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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侯府花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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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侯府花宴

時序入冬,京城迎來了第一場細雪。

雪花如絮,紛紛揚揚,將鎮國公府的亭臺樓閣裝點得銀裝素裹。年關將近,各府之間的走動宴請也漸漸多了起來。這一日,蘇婉柔收到了來自永亭侯府的賞梅宴請帖。

永亭侯府是京城有名的清貴門第,侯夫人李氏出身書香世家,為人雅致,她府上的梅園是京中一絕,每年冬日舉辦的賞梅宴,更是文人雅士、高門命婦們樂於參與的雅集。

青黛捧著那張制作精雅、帶著淡淡梅香的花箋,有些猶豫地對正在教明軒描紅的蘇婉柔道:“夫人,這永亭侯府的賞梅宴……聽聞往年來往的多是極風雅的人物,說話都引經據典的,您看……”

蘇婉柔自然聽出了青黛的擔憂。永亭侯府的宴席,與之前英國公府那種更偏向勳貴武將家眷往來的宴會不同,氛圍更文雅,也……或許更挑剔。她一個年輕的續弦國公夫人,出身不算頂高,又嫁的是武將之家,難免會有人戴著有色眼鏡看她。

她放下手中的筆,接過花箋看了看,嘴角泛起一絲淡然的笑意:“侯夫人盛情相邀,豈有不去之理?去回覆送帖的人,就說我屆時定當準時赴約。”

她明白,既然坐在了這個位置上,這樣的場合便避無可避。不僅不能避,還要去得漂亮。這不僅是她個人的體面,也關乎鎮國公府的顏面,更關乎遠在北境的夫君的顏面。

到了賞梅宴這一日,蘇婉柔精心打扮了一番。她選了一身蜜合色繡折枝玉蘭的緞面襖裙,外罩一件銀狐皮裏子的蓮青鬥紋錦緞鶴氅,既不失國公夫人的雍容氣度,又透著年輕女子的清雅。發髻上並未過多裝飾,只簪了一支通透的白玉梅花簪並幾點珍珠小釵,淡掃蛾眉,薄施粉黛,整個人看起來清新脫俗,如芝蘭玉樹,與這雪後賞梅的意境倒是相得益彰。

永亭侯府門前車馬簇簇,侍女們穿著統一的淡青色比甲,舉止優雅地引著客人入內。蘇婉柔扶著青黛的手下車,立刻有管事嬤嬤滿臉堆笑地迎上來,恭敬地將她引入府中。

穿過幾重院落,便來到了聞名已久的梅園。還未入園,一陣冷香便撲鼻而來。踏入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但見白雪紅梅,相映成趣。老幹虬枝的梅樹上,或紅或白或粉的梅花傲然綻放,暗香浮動,疏影橫斜。園中已來了不少賓客,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賞梅、品茗、低語淺笑,衣香鬢影,環佩叮咚,果然是一派風雅景象。

蘇婉柔的出現,吸引了不少目光。有好奇的,有審視的,也有善意的。她神色自若,步履從容,在侯府侍女的引導下,先去拜見了今日的主人永亭侯夫人李氏。

李氏年約四旬,容貌端莊,氣質溫婉,見蘇婉柔過來,含笑起身相迎:“顧夫人來了,快請坐。早聞夫人年輕貌美,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侯夫人過獎了。能得夫人相邀,是婉柔的榮幸。府上梅園景致清雅,令人心曠神怡。”蘇婉柔落落大方地行禮,言辭得體。

李氏見她舉止有度,眼神清正,並無傳聞中續弦小家子氣的畏縮或是得志的張揚,心中先有了兩分好感,親切地拉她坐在身邊,說了幾句閑話。

不一會兒,又有幾位夫人小姐過來見禮。其中一位穿著絳紫色纏枝牡丹紋襖裙、珠翠滿頭的年輕婦人,是安遠伯府的少奶奶王氏,她上下打量了蘇婉柔幾眼,用團扇掩著嘴笑道:“這位便是鎮國公夫人吧?真是年輕,瞧著跟未出閣的姑娘似的。說起來,鎮國公爺如今在北境可好?這大冷天的,夫人獨守空閨,想必甚是掛念吧?”這話聽著是關心,語氣裏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揶揄。

周圍幾位夫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有些帶著同情,有些則等著看蘇婉柔如何應對。武將出征,妻子獨守空閨,本就是容易惹人閑話的話題。

蘇婉柔端起茶杯,輕輕撇了撇浮沫,擡眼看向王氏,目光平靜,唇角甚至還帶著淺淺的笑意:“有勞王少奶奶掛心。夫君身為武將,保家衛國是本職。他在外征戰,守護的是大周疆土,也是京城裏千家萬戶的安寧。妾身在家,唯有打理好家務,教養好孩兒,讓他無後顧之憂,方能略盡心意。掛念自是有的,但更多的,是身為武將之妻的榮光與支持。”

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一番話,不卑不亢,既點明了顧宴歸征戰的意義,也表明了自己在家中的責任和態度,將那份可能被嘲笑的“獨守空閨”,提升到了“支持丈夫、為國分憂”的高度。

永亭侯夫人李氏眼中閃過讚賞,接口道:“顧夫人說得極是。武將在外浴血,家眷在內持守,皆是功臣。來,嘗嘗我這兒新得的惠明茶,配上這剛摘下的梅花做的糕點,別有一番風味。”

話題被輕輕引開,那王少奶奶討了個沒趣,訕訕地不再多言。

品茶閑談片刻,便有侍女來報,梅園暖閣裏已備好了紙墨,請諸位夫人小姐移步,若有雅興,可即興賦詩作畫。

眾人移步暖閣。閣內暖意融融,四周窗戶大開,正對著一片開得最好的紅梅。長案上鋪著上好的宣紙,各色顏料筆墨一應俱全。

幾位素有才女之名的夫人小姐當仁不讓,或提筆作畫,或沈吟賦詩。蘇婉柔並未上前,只安靜地在一旁欣賞。她自知詩詞歌賦並非強項,與其勉強出頭,不如藏拙。

這時,一位與永亭侯府交好的翰林夫人笑著對蘇婉柔道:“早聞顧夫人出身永昌伯府,亦是書香門第,想必於詩詞上亦有造詣。今日雪梅佳景,夫人何不也留下一二墨寶,以作紀念?”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過來。永昌伯府早已沒落,所謂“書香門第”也不過是客氣話,這翰林夫人看似邀請,實則也有幾分考較之意。

蘇婉柔心知推脫反而顯得小家子氣,她略一思忖,落落大方地走到案前,微笑道:“造詣不敢當,只是幼時隨母親學過幾日字,勉強能見人。既然夫人有興,婉柔便獻醜,寫幾個字,為這梅景添個註腳吧。”

她並未選擇作詩,而是提筆蘸墨,在一張灑金箋上,寫下了四個清秀中透著風骨的大字:“暗香疏影”。

這四個字,出自詠梅名句,貼合此情此景。更難得的是,蘇婉柔的字,並非尋常閨閣女子常見的柔媚體,而是帶著幾分清峻與灑脫,筆鋒轉折間,竟隱隱有幾分顧宴歸筆意的影子,顯然是平日臨摹夫君字帖所致。

“好字!”永亭侯夫人李氏率先讚道,“這字清雅有骨,與梅花神韻相合,顧夫人果然深得其中三昧。”

那翰林夫人也仔細看了看,點頭道:“字如其人,清麗脫俗。夫人過謙了。”

一場可能的尷尬,被蘇婉柔巧妙地化解,反而展現了她不躁不進、沈穩得體的氣度。

賞梅宴持續到午後方散。離去時,永亭侯夫人李氏親自將蘇婉柔送到二門,拉著她的手道:“今日與妹妹一見如故,妹妹年紀雖輕,卻通透豁達,日後得了空閑,常來府裏坐坐。”

這聲“妹妹”,已是極大的認可和親近。

回府的馬車上,青黛難掩興奮:“夫人,您今日真是太好了!瞧那王少奶奶後來都沒話說了!侯夫人還邀您常去呢!”

蘇婉柔靠在軟墊上,微微闔眼,臉上帶著一絲倦色,卻也有一絲輕松。她知道,今日這場花宴,她算是穩穩地度過了。不僅未墮國公府顏面,反而贏得了幾位真正清貴夫人的好感。

這高門內的交際,如同沒有硝煙的戰場,一言一行,皆需謹慎。但她已不再是初入府時那個忐忑不安的小女子,她是鎮國公夫人顧蘇氏,她的背後,是夫君的信任和整個國公府的支撐。

而她,也必將用自己的方式,在這京城貴婦圈中,為夫君,為這個家,贏得應有的尊重和地位。

雪花依舊靜靜地飄落,覆蓋了車轍的痕跡。馬車平穩地駛向鎮國公府,那個她正在用盡全力守護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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