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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真情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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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真情流露

備用馬車內鋪著厚厚的軟墊,暖爐燒得正旺,驅散了車外的嚴寒。然而,車廂內彌漫的並非只有暖意,更有一股沈重得幾乎令人窒息的後怕與凝重。

顧宴歸將蘇婉柔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最柔軟的角落,用厚厚的狐裘將她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他緊挨著她坐下,右臂依舊牢牢圈著她的身子,仿佛一松手她就會消失不見。那雙平日裏深邃銳利的黑眸,此刻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潭底翻湧著尚未平息的驚濤駭浪。他緊抿著唇,下頜線繃得如同刀鋒,臉上、手上的細碎傷口滲著血珠,他也渾然不覺。

蘇婉柔倚靠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那顆心臟,依舊在以失控的速度瘋狂跳動,撞擊著她的耳膜,也撞擊著她的心。他身體的顫抖,透過緊密相貼的衣物,清晰地傳遞過來。這不是寒冷,而是情緒極度緊繃後難以抑制的生理反應。

“夫君……”蘇婉柔輕聲喚他,伸出微微發顫的手,想去觸碰他臉頰上的傷痕,“你的傷……”

她的手在半空中被顧宴歸猛地握住。他的手掌冰涼,帶著雪水和泥土的濕意,力道大得幾乎捏痛了她。他低下頭,目光如同實質般鎖住她,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一種近乎兇狠的急切:“別管我!告訴我,你真的沒事?肚子呢?有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舒服?頭暈不暈?想不想吐?”

他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每一個字都浸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恐懼。他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細微的表情變化,仿佛要從她眼中確認她是否在隱瞞傷勢。

蘇婉柔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脹。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顧宴歸——如此失態,如此脆弱,如此……恐慌。那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國公,此刻只是一個差點失去心愛妻子的普通男人。

她反手用力握住他冰涼的大手,試圖用自己的溫度去暖和他,語氣無比肯定,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溫柔:“真的沒事,夫君。你看,我還能動,肚子一點也不疼,就是額頭磕了一下,有些暈,還有身上被撞得有些疼,但肯定沒有傷到筋骨,更沒有動胎氣。你別怕,我和孩子都好好的。”

為了證明自己無礙,她甚至想動一動身子,卻被顧宴歸更緊地禁錮在懷裏。

“別動!”他低吼一聲,手臂收得更緊,將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肌膚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急促。蘇婉柔感覺到頸間傳來一陣濕意,不是雪水,而是……滾燙的液體。

他……哭了嗎?

這個認知讓蘇婉柔渾身一震,心臟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開來。她伸出雙臂,環抱住他寬闊卻微微佝僂的脊背,像母親安撫受驚的孩子般,輕輕拍打著。

“沒事了,宴歸,真的沒事了。”她一遍遍地重覆著,聲音輕柔卻堅定,“你救了我,你及時趕到了。我們都好好的。”

顧宴歸沒有擡頭,只是在她頸間發出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沈嗚咽。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冷靜,在確認她安然無恙的這一刻,土崩瓦解。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馬車失控沖向斜坡、車廂側翻的畫面,每一個細節都像淬毒的利刃,淩遲著他的神經。

“我差點……差點就失去你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從未有過的哽咽,“婉柔……我眼睜睜看著……卻無能為力……”

他終於擡起頭,赤紅的雙眼布滿血絲,淚水沿著他沾染了汙跡的臉頰滑落,留下清晰的痕跡。這位叱咤沙場、令敵人聞風喪膽的鐵血戰神,此刻在她面前,毫無保留地展現著他的恐懼與脆弱。

“如果我晚到一步……如果我沒有抓住韁繩……如果馬車翻下斜坡……”他不敢再說下去,每一個假設都讓他不寒而栗。他擡起顫抖的手,極其輕柔地撫摸著她額角的青紫,指尖帶著萬鈞的小心翼翼,仿佛觸碰的是世間最易碎的珍寶,“疼嗎?”

蘇婉柔的眼淚也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不是為自己受的驚嚇和傷痛,而是為他此刻的痛楚。她用力搖頭,淚水滑落嘴角,帶著鹹澀的味道:“不疼,一點都不疼。只要你來了,我就不怕了。”

她擡起手,用指尖輕輕拭去他臉上的淚痕和血汙,聲音溫柔而堅定:“顧宴歸,你聽著,我是你的妻子,是鎮國公夫人。我不會那麽輕易被打倒。我們有孩子要保護,有這個家要守護。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努力活下去,陪在你和明軒身邊。”

這番話,如同溫暖的陽光,漸漸驅散了顧宴歸眼中的赤紅和瘋狂。他深深地看著她,看著這個小他十五歲、看似嬌柔卻蘊藏著驚人韌性的小妻子。在她清澈堅定的目光中,他狂躁的心跳終於一點點平覆下來。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她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淡淡茉莉香氣徹底吸入肺腑,融入骨血。

“婉柔……”他喚著她的名字,不再是“夫人”,而是帶著無盡眷戀的“婉柔”,“我不能失去你。再也不能。”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他封閉已久的心門。過往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深沈,在這一刻都化為烏有。

“我知道我年紀比你大許多,性子又冷,不會說甜言蜜語,以前……或許還讓你受過委屈。”他低聲訴說著,聲音依舊沙啞,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真摯,“但我心裏,從獵場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再也裝不下別人。娶你,不僅僅是為了明軒,更是為我自己的私心。我想要你,想讓你永遠留在我身邊。”

蘇婉柔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聽到他的真心告白。沒有華麗的辭藻,卻比任何情話都更動人心魄。

“這府裏,因為有了你,才有了家的樣子。明軒因為你,才變得開朗愛笑。而我……”他頓了頓,再次收緊手臂,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而我因為你,才覺得自己像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部只知征戰和朝務的機器。婉柔,你是我灰暗生命裏唯一的光。若這光滅了,我……”

蘇婉柔伸出手指,輕輕按住了他的唇,阻止了他後面不吉利的話。她的眼淚流得更兇,臉上卻綻放出無比幸福燦爛的笑容,如同雨後天晴的彩虹。

“傻瓜……”她帶著哭腔笑罵,“光怎麽會滅呢?我會一直亮著,為你,為明軒,為我們的孩子。顧宴歸,我也不能失去你。你是我蘇婉柔的夫君,是我孩兒的父親,是我在這世上最堅實的依靠。”

四目相對,所有的言語都顯得多餘。空氣中彌漫著淚水鹹澀的味道,也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深情與劫後餘生的慶幸。

顧宴歸低下頭,極其溫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淚水,然後,小心翼翼地、珍重萬分地,覆上了她因失血和驚嚇而略顯蒼白的唇。

這個吻,不再帶有任何試探或欲望,只有無盡的憐惜、失而覆得的狂喜,以及刻骨銘心的愛戀。它輕柔得像羽毛拂過,卻又深沈得如同大海,將兩人緊緊包裹,融為一體。

馬車在侍衛的護衛下,平穩地駛向皇家圍場內的臨時住所。車廂外是冰天雪地,車廂內卻春意盎然,愛意流淌。

回到臨時下榻的院落,顧宴歸不顧自己脫臼的左臂和滿身狼狽,親自將蘇婉柔抱回內室,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榻上。太醫早已候命,立刻上前為蘇婉柔診脈。

顧宴歸就站在床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太醫的表情,緊張得如同等待宣判的囚徒。直到太醫再三確認,夫人只是受了驚嚇,額角皮外傷並無大礙,脈象雖略有浮動但胎氣穩固,只需靜心調養幾日便可,顧宴歸緊繃的神經才徹底松弛下來,高大身軀幾不可察地晃了晃。

他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下,內室裏只剩下他們夫妻二人。

他坐在床沿,握著蘇婉柔的手,久久凝視著她沈睡中仍微蹙的眉頭,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憐愛和滔天的怒意。憐愛是給她的,怒意,則是給那幕後黑手。

今日之事,絕非意外。他顧宴歸的妻子,竟在他的眼皮底下,在皇家圍場,遭此毒手!這不僅是沖著婉柔,更是沖著他鎮國公府,沖著他顧宴歸來的!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銳利,如同出鞘的利劍。之前的溫情和脆弱被盡數收起,那個殺伐決斷的鎮國公又回來了。

“好好睡一覺。”他俯身,在她額角未受傷處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低沈而堅定,“一切有我。傷了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蘇婉柔在睡夢中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氣息和承諾,微蹙的眉頭漸漸舒展,唇角甚至勾起一絲安心的弧度。

顧宴歸為她掖好被角,起身走到外間。他的臉色瞬間陰沈如水,對候在外面的心腹侍衛冷聲下令,每一個字都帶著凜冽的寒意:“去查!給本公掘地三尺,也要把今日之事查個水落石出!無論是人是鬼,本公都要他付出代價!”

真情已然流露,深愛刻入骨髓。而接下來的,將是屬於鎮國公的鐵血手段,與雷霆之怒。任何膽敢傷害他妻兒者,必將承受其傾天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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