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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喜歡你 之死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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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喜歡你 之死靡它

夜很深。

縈繞爛柯山的霧散了許多, 風靜月歇,樹影斑駁,異獸領地的風光終於向人類展露它溫柔的一面。

十九歲的付當澤和同學們點燃一簇小小的火焰,坐在山路旁邊休息。

他們之中大多數人或多或少都受了傷, 靈力將將耗盡, 幾乎沒有任何使用法術的力氣, 花費最後的體力找到淡水和可食用水果後,就縮在一起休息。

本來他們抽中清早五點半的批次去完成社會實踐就已經足夠倒黴, 不是很想繼錯上公交車、誤入異獸領地後, 再來個力竭昏厥。

那可太耽誤修煉了。

即便到了這個境地,玉衡學院的學生們還是沒有忘記內卷的事。

小隊裏還有個同學是醫修,她超負荷運轉靈力救人,只能勉強為同學們治療創面較大的傷口。狼尾男同學受的傷看著淒慘, 好在不是致命傷, 以她的修為, 還可以保住他的性命。

但最好還是盡快找到路離開爛柯山, 回到玉衡基地找專業的醫生救治。

同學們不得不安慰自己, 好歹戰鬥技巧得到鍛煉, 下次測試戰鬥技巧不會輸給其他同學。

更何況……前段時間偶爾有1區異獸逃散而出的新聞,鬧得玉衡基地人心惶惶,修仙者軍隊尚且能控制現下的局面, 可是很難說形勢是否有進一步惡化的可能, 也許未來有一天玉衡基地需要他們挺身而出。盡管沒有人想要戰爭發生。

眼下最重要的是, 該如何離開這裏。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久前和他們激戰良久的寸頭男忽然消失,同時附近虎視眈眈的低級異獸們也紛紛逃竄,就好像爛柯山來了什麽很恐怖的高位生物。

會是領主嗎……?

無論如何, 學生們借那位不知名強者的東風,暫時有了喘息的機會,分配好夜間巡邏的輪次安排後,今晚至少能睡個好覺補充體力,明早可以繼續找路離開。

所有人都聽過爛柯山的傳說,都不知道自己在這裏耽誤至今,回到家將是多久之後。

那名傷勢最重的狼尾同學需要休息養傷,不參加夜巡。

同樣不參加夜巡的還有付當澤:“我有件事需要獨自完成,先脫離隊伍。”

原因卻是他要離開同學們。

醫修同學十分驚訝,勸道:“現在嗎?有事睡一覺再起來做應該也來得及,跟異獸戰鬥時你出力最多,實在是辛苦。雖然我檢查過,你沒怎麽受傷,但是……真的不考慮先休息下嗎?”

付當澤看著不顯山不露水,對戰鬥技巧卻仿佛有肌肉記憶,在靈力的控制上有種天然的爐火純青,攻勢同樣在眾人中最是兇悍,多次從寸頭男手裏保護同學們。看得大家都在想假如他不是五靈根,恐怕遲早有一天會成為領銜時代的高段修士。

可惜了,五靈根的修煉速度終究會拖累這份令人驚艷的戰鬥天賦。

“多謝你的關心,”付當澤依舊神色冷峻,“我有個同學也掉進爛柯山,我跟他走散了,很擔心他,想要盡快找到他。”

“他……”醫修同學欲言又止。

會大半夜不睡覺、冒險也要尋找的人,關系想必十分特殊,那能是誰?

這個問題有點侵犯隱私,說到底他們只是認識不久的普通同學,她還是忍住好奇心沒問出來。

提到這個人,付當澤眼底的冰霜似乎頃刻消融,“是我非常在意的人。”

見他這樣堅定,同學們分了些水果和水給他後,便目送他離開。

***

付當澤心裏清楚,只要運氣不好,無論自己走多長的路,都不可能找到柳晏,和同學們待在一起找路回校才是最安全的選擇。

可是安全恰恰不是他最想要的。

付當澤一步又一步,走上眼前這條看不到盡頭的山路,在無法準確計量的一段時間之前,柳晏和他在這條路上走散。

道路不曾更改,可是周圍環境的時間變遷極快,有時冰雪覆滿路邊樹梢,有時狂風刮過暴雨驟降,時間的前進失去了意義,這個地方失控般毫無秩序。

偶爾有異獸悄悄接近,準備對他發動偷襲,看清他的臉後又莫名其妙地驚恐逃離。

他仿佛坐在停靠岸邊的孤舟之上,分明知道結果渺茫,還是偏執地沿刻痕求索遺落河心的劍。

不知道走了多麽漫長的道路,直到白霧重新回到山間,路上時不時有微風掠過,林間偶有獸鳴一二,他終於在路邊看到那個紫色眼睛的年輕人。

毫不猶豫地,付當澤快步上前,將柳晏摟進懷裏。

他想自己竟還能找到他,可真是幸運。

柳晏依然很瘦,腰細得他一只手就能環住。

看起來氣色還算好,除了手掌的傷口,身上再沒有別的外傷。

“你怎麽了,發燒了嗎?”

唯一的問題是他的臉頰通紅異常,連耳垂脖頸都泛著粉。

“沒有,我沒事……那個,”正當付當澤想摸摸額頭測體溫時,柳晏期期艾艾地開口解釋,“那個,如果你親我……會是出於什麽原因?”

付當澤:“?”

他是不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話??

……

這個問題困擾柳晏很久了。

好吧也不能說很久。

畢竟那個十段修為的付當澤親他,也不過是十幾分鐘前的事。

在迷轂樹枝的引導下,他避開數不清的錯亂時空,找到正確道路,離開那個幾十年前的時空很是輕易。至少在送資源的事上,窮奇還是很誠信的。

只不過一路上他的大腦就像泡在沸水裏,每根神經都在發燙,徹底失去運行的能力,根本無法思考那個親吻的意義,自己又要如何回應。

好不容易再次見到付當澤,柳晏卻連對方的眼睛都不敢看,鼓起勇氣提問後恨不得找個沙堆鉆進去當鴕鳥。

身前的寬闊胸腔兀自發出一陣輕微的震動。

是付當澤很輕地笑了一聲,他一只手緩慢地撫過柳晏的脊背,權作安撫。他註視著懷裏的人,聲音低沈:“為什麽這麽問,你遇到了什麽?”

“那個,我……遇到處於幾十年前的你……”柳晏悄悄覷了付當澤一眼,又偏過頭,移開目光,躲避那長久留意他的視線,簡述了自己的經歷,而後靜靜地等待答覆。

事實上,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什麽樣的答覆,又為什麽會問出這個問題。

這本身可以是件很小的事,柳晏大可以落落大方地以開玩笑的語氣,視作付當澤心血來潮的惡作劇,調侃他怎麽也有這樣捉弄人的惡劣行為。

但是他一想到親吻手背不是其他任何人,是付當澤——是數度一反常態接近他、沈默著守護他的付當澤,他就無法以尋常的心態解讀這個動作。

還有“有件事我一定會告訴你,但是我覺得現在進度太慢”這句話。

……“那件事”能是什麽事?

柳晏想,他或多或少可以猜到付當澤在說什麽,可那份猜測所指向的情感太過熾熱、太過誠摯,他尚且沒有確認的勇氣。

等了好一會兒,柳晏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正被付當澤抱著,距離近得格外暧昧。

他紅著臉想要推開,卻反而被抱得更緊,腰間的手臂以不容拒絕的力度將他更進一步擁入懷中。

這一刻霧停止了,風也休息,山中的異獸無影無蹤。全世界仿佛被調了靜音,陷入無垠的幽長靜謐。

唯有心跳聲和呼吸聲仍然喧囂,滋養著某種情感破芽而生。

沒來由的,柳晏想起不久前的冬季,他和付當澤躲在狹小的棺材裏,外面假扮攝青鬼的NPC正在兢兢業業地翻箱倒櫃,發出巨大聲響,內部不發一言,彼此呼吸交織著,心臟在同樣短的距離下劇烈跳動。

那時候他還可以說一句事出有因,身不由己。

然而現在——

既沒有外物威脅,也沒有規則限制,他還是靠在付當澤懷裏,無以掙脫。

時間仿佛過了很久很久,然而柳晏默數秒數,實則過去還不到一分鐘。

就在這占據不到人生百萬分之一長度的時間裏,付當澤終於有所動作。

原本安撫柳晏脊背的手挪到臉頰旁邊,指尖描線般寸寸摩挲過顴骨,最後帶著些許強硬的意味擡起下頜,令柳晏的眼睛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山間的風重新流動,攜帶遙遠處的不知名花香和清新水汽,掠過兩人的衣衫鬢角。這時候日光正好,流嵐氤氳。

付當澤俯下身,停在不遠也不近的距離,看著那雙長久關註的雪青色雙眼,珍而重之地開口:

“因為我喜歡你。

“其實我沒有想到今天就會對你說出這番話,在我原定的設想裏,告白是鄭重的事情,我需要設計完美的場景,準備一定能打動你的臺詞。不過在你面前我總是意外的話多,那麽今天的變化也不算作意外。

“本來和你的相遇也是我人生中最大,同樣也是最美好的意外。

“我好像忘記了很多東西,或許我曾經經歷過難以計量的漫長時間,有過現在難以想象的驚心冒險。我可以理解你口中那個過去的我,比如換作是我處於過去,我也會在歷史上給未來的我留下環環相扣的謎題。

“因此無論何時何地,無論我成長於怎樣的環境,我的喜好與人格都是不會變的。

“我會更直白,也會更成熟,會忘掉自己的記憶。

“可我想,這之中永恒不變的,也不會忘記的,是我喜歡你。每一次相遇或者重逢,我都一定會喜歡你。”

我喜歡你。之死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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