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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主持中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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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主持中饋(2)

收到顧宴歸那封帶著溫情回應的家書後,蘇婉柔的心仿佛被註入了一股沈穩的力量。思念並未減少,卻化作了更堅實的支撐。她深知,最好的“勿念”,便是將府中一切打理得妥妥帖帖,讓他毫無後顧之憂。

這日清晨,用過早膳,蘇婉柔並未如往常般先去書房,而是對顧忠道:“忠叔,傳我的話下去,今日巳時正,讓內外院有頭臉的管事、嬤嬤都到議事廳來,我有事吩咐。”

顧忠微微一怔。國公爺不在時,夫人通常只是單獨召見他處理事務,或是讓各管事分批回話,這般將內外院管事齊聚一堂,還是頭一遭。但他立刻收斂心神,躬身應道:“是,夫人,老奴這就去傳話。”

消息像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國公府下人間漾開層層漣漪。

“夫人要召集所有管事議事?這可是頭一遭啊。”

“可不是嘛,國公爺不在,夫人這是要……立威了?”

“夫人平日看著和氣,可做事有章法,連忠叔都服氣,咱們小心當差便是。”

巳時未到,議事廳內已聚滿了人。內院負責廚房、采買、針線、庫房、車馬等的管事媳婦嬤嬤,外院掌管田莊、鋪面、人事、修繕等的男管事,分列兩旁,鴉雀無聲,氣氛透著幾分肅穆與好奇。

蘇婉柔準時出現在議事廳門口。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縷金百蝶穿花緞面對襟長襖,下著月白色馬面裙,發髻梳得一絲不茍,簪著一支赤金點翠步搖,端莊持重,又不失年輕主母的明麗。她步履平穩,目光沈靜地掃過廳內眾人,徑直走到上首主位坐下。

青黛和另一個大丫鬟捧著賬冊、對牌等物,肅立在她身後。

“給夫人請安。”眾人齊聲行禮,聲音在寬敞的廳堂裏回蕩。

“都起來吧。”蘇婉柔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今日叫大家來,沒別的事。國公爺為國征戰,不在府中,這家中的重擔便落在了我們每個人肩上。諸位都是府裏的老人,或是得力之人,府中日常運轉,賴各位盡心盡力。我年輕,入府時日尚短,往日多是聽忠叔回話,與各位接觸不多。但既然蒙國公爺信任,將中饋之事托付於我,我便不能只是聽聽看看,需得真正擔起責任來。”

她語氣不急不緩,既點明了顧宴歸不在的特殊時期,也表明了自己作為主母履行職責的決心,更肯定了在座眾人的地位和作用,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今日,便請各位依次將手中掌管的事務,揀要緊的說一說。近來的情形,接下來的打算,有何難處,都可直言。我們一同參詳,目的只有一個,便是讓這國公府上下,在國公爺離家的日子裏,依舊井井有條,安穩如常。”

眾人交換著眼色,這位年輕夫人,開場白倒是漂亮,就是不知是否真有能耐鎮住場面。

首先回話的是外院掌管田莊的陳管事,他是個四十歲上下的精幹漢子,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夫人,今年京郊三處田莊收成皆已入庫,共計糧食……”他口齒伶俐,將各項收入報得清清楚楚,最後道,“眼下正值冬閑,莊戶們正在整修水利、養護農具,預備來年春耕。一切平穩,請夫人放心。”

蘇婉柔靜靜聽完,點了點頭,卻並未立刻放過,而是問道:“陳管事辛苦了。收成數目與往年相比如何?我聽聞今年春夏之交,京畿略有旱情,對莊子上影響大嗎?莊戶們冬日口糧、取暖可都充足?”

陳管事沒料到夫人問得如此細致,略一沈吟,如實回道:“夫人明鑒。今年收成總體與去年持平,略少了半成,確與春旱有關,好在影響不大。莊戶們的口糧按例是足夠的,只是取暖的柴炭,今年價格漲得厲害,有些人口多的佃戶,或許會緊巴些。”

蘇婉柔微微頷首:“莊戶是根本,不可讓他們挨凍。這樣吧,從公中支取一筆銀子,按戶頭和人丁,酌情補貼些柴炭錢,務必讓每個莊戶都能安穩過冬。數目你核算個章程,報與忠叔和我過目即可。”

陳管事眼中閃過一抹訝異和感激,連忙躬身:“夫人仁厚!小的代莊戶們謝過夫人!章程小的回去就算出來!”

這一下,廳內眾人神色都鄭重了幾分。夫人並非不懂,反而心思細膩,體恤下人。

接著,負責采買的林嬤嬤回話。她報完了日常用度,蘇婉柔翻看著手中的單子,指著一項問道:“林嬤嬤,這冬日裏各院份例的銀霜炭,采買的價錢似乎比市價高了一成?”

林嬤嬤心裏咯噔一下,忙解釋道:“夫人有所不知,咱們府裏用的都是上好的銀霜炭,無煙耐燒,今年這類炭緊俏,價錢是漲了些……”

蘇婉柔擡眼看著她,目光平靜無波:“林嬤嬤,我雖不出門,市價還是知道一些。即便是上好的銀霜炭,這個價錢也偏高了些。可是供貨的商人擡了價?若是如此,不妨多問幾家比比。國公府雖是高門,卻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冤大頭。該花的錢一分不少,不該花的,一個子兒也不行。你說呢?”

林嬤嬤額上見汗,連聲道:“夫人說的是,是老奴疏忽了,老奴回頭就去查問清楚!”

蘇婉柔不再深究,轉而問向負責針線的王嬤嬤:“各院的冬衣可都發放到位了?尤其是外院那些護衛、粗使下人,他們的棉衣是否厚實耐穿?北風緊,莫要凍著了。”

王嬤嬤忙道:“回夫人,都發放了,都是按舊例做的,厚實著呢。”

“舊例是舊例,但今年天冷得早,”蘇婉柔道,“你再去查問一下,若有不足的,或是特別怕冷的,酌情再添置些,不必拘泥舊例。銀子從我的份例裏出便是。”

“這……怎麽好讓夫人破費。”

“無妨,總要以人為本。”蘇婉柔淡淡道。

接下來,庫房、車馬、人事、修繕等各位管事依次回話。蘇婉柔聽得仔細,問得切中要害,賞罰分明,恩威並施。該體恤的絕不吝嗇,該嚴查的也毫不含糊。她言語清晰,決斷幹脆,既展現了身為主母的權威,又透露著對事務的熟悉和對下人的體諒。

幾個原本存著幾分輕視或觀望心思的管事,此刻都收斂了神色,態度變得恭謹認真。這位年輕的國公夫人,遠比他們想象的要精明能幹。她並非一味嚴苛,也非軟弱可欺,而是有一套自己的章法,且這章法,讓人挑不出錯處,甚至心生敬佩。

最後,蘇婉柔目光轉向一直沈默旁聽的顧忠:“忠叔,府中大局,多賴您操持辛苦。各位管事各司其職,但總攬協調,還需您多費心。以後每旬朔望之日,便定在辰時三刻,我們依舊在此處,將旬內大事簡單議一議,也讓大家互通聲氣,您看如何?”

顧忠心中讚嘆,夫人此舉,既確立了定期議事的規矩,彰顯了主母權威,又給足了他這老管家面子,真是思慮周全。他躬身道:“夫人安排得極是,老奴遵命。”

蘇婉柔站起身,目光再次掃過眾人,聲音清越:“今日便到這裏。諸位都辛苦了。國公爺在外浴血奮戰,守護的是大周朝的安寧,我們守好這個家,便是對他最大的支持。望諸位一如既往,恪盡職守,同心協力。做得好,我自然看在眼裏,必有獎賞;若有那偷奸耍滑、陽奉陰違的,”她語氣微沈,“國公府的規矩,想必各位也是清楚的。”

“謹遵夫人教誨!”眾人齊聲應道,這一次的聲音,比方才更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敬畏。

議事散去,各位管事各自離去,三三兩兩低聲議論著,無不感嘆夫人手段了得。

蘇婉柔回到正房,輕輕籲了口氣。第一次主持這樣的會議,說不緊張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一種掌控局面後的踏實感。

青黛奉上熱茶,笑著低聲道:“夫人今日真是威風,瞧那些管事們,後來一個個都老實得很。”

蘇婉柔接過茶盞,搖了搖頭:“光靠威風不行,需得讓人心服。治國安邦我不懂,但治家,無非是公正、明察、體恤三樣罷了。”

午後,蘇婉柔小憩片刻,便去了明軒的院子。孩子正在臨帖,小臉繃得緊緊的,十分認真。見到她,立刻放下筆跑過來:“母親!”

蘇婉柔檢查了他的功課,又考校了他幾句《千字文》,明軒都對答如流。她笑著誇獎了幾句,道:“今日天氣好,別總悶在屋裏,隨我去園子裏走走,活動活動筋骨。”

母子二人在初冬的暖陽下散步,明軒嘰嘰喳喳地說著學堂裏的趣事,蘇婉柔含笑聽著,不時引導幾句。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織在一起,溫馨而安寧。

處理家務,教養孩子,應對人情往來……蘇婉柔的生活忙碌而充實。她漸漸發現,真正主持中饋,並非只是發號施令,更是一種細水長流的經營。需要洞察人心,需要平衡各方,需要防微杜漸。

晚上,她坐在燈下,再次鋪開信箋。

“夫君鈞鑒:見字如面。府中一切安好,明軒進益良多,妾身亦每日督促其課業,不敢懈怠。今日召集內外管事議事,諸事皆順……北地苦寒,萬望保重。家中諸事,自有妾身擔當,勿以為念。”

寫到這裏,她筆尖頓了頓,終究還是沒好意思將白日裏在議事廳的“威風”細細描述,只化作了一句“諸事皆順”。但唇角那抹自信而溫柔的笑意,卻久久未曾散去。

她知道,她正在一步步地,真正成為這個家的女主人,成為能與他並肩而立的人。而這,便是她給予遠在萬裏之外的夫君,最有力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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