阿星也吃得順口我那菜食。再者了,不是阿星與我留意了書院的事,我能得這回生意做?”

楊春花這才沒了話,笑教宋向學謝書瑞。

翌日,天才蒙蒙亮,書瑞便去市場上采買瓜菜和肉。

陸淩也就跟在後頭幫著拿。

他買了幾大根壯實的萵苣,鮮豬肉自也不能少,倒是想做羊肉,只是價高,足是豬肉的兩倍了,若按著他賣熟食的價,別說盈利,只有虧的。

今朝來的早,市場上還有農戶賣自家土壇子裏腌泡的蘿蔔和長豆子,他掐了一截試試,很是脆,鹹津津的,沒得酸臭氣。

陸淩見狀,也湊上去要了一截來吃,沒吃出個所以然來。

書瑞要下了一顆酸蘿蔔,一把酸長豆,外還撿了一指酸菜。

“這酸菜等忙完回來,夜裏煨條青魚吃,酸酸辣辣的夏月吃爽口。”

等到了盛夏,他也要買幾只大壇子來做些泡菜放著,素日裏頭取些來制菜容易。

這春夏秋月裏頭時節好,瓜菜種類也多,等入冬了可就沒幾樣菜吃了。

趁著時節好,鮮瓜鮮菜多的時候采買些下來,要麽放進壇子裏頭存著,要麽曬幹了存,冬日裏才多幾樣菜吃。

回去院兒裏,陸淩幫著洗了米下鍋,書瑞切了瘦瘦的豬肉,剁做了肉糜。

酸蘿蔔和豆角子切得碎碎的,把鮮豬肉和酸蘿蔔豆角丁合炒,酸香爽口,解了肉食的膩味,又教豬肉更有風味。

書院不似碼頭,裏頭都是搖頭晃腦溫書的學生,使力氣的時候不多,天熱了,少愛油膩悶口的,反歡喜些清脆爽口的吃食。

他送去碼頭的菜都盡可能做的油潤些,好教貨工飽肚子有力氣,但若是再按著那頭的標準送去書院,只怕適得其反。

不同地兒賣的吃食,還是得適當調整口味才合大眾。

制了肉菜,又制了一道筍片,最後一樣是脆瑯玕。

他給萵苣去皮,細細切成了絲,抓鹽逼出水分,擠幹來入米醋和糖提鮮。

拌上一勺辣口的芥醬,一道夏月常食的脆瑯玕便好了,口感清脆酸爽,最適宜天熱的時候用。

幾鍋大菜出來,日頭見高。

書瑞看著時間差不多了,與陸淩一同把飯菜搬去板車上,駕著車子提先些去了東山書院。

這晌書院外頭雖不似碼頭那邊人擠人,卻已是多熱鬧了,面攤、餅攤都在,小食肆也支了桌子到外頭,預備著接客了。

書瑞取了帕子出來,將盆子蓋子的都又擦了一回,再檢查了一遍提前備下的碗筷潔不潔凈。

沒得刻把鐘,聽得一道撞鈴聲,書院裏一陣騷動,沒得會兒,大門處就有書生走了出來。

“燒餅咧,又脆又香新鮮出爐的燒餅~”

“齏淘、冷淘,吃咧!”

此起彼伏的吆喝聲立便傳了開。

書瑞本還張了張口,預備是吆喝,瞧著這架勢,自個兒那點兒招呼聲,當真是細弱得跟蚊蠅一般。

他看著杵在自個兒身旁的陸淩,道:“你聲音大,要不你吆喝兩聲瞧瞧?”

陸淩清了清嗓,張了下嘴卻沒出聲兒來,啞了火:“你讓我去捉幾個書生過來也比吆喝容易。”

書瑞忍不得一笑,從板車下頭取了一份飯菜出來:“你要幹得來吆喝的事,那太陽也打西邊出來了。拿去那邊的文興私塾,楊娘子家的向學也該下學了。”

陸淩應了一聲。

“即食飯菜,現打現吃,都來瞧都來看嘞!”

書瑞見下學的書生漸多,揭開盆蓋,也隨著諸多的吆喝聲招呼起來。

“你這處賣的甚麽吃食?”

兩個書生聽得和別處不同的吆喝,聞聲相攜著前來。

書瑞介紹道:“是提前制好的飯菜,不肖等,取了便能吃。”

書生道:“便與書院裏食舍的一般,賣得甚麽價?”

“一葷兩素十五個錢,一葷一素十三個錢,兩素十個錢。我這處菜樣不多,味道還成,圖個便利。”

書瑞道:“兩位郎君可試一回,今朝是爽口的酸豆子肉糜,又有脆瑯玕。胡瓜湯是免費取飲。”

兩個書生聽得價格倒實惠,與他們食舍裏的差不多。

價不貴倒是一則,要緊兩人見著這小攤上鍋碗盆都幹凈,那未使的碗筷也用潔凈的白布給掩著。

不似有些攤子,湯啊羹的四處撒著,手腳上忙便不及時清理去,久了包一層漿,蒼蠅直繞著飛,光是瞧著都沒了口腹欲。

讀書人不論富裕還是清貧,大多都講究,衣飾佩戴得多整潔,好些還特會熏香。

這般人物如何見得糟汙寒磣的進口,好些不愛在小攤子上買吃食,便是覺不潔凈。

“你這處倒收拾的幹凈,便與我取一份十五個錢的飯菜。”

書瑞一笑,連忙與他打了菜。

以前白家有私塾,他多少還是曉得些讀書人的習性。

“我這處暫供碗筷,需得收取兩個錢的押金,歸還碗碟時一並退還。”

“哥兒且安心,我們用罷了飯食定如約歸還。”

外頭沒得用餐的位置,兩個書生便攜著碗筷回了書院去吃。

書瑞才是招呼完這頭,正要再吆喝拉客,就見著陸淩引著四五個小書生往這頭走來。

大的十一二,小的與宋向學差不多年紀,幾個書生小跑著到了攤子前,七嘴八舌的:“我要兩個素菜!”

“我要酸豆子肉糜和筍!”

將才陸淩去私塾送飯,這些小書生沒見過陸淩,瞧人冷峻多有氣勢,和尋常人有些不同,暗裏頭瞅他是與哪個送的飯食。

見著宋向學歡喜又有些靦腆的去拿了飯菜,私塾裏頭學生不多,大都熟悉,速來是曉得宋向學都要回家去吃飯的,這廂見著有人送飯來,便都稀奇的圍著去問陸淩是他甚麽人。

“是我鄰屋哥哥,他們今朝到東山書院來賣吃食,順道與我送飯菜來,不肖我來回跑家一趟。”

宋向學仰著下巴,多是得意的揭開食盒蓋子與同窗看。

“鄰屋哥哥做得飯菜味道可好了,我少是吃著這樣好味道的飯菜。”

“你怕是沒吃過甚麽好的。”

一個衣著錦氣些的書生笑宋向學的話。

“張鏘,你別這樣說向學,這飯菜我聞著多香。”

宋向學見有同窗幫他的腔調,想是證明自己說得話不假,喊著同窗來嘗吃。

這些小書生,常在一處讀書,倒也不扭捏,真就去分吃了一口。

幾樣菜味道果是好,酸酸脆脆的,開胃爽口。

一時圍著宋向學問是在哪處賣,又問他價格高不高,打聽得離他們不遠,價格遠不如食肆裏的貴,還不肖久等直接排隊就能打上菜,一窩蜂似的跟著陸淩過去買飯了。

文興私塾學生不多,不似東山書院那樣的大書院,私塾裏沒有專門的食舍,書生要麽回家吃,要麽在外頭吃。

這廂得了味道好,價又不高的去處,不回家去用飯的書生都跑去買飯。

人愛熱鬧,哪處攤子館子瞅著人多,就愛往這處鉆。

幾個小書生在攤子前嘰嘰喳喳一陣,又給引來了些東山書院出來尋食吃的書生。

書瑞手腳上忙了起來,陸淩便幫著他專門添飯,他只肖打菜,如此配合著,倒不教這些書生久等。

忙中他見著宋向學,將人喊到跟前與他添了一勺子菜,在私塾的時候這孩子與他宣傳教同窗吃菜,只怕他都沒得幾口吃。

宋向學不大好意思的接下,與書瑞說他一會兒將私塾裏同窗的碗都給他抱過來。

“這裏,應當便是這裏了!”

忽而一道歡喜的呼聲響起,接著又來好幾個書生,都是從東山書院裏頭出來的。

幾人也說是見著同窗打了飯菜回書院裏吃,嗅著香,問來說價又不高,跟書院裏食舍一樣,在書院住宿的書生聽著消息就都尋了來。

小食攤上的客越圍越多,熱火朝天的,倒是比那些燃爐子的攤子還熱。

那頭生意好,惹得好些沒甚麽生意的攤販頻頻探頭張望,想瞧瞧賣得甚麽吃食生意能弄得這樣紅火。

這廂有個衣飾樸素,但眉目多是端正的年輕書生,在小食攤外頭也駐足看了良久。

見是去了一波客,攤子前松閑了些,他才拿著空碗上前去。

“哥兒攤子生意好,菜食鮮味好用,不知下晌可還來賣晚食?”

書瑞收下書生送還來的碗,取了銅子正要還他押金,聽得人這般問,他道:“下晌書院下學早,還不至飯點就打了鈴,士子們盡數歸了家,若是過來只怕沒得生意。”

“東山書院聞名於外,有不少外鄉前來求學的學子居住在宿舍之中,若非年節休沐假期長會歸家外,旁的時候都不會離開書院。這兩日書院食舍不曾開放,晚間飯點,一樣也是有生意的。”

書生說罷,卻又不疾不徐道:“只不過晚間客散,確是不似午間好攬生意。”

書瑞眉心微動,他聽出這書生並不是純純來還碗閑話,便問:“士子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書生見書瑞很上道,眸中微起了些滿意的笑:“可否借一步說話?”

書瑞心想青天白日的,自頂著一副唬人尊榮,對面反還是個俊俏讀書人,他自然不怕吃虧。

倒是想看看這人究竟要如何,便道:“好。”

兩人一前一後,餘著距離去了旁頭安靜的榆樹下。

“大哥,大哥!我要的是筍!說了不要脆瑯玕!”

攤子前打菜的書生前嘴才叫好了菜,後眼就見著一勺子脆瑯玕扣進了碗裏,連是叫了起來。

陸淩回過頭,看著面前的書生,眉頭一緊,讀書人,真討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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