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明軒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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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明軒之問
自那日太醫診出喜脈，已是三四日光景。鎮國公府上下依舊籠罩在那股隱秘的喜悅與小心翼翼的氛圍中。蘇婉柔被顧宴歸“勒令”在正院內靜養，活動範圍大多限於寢室內外那方寸之地，連去院子裏散步，都需裹得嚴嚴實實，並由他或王嬤嬤親自陪著，時間亦不可過長。
這日午後，天氣晴好，冬日的陽光難得有了幾分暖意，透過半開的支摘窗，在鋪著厚絨毯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蘇婉柔正倚在臨窗的軟榻上，手中拿著一卷閑書，卻有些心不在焉。孕初期的嗜睡感陣陣襲來，她眼皮漸漸沈重，書卷從指間滑落也渾然不覺。
迷迷糊糊間，她聽到外間傳來極輕微的說話聲，是明軒刻意壓低的、帶著點委屈的小奶音：
“青黛姐姐，我真的不能進去看看母親嗎？我就看一眼，保證不吵……”
接著是青黛溫柔而堅定的低語：“小少爺乖，夫人剛歇下。國公爺吩咐了，要讓夫人好生靜養。您若是想夫人了，不如去小書房練會兒字？等夫人醒了，奴婢立刻去喚您，可好？”
蘇婉柔心頭一軟，清醒了過來。這幾日，顧宴歸將她護得緊，連明軒來請安的次數都刻意減少了，怕孩子年紀小，不知輕重，沖撞了她。那孩子想必是念得緊了。
她輕輕咳了一聲，揚聲道：“青黛，是明軒在外面嗎？讓他進來吧，我已經醒了。”
門外靜了一瞬，隨即簾子被輕輕掀開，明軒的小腦袋探了進來，烏溜溜的大眼睛裏滿是欣喜和一絲不確定的怯意。他先是飛快地瞄了蘇婉柔一眼，見她笑盈盈地望著自己，並無不悅，這才像只得了準許的小獸，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他走到軟榻前，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親昵地靠過來，而是在離榻邊兩三步遠的地方站定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小聲道：“明軒給母親請安。母親身子可大安了？”
孩子這般小心翼翼的模樣，讓蘇婉柔鼻尖微微發酸。她放下書，朝明軒伸出手，笑容愈發溫柔：“母親很好。來，到母親這兒來。”
明軒眼睛一亮，這才邁開小腿，走到榻邊。蘇婉柔拉著他的小手，讓他坐在自己身側，又仔細替他理了理跑得有些微亂的衣襟，柔聲問：“今日在學堂可好？夫子教的文章都聽懂了嗎？”
“嗯！”明軒用力點頭，似乎想證明自己很懂事，“今日夫子誇我《千字文》背得好。下學後我還練了五張大字呢。”他匯報著，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蘇婉柔依舊平坦的小腹瞟去，帶著明顯的好奇和疑惑。
蘇婉柔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心中了然。這孩子聰慧敏感，府中這幾日不同尋常的氣氛，顧宴歸和王嬤嬤等人對她超乎尋常的緊張，他定然是察覺到了什麽，只是懵懵懂懂，不知究竟。
果然，明軒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仰起小臉，滿是困惑地問道：“母親，父親和嬤嬤她們……為什麽都那麽緊張？乳母說，母親身子要緊，不能吵，也不能累著。”他頓了頓，小手輕輕指了指蘇婉柔的肚子，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神秘兮兮的味道，“是因為這裏……住了個很小很小的小娃娃嗎？”
童言稚語，卻一語中的。
蘇婉柔微微一怔，隨即莞爾。她原本還在思忖，該如何尋個恰當的時機，用何種方式告訴明軒這個好消息。畢竟，對於這個五歲的孩子而言，“繼母要有自己的孩子”這件事，或許會帶來不安和被忽視的恐懼。她一直希望能小心呵護他敏感的心靈。
卻沒想到，這孩子自己先察覺了，並且問了出來。看著他純凈眼眸中純粹的好奇，並無半分陰霾，蘇婉柔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湧上更多的是憐愛。
她將明軒往懷裏攬了攬，讓他靠著自己，然後握住他的小手，極其輕柔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她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鄭重的儀式感。
明軒的小手先是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感受到母親掌心的溫暖和衣料的柔軟，才慢慢放松下來。他睜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的手放著的位置，仿佛在努力感受著什麽。
蘇婉柔低下頭，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聲音也放得又輕又軟，像是怕驚擾了一個美好的夢：“明軒猜得對。這裏，真的住了一個很小很小的小娃娃。”
明軒猛地擡起頭，小臉上寫滿了驚奇，脫口而出：“真的嗎？”隨即他又像是怕嚇到那個“小娃娃”，趕緊用空著的那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只留下一雙瞪得圓溜溜的眼睛，無聲地表達著他的震驚和不可思議。
蘇婉柔被他可愛的模樣逗笑，肯定地點點頭：“真的。是明軒的弟弟，或者妹妹。”
“弟弟……妹妹……”明軒小聲地重覆著這兩個詞，像是在品味著什麽新奇的味道。他低頭看看自己依舊放在母親肚子上的小手，又擡頭看看蘇婉柔溫柔含笑的眉眼，小小的眉頭慢慢蹙了起來，似乎遇到了一個極大的難題。
蘇婉柔的心微微提了起來，仔細觀察著他的神色，柔聲問：“明軒怎麽了？不喜歡有弟弟妹妹嗎？”
明軒卻用力搖了搖頭，小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擔憂和認真的表情：“不是不喜歡……母親，他那麽小，住在您的肚子裏，會不會悶？他怎麽吃飯？怎麽呼吸呀？他……他什麽時候才能出來和我玩？”
一連串充滿童真和關切的問題，讓蘇婉柔的心徹底軟化成了春水。她忍不住輕笑出聲，將明軒更緊地摟住，耐心地一一解答：
“不會悶的。母親的身體裏有一個很溫暖、很安全的小房子，專門給小娃娃住的。他現在還不需要自己吃飯呼吸，有一條神奇的帶子連著母親和他，母親吃下的營養，會通過帶子送給他。等他慢慢長大，長得足夠強壯了，就會從母親肚子裏出來，到時候就能看到明軒，和明軒一起玩了。”
她盡量用孩子能理解的語言解釋著。明軒聽得極其認真，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就像種子在土裏發芽，長成小苗，然後才能破土而出，對不對？”
“對！明軒真聰明！”蘇婉柔讚賞地親了親他的額頭，“就是這個道理。”
得到了母親的肯定和親吻，明軒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小臉，但眼睛卻亮晶晶的，顯然對這個比喻很是得意。他再次將註意力放回蘇婉柔的肚子上，小手極其輕柔地摸了摸，仿佛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珍寶，然後擡起頭，眼神亮晶晶地看著蘇婉柔，充滿了期待：
“母親，那我希望是個妹妹！像母親一樣漂亮又溫柔的妹妹！我可以把我的玩具分給她玩，教她讀書寫字，保護她不被別人欺負！”
孩子純真的期盼和那副小男子漢的擔當模樣，讓蘇婉柔眼眶微熱。她原本的些許擔憂，在此刻煙消雲散。她的明軒，有著一顆多麽善良柔軟的心。
“好，”蘇婉柔聲音微哽，帶著笑意，“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明軒都會是最好的哥哥，對不對？”
“嗯！”明軒挺起小胸膛，用力點頭，臉上滿是鄭重其事，“我一定會做個好哥哥！保護母親，也保護弟弟妹妹！”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輕微的響動。母子二人擡頭望去，只見顧宴歸不知何時站在那裏，顯然已經聽到了他們大部分的對話。他穿著一身墨色常服，逆著光，看不清臉上具體的神情，但那周身慣常的冷峻氣息，此刻卻柔和得不可思議。
“父親！”明軒見到他，立刻從榻上滑下來，像只歡快的小鳥般撲過去，迫不及待地分享這個驚天大消息，“父親父親！母親說，我就要有妹妹了！住在母親肚子裏的妹妹！”
顧宴歸彎腰，輕松地將兒子抱起來，走到榻邊坐下。他先是用目光仔細逡巡了一遍蘇婉柔的臉色，見她氣色紅潤，眉眼含笑，並無半分勉強或憂慮，這才放下心來。然後，他看向懷中興奮的小人兒，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真實的弧度，順著他的話問：“哦？明軒怎麽知道是妹妹？萬一是個調皮搗蛋的弟弟呢？”
明軒摟著父親的脖子，小臉認真：“弟弟也好！但我更想要個香香軟軟的妹妹！父親，我會做個好哥哥的！我以後練字讀書會更用功，學武藝也更努力，這樣才有本事保護母親和妹妹！”
孩子的話語鏗鏘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顧宴歸深邃的目光與蘇婉柔含笑的眼眸在空中交匯，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欣慰與動容。
“好。”顧宴歸的聲音低沈而溫和，帶著一種為人父的驕傲，“父親相信你，一定會是個頂天立地、愛護家人的好哥哥。”
他伸出寬大的手掌，輕輕覆在蘇婉柔依舊平坦的小腹上，那裏，正孕育著他們共同的血脈，也是這個家未來的新希望。他的掌心溫暖而穩定，帶著無聲的承諾和守護。
明軒也有樣學樣，將自己小小的手，疊在父親的大手之上。三只手，大的沈穩，小的稚嫩，共同護著那方寸之間的珍貴。
冬日溫暖的陽光灑在這一家三口身上，勾勒出無比溫馨和諧的剪影。蘇婉柔看著身邊的夫君和懷中的兒子，感受著腹中悄然生長的生命，只覺得人生圓滿，幸福滿溢，先前所有的忐忑和小心翼翼，在這一刻，都化為了堅定向前的勇氣和力量。
她知道，前路或許仍有風雨，但只要他們一家人心在一處，力使一處，便再無懼任何挑戰。這個家，會因為新生命的到來，而更加完整，更加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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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太醫診出喜脈，已是三四日光景。鎮國公府上下依舊籠罩在那股隱秘的喜悅與小心翼翼的氛圍中。蘇婉柔被顧宴歸“勒令”在正院內靜養，活動範圍大多限於寢室內外那方寸之地，連去院子裏散步，都需裹得嚴嚴實實，並由他或王嬤嬤親自陪著，時間亦不可過長。
這日午後，天氣晴好，冬日的陽光難得有了幾分暖意，透過半開的支摘窗，在鋪著厚絨毯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蘇婉柔正倚在臨窗的軟榻上，手中拿著一卷閑書，卻有些心不在焉。孕初期的嗜睡感陣陣襲來，她眼皮漸漸沈重，書卷從指間滑落也渾然不覺。
迷迷糊糊間，她聽到外間傳來極輕微的說話聲，是明軒刻意壓低的、帶著點委屈的小奶音：
“青黛姐姐，我真的不能進去看看母親嗎？我就看一眼，保證不吵……”
接著是青黛溫柔而堅定的低語：“小少爺乖，夫人剛歇下。國公爺吩咐了，要讓夫人好生靜養。您若是想夫人了，不如去小書房練會兒字？等夫人醒了，奴婢立刻去喚您，可好？”
蘇婉柔心頭一軟，清醒了過來。這幾日，顧宴歸將她護得緊，連明軒來請安的次數都刻意減少了，怕孩子年紀小，不知輕重，沖撞了她。那孩子想必是念得緊了。
她輕輕咳了一聲，揚聲道：“青黛，是明軒在外面嗎？讓他進來吧，我已經醒了。”
門外靜了一瞬，隨即簾子被輕輕掀開，明軒的小腦袋探了進來，烏溜溜的大眼睛裏滿是欣喜和一絲不確定的怯意。他先是飛快地瞄了蘇婉柔一眼，見她笑盈盈地望著自己，並無不悅，這才像只得了準許的小獸，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他走到軟榻前，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親昵地靠過來，而是在離榻邊兩三步遠的地方站定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小聲道：“明軒給母親請安。母親身子可大安了？”
孩子這般小心翼翼的模樣，讓蘇婉柔鼻尖微微發酸。她放下書，朝明軒伸出手，笑容愈發溫柔：“母親很好。來，到母親這兒來。”
明軒眼睛一亮，這才邁開小腿，走到榻邊。蘇婉柔拉著他的小手，讓他坐在自己身側，又仔細替他理了理跑得有些微亂的衣襟，柔聲問：“今日在學堂可好？夫子教的文章都聽懂了嗎？”
“嗯！”明軒用力點頭，似乎想證明自己很懂事，“今日夫子誇我《千字文》背得好。下學後我還練了五張大字呢。”他匯報著，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蘇婉柔依舊平坦的小腹瞟去，帶著明顯的好奇和疑惑。
蘇婉柔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心中了然。這孩子聰慧敏感，府中這幾日不同尋常的氣氛，顧宴歸和王嬤嬤等人對她超乎尋常的緊張，他定然是察覺到了什麽，只是懵懵懂懂，不知究竟。
果然，明軒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仰起小臉，滿是困惑地問道：“母親，父親和嬤嬤她們……為什麽都那麽緊張？乳母說，母親身子要緊，不能吵，也不能累著。”他頓了頓，小手輕輕指了指蘇婉柔的肚子，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神秘兮兮的味道，“是因為這裏……住了個很小很小的小娃娃嗎？”
童言稚語，卻一語中的。
蘇婉柔微微一怔，隨即莞爾。她原本還在思忖，該如何尋個恰當的時機，用何種方式告訴明軒這個好消息。畢竟，對於這個五歲的孩子而言，“繼母要有自己的孩子”這件事，或許會帶來不安和被忽視的恐懼。她一直希望能小心呵護他敏感的心靈。
卻沒想到，這孩子自己先察覺了，並且問了出來。看著他純凈眼眸中純粹的好奇，並無半分陰霾，蘇婉柔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湧上更多的是憐愛。
她將明軒往懷裏攬了攬，讓他靠著自己，然後握住他的小手，極其輕柔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她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鄭重的儀式感。
明軒的小手先是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感受到母親掌心的溫暖和衣料的柔軟，才慢慢放松下來。他睜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的手放著的位置，仿佛在努力感受著什麽。
蘇婉柔低下頭，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聲音也放得又輕又軟，像是怕驚擾了一個美好的夢：“明軒猜得對。這裏，真的住了一個很小很小的小娃娃。”
明軒猛地擡起頭，小臉上寫滿了驚奇，脫口而出：“真的嗎？”隨即他又像是怕嚇到那個“小娃娃”，趕緊用空著的那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只留下一雙瞪得圓溜溜的眼睛，無聲地表達著他的震驚和不可思議。
蘇婉柔被他可愛的模樣逗笑，肯定地點點頭：“真的。是明軒的弟弟，或者妹妹。”
“弟弟……妹妹……”明軒小聲地重覆著這兩個詞，像是在品味著什麽新奇的味道。他低頭看看自己依舊放在母親肚子上的小手，又擡頭看看蘇婉柔溫柔含笑的眉眼，小小的眉頭慢慢蹙了起來，似乎遇到了一個極大的難題。
蘇婉柔的心微微提了起來，仔細觀察著他的神色，柔聲問：“明軒怎麽了？不喜歡有弟弟妹妹嗎？”
明軒卻用力搖了搖頭，小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擔憂和認真的表情：“不是不喜歡……母親，他那麽小，住在您的肚子裏，會不會悶？他怎麽吃飯？怎麽呼吸呀？他……他什麽時候才能出來和我玩？”
一連串充滿童真和關切的問題，讓蘇婉柔的心徹底軟化成了春水。她忍不住輕笑出聲，將明軒更緊地摟住，耐心地一一解答：
“不會悶的。母親的身體裏有一個很溫暖、很安全的小房子，專門給小娃娃住的。他現在還不需要自己吃飯呼吸，有一條神奇的帶子連著母親和他，母親吃下的營養，會通過帶子送給他。等他慢慢長大，長得足夠強壯了，就會從母親肚子裏出來，到時候就能看到明軒，和明軒一起玩了。”
她盡量用孩子能理解的語言解釋著。明軒聽得極其認真，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就像種子在土裏發芽，長成小苗，然後才能破土而出，對不對？”
“對！明軒真聰明！”蘇婉柔讚賞地親了親他的額頭，“就是這個道理。”
得到了母親的肯定和親吻，明軒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小臉，但眼睛卻亮晶晶的，顯然對這個比喻很是得意。他再次將註意力放回蘇婉柔的肚子上，小手極其輕柔地摸了摸，仿佛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珍寶，然後擡起頭，眼神亮晶晶地看著蘇婉柔，充滿了期待：
“母親，那我希望是個妹妹！像母親一樣漂亮又溫柔的妹妹！我可以把我的玩具分給她玩，教她讀書寫字，保護她不被別人欺負！”
孩子純真的期盼和那副小男子漢的擔當模樣，讓蘇婉柔眼眶微熱。她原本的些許擔憂，在此刻煙消雲散。她的明軒，有著一顆多麽善良柔軟的心。
“好，”蘇婉柔聲音微哽，帶著笑意，“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明軒都會是最好的哥哥，對不對？”
“嗯！”明軒挺起小胸膛，用力點頭，臉上滿是鄭重其事，“我一定會做個好哥哥！保護母親，也保護弟弟妹妹！”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輕微的響動。母子二人擡頭望去，只見顧宴歸不知何時站在那裏，顯然已經聽到了他們大部分的對話。他穿著一身墨色常服，逆著光，看不清臉上具體的神情，但那周身慣常的冷峻氣息，此刻卻柔和得不可思議。
“父親！”明軒見到他，立刻從榻上滑下來，像只歡快的小鳥般撲過去，迫不及待地分享這個驚天大消息，“父親父親！母親說，我就要有妹妹了！住在母親肚子裏的妹妹！”
顧宴歸彎腰，輕松地將兒子抱起來，走到榻邊坐下。他先是用目光仔細逡巡了一遍蘇婉柔的臉色，見她氣色紅潤，眉眼含笑，並無半分勉強或憂慮，這才放下心來。然後，他看向懷中興奮的小人兒，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真實的弧度，順著他的話問：“哦？明軒怎麽知道是妹妹？萬一是個調皮搗蛋的弟弟呢？”
明軒摟著父親的脖子，小臉認真：“弟弟也好！但我更想要個香香軟軟的妹妹！父親，我會做個好哥哥的！我以後練字讀書會更用功，學武藝也更努力，這樣才有本事保護母親和妹妹！”
孩子的話語鏗鏘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顧宴歸深邃的目光與蘇婉柔含笑的眼眸在空中交匯，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欣慰與動容。
“好。”顧宴歸的聲音低沈而溫和，帶著一種為人父的驕傲，“父親相信你，一定會是個頂天立地、愛護家人的好哥哥。”
他伸出寬大的手掌，輕輕覆在蘇婉柔依舊平坦的小腹上，那裏，正孕育著他們共同的血脈，也是這個家未來的新希望。他的掌心溫暖而穩定，帶著無聲的承諾和守護。
明軒也有樣學樣，將自己小小的手，疊在父親的大手之上。三只手，大的沈穩，小的稚嫩，共同護著那方寸之間的珍貴。
冬日溫暖的陽光灑在這一家三口身上，勾勒出無比溫馨和諧的剪影。蘇婉柔看著身邊的夫君和懷中的兒子，感受著腹中悄然生長的生命，只覺得人生圓滿，幸福滿溢，先前所有的忐忑和小心翼翼，在這一刻，都化為了堅定向前的勇氣和力量。
她知道，前路或許仍有風雨，但只要他們一家人心在一處，力使一處，便再無懼任何挑戰。這個家，會因為新生命的到來，而更加完整，更加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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