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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吐露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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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吐露心聲

夜色漸濃,窗外寒風呼嘯,刮過屋檐,發出嗚嗚的聲響,更襯得歸燕居內室一片暖融寂靜。炭盆裏的銀骨炭燒得正旺,偶爾爆起一點火星,氤氳的熱氣驅散了冬夜的寒冽。

蘇婉柔躺在拔步床上,卻並無多少睡意。白日裏在顧宴歸和明軒面前強裝的平靜與安然,在夜深人靜時,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潛藏的不安與焦慮。她側臥著,聽著身旁顧宴歸平穩綿長的呼吸聲,以為他已經熟睡。

這些日子,她努力遵循太醫的囑咐,努力做一個“安心靜養”的國公夫人。可那份被隔絕在外的無力感,對未知風險的隱隱恐懼,如同細密的蛛網,纏繞在心頭,越收越緊。她翻了個身,面向床外,望著黑暗中模糊的帳頂輪廓,輕輕地、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就在她以為身邊的人毫無察覺時,一只溫熱的大手卻精準地覆上了她放在錦被外的手背。顧宴歸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剛醒時的微啞,卻異常清晰:“怎麽還沒睡?可是哪裏不適?”

蘇婉柔心中一顫,下意識地想掩飾:“沒有……就是白日睡多了,有些睡不著。吵醒夫君了?”

顧宴歸沒有回答,只是撐起身子,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雪光,低頭看她。即使光線昏暗,他也能感覺到她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輕愁。他沈默片刻,伸手將她連人帶被攬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堅實的胸膛上。

“沒有吵醒。”他低沈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我也沒睡著。婉柔,你有心事。”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的陳述。

溫暖的懷抱和篤定的語氣,像是一把鑰匙,輕輕叩開了蘇婉柔緊閉的心扉。這些日子強壓下的委屈、不安和恐懼,在這一刻尋到了宣洩的出口。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她將臉埋進他胸前的衣襟裏,貪婪地汲取著那份令人安心的氣息,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夫君……我是不是很沒用?”

顧宴歸的手臂收緊了些,眉頭微蹙:“為何這麽說?”

“我什麽都做不了。”蘇婉柔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府裏的事,我插不上手,像個外人。明軒來看我,都要小心翼翼的,怕驚著我。我……我就像個精致的擺設,被供養在這金絲籠裏,除了吃和睡,就是等著孩子降生。可我甚至……連能否平安生下他,心裏都沒底。”

她頓了頓,積壓的情緒終於決堤:“那匹馬……我知道那不是意外。有人想害我,或者想害我們的孩子。夫君,我害怕。我怕我保護不了他,我怕因為我,再給你和府裏招來禍事。我每日躺在這裏,看似平靜,可心裏卻像揣著個兔子,七上八下。我恨自己這般無用,除了靜養,竟什麽也做不了……”

滾燙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浸濕了顧宴歸胸前的衣料。這是自驚馬事件後,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內心的恐懼和脆弱。

顧宴歸靜靜地聽著,心中翻湧著覆雜的情愫,有心疼,有愧疚,更有滔天的怒意——是對那幕後黑手,也是對他自己。他竟讓她獨自承受了這麽多日的惶恐不安。他以為將她護在羽翼之下,隔絕風雨便是對她最好,卻忘了他的嬌妻,外表柔順,內裏卻有著自己的驕傲和韌勁,這種全然被動、無能為力的狀態,於她而言,本身就是一種煎熬。

他沒有立刻出聲安慰,只是更緊地擁住她,大手一下一下,極盡溫柔地輕撫著她的後背,像安撫受驚的幼獸,無聲地傳遞著力量和支撐。

待她激動的情緒稍稍平覆,哭聲漸止,只剩下細微的抽噎時,顧宴歸才低下頭,下頜輕輕蹭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沈而堅定,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上:

“婉柔,看著我。”

蘇婉柔從他懷中擡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他。黑暗中,他的眼眸卻亮得驚人,如同蘊藏著星子,專註而深邃。

“首先,你絕非無用。”他的指腹輕柔地拭去她頰邊的淚痕,“你嫁入國公府這大半年,將府中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善待明軒,贏得上下敬重,這一切,我都看在眼裏。如今你身懷有孕,孕育我們顧氏血脈,這便是天大的功勞,是任何府務都無法比擬的要緊事。讓你靜養,並非覺得你無能,而是因為你和孩子,對我、對這個家來說,太重太重,我不敢、也不能承受一絲一毫失去的風險。你明白嗎?”

蘇婉柔怔怔地看著他,從他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飾的珍視。

“其次,明軒那孩子,心思敏感,他是真心擔憂你,才會那般小心翼翼。這並非疏遠,而是孺慕之情。待你身子好轉,能陪他玩耍教導,他自然又會黏著你。至於府務,”顧宴歸語氣沈穩,“管家忠心,規矩森嚴,亂不了。即便真有什麽魑魅魍魎,難道你夫君是擺設不成?你且安心,一切有我。”

說到此處,他語氣轉沈,帶上了一種冷冽的肅殺之意:“至於那場‘意外’……婉柔,我向你保證,那絕非沖你而來,而是沖著我顧宴歸來的。是朝堂恩怨,是邊關舊債。連累你受驚,是我之過。”

他捧住她的臉,目光如炬,不容她有半分退縮:“但你記住,只要我顧宴歸活著一日,便無人能傷你與孩兒分毫。那幕後之人,我必會將其揪出,千刀萬剮,以血還血。你信我嗎?”

最後四個字,他問得極輕,卻重若千鈞。

蘇婉柔望著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堅定與狠戾,還有那狠戾之下,對她毫不掩飾的維護與愛重。心中所有的不安、委屈和恐懼,仿佛都被這雙眼睛、這番話熨帖了,撫平了。她重重地點頭,聲音雖還帶著哭腔,卻無比清晰堅定:

“我信。夫君,我信你。”

顧宴歸眼底的寒意瞬間消融,化為深沈的溫柔。他低頭,吻去她眼睫上未幹的淚珠,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稀世珍寶。

“信我便好。”他將她重新擁入懷中,讓她聽著自己沈穩有力的心跳,“別再胡思亂想,也別再說什麽無用之話。你好好地、平安地待在我身邊,陪著明軒,生下我們的孩兒,便是對我最大的幫助,是我顧宴歸此生最大的慰藉。”

蘇婉柔依偎在他懷裏,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溫度和令人安心的氣息,多日來積壓在心口的巨石仿佛終於被移開。她伸出手,環住他精壯的腰身,將臉貼在他心口,輕聲呢喃:“夫君,我知道了。我會安心養胎,我會好好的,我和孩子都會好好的。我們等你……肅清那些魑魅魍魎,等一切都過去。”

窗外寒風依舊,但室內卻暖意盎然。夫妻二人相擁而臥,氣息交融,兩顆心從未如此刻般貼近。這一次,蘇婉柔很快便在顧宴歸沈穩的心跳聲中,沈沈睡去,眉宇間連日來的輕愁終於散去,睡得格外香甜。

顧宴歸卻久久未眠,借著微光,凝視著懷中妻子恬靜的睡顏,眼神溫柔而堅定。他輕輕撫過她的小腹,那裏正孕育著他們的希望。

風雨欲來,但他已有決斷。他的軟肋,亦是他最堅硬的鎧甲。為了懷中之人,為了這個家,任何敢於伸爪之輩,都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這一夜,坦誠的傾訴驅散了迷霧,讓兩顆心在風雨前夕,靠得更近,也讓他們都有了更堅定的勇氣,去面對未知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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