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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帝後慰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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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帝後慰撫

蘇婉柔這一覺睡得極沈,卻也極不安穩。

夢中反覆出現馬車失控顛簸、車廂側翻的驚悚畫面,以及顧宴歸撲過來時那雙赤紅欲裂的眼。她在睡夢中驚悸,每每要驚呼出聲,總有一只溫暖幹燥的大手及時握住她的手,低沈熟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別怕,我在。”

這聲音如同定海神針,撫平了她的夢魘。她迷迷糊糊中,感覺到有人輕柔地為她擦拭額角的冷汗,更換額頭上被體溫捂熱的帕子,動作小心翼翼,帶著無限的珍視。

再次醒來時,內室只點了一盞昏黃的羊角燈,窗外天色已然漆黑。她動了動,渾身如同散架般酸痛,額角更是傳來一陣陣鈍痛。

“醒了?”顧宴歸的聲音立刻從床邊傳來。

蘇婉柔側頭,見他依舊穿著那身破損沾血的騎裝,只是簡單清理了臉上的汙跡,左臂用夾板和繃帶固定著,吊在胸前。他就坐在床邊的交椅上,身形在燈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但看向她的眼神卻清晰專註,顯然一直守在這裏。

“夫君……”蘇婉柔一開口,才發現嗓子幹啞得厲害。

顧宴歸立刻起身,用未受傷的右手倒了杯溫水,小心地扶她起來,將水杯遞到她唇邊。水溫恰到好處。蘇婉柔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才覺得喉嚨舒服了些。

“什麽時辰了?我睡了多久?你的手臂……”她一連串的問題問出,目光擔憂地落在他吊著的左臂上。

“戌時末了。你睡了將近三個時辰。”顧宴歸放下水杯,語氣平靜,“我的手臂無礙,只是脫臼,太醫已接好,養些時日便好。倒是你,太醫說受了驚嚇,需好好靜養。可還有哪裏不適?”

蘇婉柔搖搖頭,靠回軟枕上:“就是身上有些疼,頭也暈沈沈的,其他還好。”她看著他憔悴的面容和眼底的紅血絲,心疼道:“夫君一直守在這裏?你也受了傷,該去歇息才是。”

“我無妨。”顧宴歸擡手,用指腹輕輕摩挲她未受傷的臉頰,目光沈靜,“看著你,我才能安心。”

簡單的話語,卻蘊含著厚重的情感。蘇婉柔心中一暖,主動握住他的手:“我真的沒事了。”

這時,門外傳來青黛壓低的聲音:“國公爺,夫人可醒了?禦前的高公公和皇後娘娘身邊的孫嬤嬤來了,說是奉陛下和娘娘之命,前來探望夫人,並帶了賞賜。”

顧宴歸與蘇婉柔對視一眼。帝後的反應比預想中更快,也更顯重視。

“請高公公和孫嬤嬤稍候,夫人即刻便來。”顧宴歸沈聲應道,隨即吩咐候在外間的侍女,“伺候夫人更衣梳洗,動作輕些。”

雖然蘇婉柔需要靜養,但帝後派了身邊得力的內侍和女官前來,代表的是天家顏面,絕不能臥病在床地接見,這是規矩,也是尊重。

在青黛和另一個大丫鬟的攙扶下,蘇婉柔小心翼翼地起身。除了渾身酸痛和頭暈,倒也沒有其他不適。她換上了一身素凈的藕荷色常服,長發簡單挽起,戴了支玉簪,臉上未施脂粉,額角的青紫淤腫更為明顯,反倒更襯得她楚楚可憐,惹人疼惜。

顧宴歸扶著她,慢慢走到外間正廳。

高公公和孫嬤嬤早已恭敬等候。見到顧宴歸扶著蘇婉柔出來,二人連忙上前行禮。

“奴才(奴婢)給國公爺、夫人請安。陛下和娘娘聽聞夫人受驚,甚是掛念,特命奴才(奴婢)前來探望。”高公公滿面堆笑,語氣恭敬中帶著關切。

孫嬤嬤也上前一步,仔細端詳了一下蘇婉柔的臉色,眼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疼惜:“娘娘在宮裏急得不行,直說夫人受了大罪了。萬幸佛祖保佑,夫人和小世子皆安然無恙。”

蘇婉柔在顧宴歸的攙扶下,微微欠身:“有勞陛下和娘娘掛心,有勞高公公和孫嬤嬤走這一趟。妾身並無大礙,只是些許皮外傷,受了些驚嚇,休養幾日便好。竟驚動聖駕和娘娘,實在是妾身的罪過。”

她語氣柔弱,姿態放得極低,言行舉止挑不出一絲錯處。

“夫人這是說的哪裏話!”高公公連忙道,“發生這等意外,陛下和娘娘亦是震怒。陛下已下旨嚴查此事,定會給國公爺和夫人一個交代。”

說罷,他朝身後的小內侍使了個眼色。小內侍立刻捧上一個錦盒。高公公親自打開,裏面是一支品相極佳、須尾俱全的老山參,一看便知是宮中珍藏的貢品。

“陛下賜百年老山參一支,給夫人補氣安神。”高公公唱喏道。

緊接著,孫嬤嬤也示意身後的宮女捧上幾個精美的匣子。

“娘娘賜東海珍珠一斛,給夫人壓驚;貢緞十匹,給夫人裁制新衣;另有安神補身的血燕窩、阿膠等若幹。”孫嬤嬤一一展示,笑容溫和,“娘娘特意吩咐了,讓夫人務必安心靜養,什麽都不必想,一切有陛下和娘娘為您做主呢。”

這些賞賜,不僅貴重,更代表了帝後鮮明的態度——對鎮國公夫人的重視與安撫,以及對此次事件的極度不滿。

蘇婉柔面露感激,在顧宴歸的示意下,再次微微行禮:“妾身叩謝陛下、娘娘天恩。賞賜厚重,妾身感愧不已。”

顧宴歸此時方才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臣,謝陛下、娘娘恩典。有勞公公和嬤嬤回稟陛下、娘娘,臣之內人需靜養些時日,冬狩後續事宜,恐無法盡心,望陛下恕罪。”

高公公忙笑道:“國公爺言重了。陛下早有口諭,讓國公爺安心照料夫人便是,其餘事務,自有他人打理。”他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陛下已責令徹查馬場一應人員及車駕,相關失職之人皆已扣押待審。陛下讓奴才帶句話給國公爺,‘愛卿放心,朕定不容此等宵小之輩,驚了國之柱石的家眷’。”

“國之柱石”四字,分量極重。這既是皇帝對顧宴歸地位的肯定,也是對他的一種安撫和承諾。

顧宴歸眸光微動,躬身道:“臣,謝主隆恩。”

送走了高公公和孫嬤嬤,看著擺滿一桌子的珍貴賞賜,蘇婉柔輕輕舒了口氣。帝後如此態度,至少明面上,無人再敢借此事故意生事,或者散播不利於她的流言。

“累了麽?回去躺著。”顧宴歸扶住她,語氣不容置疑。

重新躺回床上,蘇婉柔卻沒了睡意。她看著顧宴歸吩咐人將賞賜登記入庫,又處理了幾件緊急公務,雖然他極力掩飾,但她還是能看出他眉宇間的凝重和壓抑的怒火。

“夫君,”她輕聲喚他,“陛下……真的會嚴查到底嗎?”

顧宴歸走到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眼底寒意森森:“陛下自然會查。但有些人,手伸得太長,也藏得太深。”

他頓了頓,看著妻子清澈的眼眸,決定不瞞她:“今日那匹拉車的馬,並非意外受驚,而是事先被餵了會致狂躁的藥物。馬車轅木的斷裂處,也有被輕微鋸過的痕跡。”

蘇婉柔倒吸一口涼氣,雖然早有猜測是人為,但聽到確切證據,還是感到一陣寒意:“是誰……要下此毒手?”

“眼下還未有定論。”顧宴歸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語氣放緩,“或許是朝中與我政見不合之人,或許是邊關那些被我斷了財路的蠹蟲,又或許是……沖著你腹中孩子來的後宅陰私。你放心,無論涉及到誰,我絕不會放過。”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決心。

蘇婉柔依偎進他懷裏,感受著他沈穩的心跳,心中的恐懼漸漸被一種堅定的力量取代。她知道,她的夫君有能力保護她和孩子。而她要做的,就是盡快好起來,不成為他的拖累,還要成為能與他並肩而立、共同面對風雨的人。

“嗯,我信你。”她輕聲說,閉上了眼睛,“夫君,你也歇息吧,你臉色很不好。”

顧宴歸看著她依賴信任的模樣,心頭的暴戾之氣被撫平了些許。他吹熄了燈,和衣在她身邊躺下,小心翼翼地將她攬入懷中,避開她的傷處。

“睡吧,我守著你。”他在她耳邊低語。

窗外,北風呼嘯,雪落無聲。室內,一對歷經生死考驗的夫妻相擁而眠,彼此的氣息交融,成為這寒夜裏最溫暖的依靠。

帝後的慰撫是態度,是安撫,但真正的風雨和較量,或許才剛剛開始。然而,只要他們夫妻同心,便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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