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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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暗流湧動
寅時三刻，天還未亮，鎮國公府的書房“礪鋒齋”內已是燭火通明。
顧宴歸身著玄色常服，坐於寬大的紫檀木書案之後，面色沈靜如水，唯有眼底深處斂著一絲銳利如鷹隼的寒光。他面前攤開的，並非軍報公文，而是厚厚一疊關於冬狩驚馬事件的調查卷宗。書案前方，兩名心腹——侍衛統領顧風、暗衛首領顧影，垂手肅立，氣息收斂得幾乎與這黎明前的黑暗融為一體。
“說吧，查到什麽了。”顧宴歸的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書房裏顯得格外清晰冷冽。
顧風上前一步，拱手稟報：“回國公爺，明面上的線索確實幹凈。馬場那個姓張的管事，家中搜出的‘認罪書’筆跡無誤，銀錢往來也查不出異常，所有證據都指向他是疏忽失職，畏罪自盡。家屬已被打發回原籍，看起來天衣無縫。”
顧宴歸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沈悶的嗒嗒聲。“天衣無縫？”他冷哼一聲，“過於完美，便是破綻。一個區區馬場管事，哪來的膽子和能耐，將手伸到皇家獵苑的備用馬匹上？又是誰，能在帝後下令嚴查、刑部和大理寺都已介入的情況下，如此迅速地‘幫助’他了斷？”
顧影此時接口，聲音低沈沙啞，如同夜梟：“主子明鑒。屬下順著那張管事的線往下挖，發現他有個遠房表侄，曾在已故的安遠侯府二爺手下當過差。三個月前，這表侄突然得了一筆橫財，在城南置辦了一處小宅子，但就在冬狩前十天，此人醉酒失足，跌入護城河淹死了。”
“安遠侯府？”顧宴歸眼神一凝。安遠侯府與鎮國公府是世交，老安遠侯曾與顧宴歸的父親並肩作戰，交情匪淺。但老侯爺去世後，襲爵的世子才能平庸，安遠侯府日漸式微。而顧影提到的“已故的二爺”，正是老安遠侯的庶出次子，幾年前病故，其人與顧宴歸並無明面過節。
“是。屬下覺得此事蹊蹺，便深查了那位二爺生前。發現他雖不顯山露水，卻與……與齊王府的一名清客過往甚密。”顧影的聲音壓得更低。
“齊王……”顧宴歸敲擊桌面的手指頓住。齊王是今上的三弟，素來有賢王之名，在朝中聲望頗高，但與掌控軍權的顧宴歸關系微妙，表面客氣，暗地裏不乏較勁。若此事牽扯到齊王，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已故安遠侯府二爺手下人的表親，這關系拐了七八個彎，即便查到，也完全可以推脫是下人私自勾結，與齊王府無關。好精密的算計！
“還有，”顧影繼續道，“屬下設法查驗了那匹瘋馬的遺骸。雖被做了手腳，看似是誤食黴變草料導致癲狂，但屬下在其胃袋殘留物中，發現了一絲極淡的、並非中原所產的藥草痕跡。經府中懂藥理的老人辨認，疑似是北戎巫師常用的一種名為‘狂棘草’的粉末，微量使用可致馬匹短暫亢奮，過量則瘋癲至死。此物氣味特殊，需混入烈酒方能掩蓋，餵食時機需拿捏極準。”
北戎！顧宴歸眼中寒光大盛。他在北境征戰多年，與北戎是死敵，手上沾了不知多少北戎人的血。若此事有北戎的影子，那就不只是朝堂傾軋，更是牽扯國仇家恨！北戎的手，竟然已經伸到京城獵苑了嗎？還是說，是朝中有人，與北戎勾結？
“可能確定是狂棘草？”顧宴歸聲音冷得能掉出冰碴子。
“八成把握。但證據已毀，無法作為堂上憑證。”顧影如實回稟。
顧風補充道：“國公爺，還有一事。屬下排查冬狩當日所有接觸過那匹備用馬的人員，發現一名負責洗刷馬匹的小廝，在事發後第二天告假回鄉，至今未歸。屬下派人去他老家查訪，鄰舍卻說那家人半月前就突然搬走了，不知所蹤。”
線索環環相扣，卻又在關鍵處被人巧妙掐斷。安遠侯府已故庶子、齊王府、北戎、失蹤的小廝……這一切，都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在黑暗中悄然張開，目標直指他鎮國公顧宴歸，而他剛剛有孕的妻子，成了對方試探也好、報覆也罷的第一個突破口。
顧宴歸緩緩靠向椅背，閉上眼睛，腦中飛速梳理著這些信息。對方心思縝密，手段老辣，絕非尋常角色。利用層層疊疊的關系做掩護，甚至可能引入外敵之力，其心可誅！
良久，他睜開眼，眸中已是一片殺伐決斷的森然：“顧風，加派人手，暗中保護夫人，府內府外，不容有失。所有飲食用具，必經嚴格查驗。一應閑雜人等，無令不得靠近歸燕居半步。”
“是！”顧風凜然應命。
“顧影，”顧宴歸看向暗衛首領，“繼續盯緊齊王府和安遠侯府的動靜，特別是與北地有關的往來。那個失蹤小廝的下落，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另外，給北境的‘暗樁’傳訊，查近期是否有北戎細作潛入京城，或與京中何人有過接觸。”
“屬下明白。”
“記住，”顧宴歸目光掃過二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所有調查，都在暗中進行，不得打草驚蛇。對外，府中一切如常，尤其是不能讓夫人察覺到任何異樣，徒增憂慮。”
“是，國公爺！”二人齊聲應道，身影一閃，便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融入將明未明的曙色之中。
書房內重歸寂靜，只剩下燭火搖曳，在顧宴歸冷硬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他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絲縫隙，凜冽的寒風瞬間湧入，吹散了一室的沈悶。
遠處天際已泛起魚肚白，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為濃重。
顧宴歸負手而立，望著皇城的方向，眼神深邃如淵。朝堂之上的波譎雲詭，邊關之外的虎視眈眈，他從不畏懼。但將毒手伸向他的家人，觸及其逆鱗，那便要做好承受雷霆之怒的準備。
“不管你是誰，藏在多深，”他低聲自語，聲音冰冷如鐵，“我都會把你揪出來。”
這一刻，鎮國公不再是那個溫柔體貼的夫君，而是重新變回了那個在屍山血海中拼殺出來、令敵人聞風喪膽的鐵血戰神。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然在這繁華帝都的陰影下，悄然拉開了序幕。而這一切的暗流湧動，都被小心翼翼地隔絕在了歸燕居那片溫暖的天地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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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三刻，天還未亮，鎮國公府的書房“礪鋒齋”內已是燭火通明。
顧宴歸身著玄色常服，坐於寬大的紫檀木書案之後，面色沈靜如水，唯有眼底深處斂著一絲銳利如鷹隼的寒光。他面前攤開的，並非軍報公文，而是厚厚一疊關於冬狩驚馬事件的調查卷宗。書案前方，兩名心腹——侍衛統領顧風、暗衛首領顧影，垂手肅立，氣息收斂得幾乎與這黎明前的黑暗融為一體。
“說吧，查到什麽了。”顧宴歸的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書房裏顯得格外清晰冷冽。
顧風上前一步，拱手稟報：“回國公爺，明面上的線索確實幹凈。馬場那個姓張的管事，家中搜出的‘認罪書’筆跡無誤，銀錢往來也查不出異常，所有證據都指向他是疏忽失職，畏罪自盡。家屬已被打發回原籍，看起來天衣無縫。”
顧宴歸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沈悶的嗒嗒聲。“天衣無縫？”他冷哼一聲，“過於完美，便是破綻。一個區區馬場管事，哪來的膽子和能耐，將手伸到皇家獵苑的備用馬匹上？又是誰，能在帝後下令嚴查、刑部和大理寺都已介入的情況下，如此迅速地‘幫助’他了斷？”
顧影此時接口，聲音低沈沙啞，如同夜梟：“主子明鑒。屬下順著那張管事的線往下挖，發現他有個遠房表侄，曾在已故的安遠侯府二爺手下當過差。三個月前，這表侄突然得了一筆橫財，在城南置辦了一處小宅子，但就在冬狩前十天，此人醉酒失足，跌入護城河淹死了。”
“安遠侯府？”顧宴歸眼神一凝。安遠侯府與鎮國公府是世交，老安遠侯曾與顧宴歸的父親並肩作戰，交情匪淺。但老侯爺去世後，襲爵的世子才能平庸，安遠侯府日漸式微。而顧影提到的“已故的二爺”，正是老安遠侯的庶出次子，幾年前病故，其人與顧宴歸並無明面過節。
“是。屬下覺得此事蹊蹺，便深查了那位二爺生前。發現他雖不顯山露水，卻與……與齊王府的一名清客過往甚密。”顧影的聲音壓得更低。
“齊王……”顧宴歸敲擊桌面的手指頓住。齊王是今上的三弟，素來有賢王之名，在朝中聲望頗高，但與掌控軍權的顧宴歸關系微妙，表面客氣，暗地裏不乏較勁。若此事牽扯到齊王，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已故安遠侯府二爺手下人的表親，這關系拐了七八個彎，即便查到，也完全可以推脫是下人私自勾結，與齊王府無關。好精密的算計！
“還有，”顧影繼續道，“屬下設法查驗了那匹瘋馬的遺骸。雖被做了手腳，看似是誤食黴變草料導致癲狂，但屬下在其胃袋殘留物中，發現了一絲極淡的、並非中原所產的藥草痕跡。經府中懂藥理的老人辨認，疑似是北戎巫師常用的一種名為‘狂棘草’的粉末，微量使用可致馬匹短暫亢奮，過量則瘋癲至死。此物氣味特殊，需混入烈酒方能掩蓋，餵食時機需拿捏極準。”
北戎！顧宴歸眼中寒光大盛。他在北境征戰多年，與北戎是死敵，手上沾了不知多少北戎人的血。若此事有北戎的影子，那就不只是朝堂傾軋，更是牽扯國仇家恨！北戎的手，竟然已經伸到京城獵苑了嗎？還是說，是朝中有人，與北戎勾結？
“可能確定是狂棘草？”顧宴歸聲音冷得能掉出冰碴子。
“八成把握。但證據已毀，無法作為堂上憑證。”顧影如實回稟。
顧風補充道：“國公爺，還有一事。屬下排查冬狩當日所有接觸過那匹備用馬的人員，發現一名負責洗刷馬匹的小廝，在事發後第二天告假回鄉，至今未歸。屬下派人去他老家查訪，鄰舍卻說那家人半月前就突然搬走了，不知所蹤。”
線索環環相扣，卻又在關鍵處被人巧妙掐斷。安遠侯府已故庶子、齊王府、北戎、失蹤的小廝……這一切，都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在黑暗中悄然張開，目標直指他鎮國公顧宴歸，而他剛剛有孕的妻子，成了對方試探也好、報覆也罷的第一個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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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顧風凜然應命。
“顧影，”顧宴歸看向暗衛首領，“繼續盯緊齊王府和安遠侯府的動靜，特別是與北地有關的往來。那個失蹤小廝的下落，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另外，給北境的‘暗樁’傳訊，查近期是否有北戎細作潛入京城，或與京中何人有過接觸。”
“屬下明白。”
“記住，”顧宴歸目光掃過二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所有調查，都在暗中進行，不得打草驚蛇。對外，府中一切如常，尤其是不能讓夫人察覺到任何異樣，徒增憂慮。”
“是，國公爺！”二人齊聲應道，身影一閃，便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融入將明未明的曙色之中。
書房內重歸寂靜，只剩下燭火搖曳，在顧宴歸冷硬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他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絲縫隙，凜冽的寒風瞬間湧入，吹散了一室的沈悶。
遠處天際已泛起魚肚白，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為濃重。
顧宴歸負手而立，望著皇城的方向，眼神深邃如淵。朝堂之上的波譎雲詭，邊關之外的虎視眈眈，他從不畏懼。但將毒手伸向他的家人，觸及其逆鱗，那便要做好承受雷霆之怒的準備。
“不管你是誰，藏在多深，”他低聲自語，聲音冰冷如鐵，“我都會把你揪出來。”
這一刻，鎮國公不再是那個溫柔體貼的夫君，而是重新變回了那個在屍山血海中拼殺出來、令敵人聞風喪膽的鐵血戰神。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然在這繁華帝都的陰影下，悄然拉開了序幕。而這一切的暗流湧動，都被小心翼翼地隔絕在了歸燕居那片溫暖的天地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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