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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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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無論輸血來不來得及, 葉嶺都得先去醫館看看。

桂皮焦急等在門口,見到葉嶺與六妮兒帶著大包小包出來,忙沖上去要接葉嶺手上的包袱。

葉嶺讓開了, “你去幫六妮兒, 她力氣小。”

桂皮楞了下, 羨慕地接過了六妮兒手上的包裹, 同時腹誹,自己怎麽就沒遇到這麽好的主子。

葉嶺讓桂皮跟著上馬車,見他還在猶豫扭捏,不耐煩說道:“快上來,你先給我講講怎麽回事。”

桂皮這才跟著上了馬車, 坐在角落小兀子上,說起了早上發生的事情。

“祈大夫照著葉大夫吩咐,說是下雪下大雨的天氣,醫館的病人會比平常多,尤其是傷患。果然, 早上剛開門,就有幾個受傷的病人陸續來了, 不過幸好都是些小傷。”

桂皮停頓一下, 瞳孔散開, 看上去猶心有餘悸:“祈大夫他們剛送走一個骨折的病人, 突然一大群大呼小叫上了門。他們走過之處, 地上都是一串血腳印。小的沒能跟進去,就打聽了一下,傷者是鈕鈷祿家的七少爺。”

葉嶺聽著桂皮繪聲繪色說七少爺是因為下雪天梅花開了, 不知道學了誰, 脫了外氅跑去梅花下舞刀。結果不小心摔了個狗吃屎, 刀好巧不巧刺破了胸口,真是無語至極。

就說這麽冷的天氣,穿得那麽厚,能傷得滿身是血,除了有人故意行兇之外,她真是打破腦袋都想不出能這樣受傷。

葉嶺帶著顯微鏡匆匆趕到醫館,祁宏源等在門口,身上沾滿了血,驚魂未定說道:“七少爺流了好多血,葉大夫,您快去瞧瞧吧。”

葉嶺走進醫館,便感到了不同以往的氣氛。一群穿著綾羅綢緞的男女幾乎堵住了從醫館大堂到後院的通道,見到他們前來,這些人上下打量著葉嶺,雖沒有說什麽讓開了道,眼神卻很不善。

“七公子是太後嫡親的侄孫,文禮大人的幼子,向來寶貝得很。”祁宏源跟著葉嶺從註視下走進去,低聲解釋道。

診室裏更是一團亂,七少爺親娘正圍在他身邊嗚嗚哭,兒啊心肝的叫喚個不停。婆子丫鬟攙扶著哭得已經脫力的她,不時跟著抹淚。

七少爺阿瑪文禮則鐵青著臉,沖著正在緊急施救的徐大夫吼道:“若是你治不了我兒,老子要你陪命!”

“你要誰的命呢?口氣忒大了點!”葉嶺臉色一沈,頓時不服輸嗆了回去,揚聲說道:“閑雜人等都出去!”

屋內所有人都看了過來,文禮聽到葉嶺這般不客氣的吩咐,猛地轉頭怒瞪過來:“你算老幾,竟然敢讓本爺滾!”

“我,是這裏的老大,你說我算老幾?”葉嶺氣勢比文禮還要囂張,指著自己不客氣說道:“你是皇帝還是太子,竟然敢讓人陪葬!這麽多人擠在這裏,你們是要治病還是要病人死?若是不出去,就把他帶走!”

葉嶺最討厭這種胡攪蠻纏的病人家屬,擔心情有可原,他的威脅什麽,葉嶺當他放屁,只是聽一聽罷了。但是胡攪蠻纏,影響到了大夫治病,實在是蠢不可及,她就不能原諒了。

文禮對著葉嶺冰冷明艷的臉龐,已經猜到了她是誰。再看血流了滿身,氣息奄奄的兒子,將心底怒火生生忍了下去。

文禮送七公子前來廣仁堂醫治,一是太醫院醫術高超的太醫幾乎都在圓明園,與京城離得遠,前去請趕不及。

二是濟民堂敗給了廣仁堂,他雖然沒有管著濟民堂這一塊,卻從頭到尾都一清二楚。說白了,濟民堂技不如人,哪怕使用各種見不得光的下作手段,最終還是一敗塗地了。

雖說與廣仁堂有仇,可到底關心兒子的安危,狠狠瞪了葉嶺一眼,將所有人都帶了出去。

“刀插進去了多深?”葉嶺邊拿酒精抹了手邊問,戴上手套上前查看。

祁宏源比劃了下,說道:“送來的時候刀已經拔了出來,我問了下人,他們估計怕被罰,都說不太清楚。”

徐大夫學著葉嶺教的那樣,拿著布巾緊緊堵住傷口,布巾依舊被血浸濕。

葉嶺仔細檢查,七少爺臉色青白,呼吸急促困難,鼻翕煽動,頸靜脈怒張,傷口明顯的吮吸樣聲音,傷側叩診濁音。

除了張力性氣胸,估計還有器官損傷,一同形成了血氣胸。

葉嶺飛快講解了七少爺的傷情,一連聲吩咐道:“拿長的布巾,先把他傷口裹起來,斷絕外面的空氣進入,再進行胸腔引流。”

“去收拾手術室,去個人跟那個什麽老爺說,讓他選健壯的人前來抽血化驗。”葉嶺想了下,無論是抽血,還是輸血對人來說,都太過驚駭,對祁宏源說道:“你去,態度強硬點,說明要害,抽血不會死人,病人不輸血會死。”

葉嶺也是沒辦法,七少爺與牛二的狀況不同,他是直接銳器傷,比牛二內出血的癥狀嚴重。

血胸的手術指征應該放寬,本來葉嶺可以直接開胸止血,可七少爺這樣子,只能先解決張力性氣胸,引流。

等到血液配對檢查結果出來,有辦法輸血之後才上手術臺,不然估計七少爺會死在臺上。

加壓包裹之後,葉嶺開始胸腔閉式引流。等到氣與血從胸腔裏出來,七少爺呼吸平緩了些,青紫的嘴唇漸漸好轉,變成了慘白。

祁宏源過了一會,滿腦門兒的官司跑了來,說道:“葉大夫,人已經找好了,文禮大人說要親自給他兒用血,還有他夫人也搶著要把血輸給他。”

葉嶺楞了下,不知道該說聲感動,還是說他們愚昧到可恨。

並不是他們不懂什麽叫直系親屬輸血,會產生移植物抗宿主病,而是他們認為其他奴才下人的血,不配進入七少爺體內。

輸血會引起很多病癥,急性肺損傷,氧結合力的改變,容量負荷過重等癥狀。在輸血之前病無法預料,只移植物抗宿主病,能提前直接排除。

祁宏源還是有顧慮,他對輸血知之甚少,只聽葉嶺粗略教過,猶疑著問道:“葉大夫,抽血來得及嗎?”

現在儲存血液的方式還不成熟,血抽出來不能太快,抽出來保存也是一個問題。

一戰時期獻血,直接用針頭引流,然後切開皮膚,分離出靜脈直接引血。等得到足夠多的血脈之後,再將靜脈結紮,縫合傷口。被結紮的靜脈基本上作廢,無法多次獻血。

葉嶺只有一雙手,無法在手術途中再抽出空來做這些,而且不想因此損傷健康人的靜脈。她打算像是卡雷爾醫生那樣,將橈動脈與病人的腿部靜脈縫合,人對人直接輸血。

出血病人的搶救就是爭分奪秒,葉嶺耽誤不起,讓徐大夫守著七少爺,親自沖了出去。

情形緊急,這些人還在旁邊添亂,真是氣死人。

剛走到門邊,葉嶺見到傅恒一身寒意,與文禮一起走了過來,他們身後,跟著幾個驚疑不定下人打扮的男子。

葉嶺楞了下,問道:“你怎麽來了?”

“祁大夫讓人來找我了,我聽到醫館裏有人會鬧事,就馬上趕了來。”傅恒眼裏含笑,迎上前關心說道:“冷,進屋去說吧。”

會鬧事的文禮背著手,連著斜了傅恒好幾眼,可傅恒連餘光都欠奉,滿臉晦氣跟了進屋。

傅恒沒有過多寒暄,直接說道:“文大人帶了幾個下人過來,你看夠不夠?”

葉嶺不用問,就知道傅恒已經搞定了文禮,朝他嫣然一笑,說道:“我不清楚,希望他們中間有人的血型能合得上。其實不需要太多,只一兩個就足夠了,多選幾個,也是備著做最壞的打算。”

“你們無需害怕,抽一定量的血,不會要你們的命。我是大夫,做不到拿一命換一命的事情。人的血可以再生,就好比頭發指甲一樣,沒了可以長出來。”葉嶺對幾個戰戰兢兢的下人,神色溫和安慰著他們。

文禮眼神淩厲,從幾個下人身上掃過,幾人連忙垂下頭,一聲不敢吭。

“先前傅大人說不能用我與夫人的血,這可是真?”文禮想了一下,還是不甘心問道。

“你們誰的血對我來說都一樣,能用你們的,我為何還要自找麻煩?”葉嶺懶得與他解釋,徑直說道:“當然是真,除了你想要你兒子的命。你兒子的臟器有受傷,要開胸止血。因為失血過多,所以要輸血進去。但是,開胸止血也有危險。比如血止不住,開胸之後說不定會感染。還有,開胸手術非常大,沒有止痛的藥,他要靠自己熬過去,手術可能成功,恢覆的過程中,說不定他會抗不過去。你現在要馬上下決定,究竟是動手術還是不動手術。”

文禮聽到要開胸,臉色頓時煞白,嘴唇哆嗦著問道:“如果不做會如何?”

葉嶺坦白說道:“臟器受傷的話,內出血很難自行止住,不開胸止血,只能去求菩薩顯靈。”

文禮幾乎沒老淚縱橫,抹了把臉勉強平覆了下心情,問道:“我兒現在如何了?”

“已經做過急救措施,呼吸平穩了些。只這都是暫時的措施,必須得把出血止住。”葉嶺站起身,說道:“你先考慮,我先去給他們驗血。”

文禮見到葉嶺領著人走出去,癱倒在椅子裏,整個人都慌了。自己的兒子自己清楚,平時嬌慣太過,哪怕手指頭割道口子都是天大的事情。胸口被打開這麽嚴重的傷,別說他,就是自己都難以承受。

究竟是治,還是不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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