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過去(已修) 領主與範時回

關燈
第52章 過去(已修) 領主與範時回

柳晏只覺呼吸都要停止了。

附近時間似乎被無限拉長, 宕機的大腦幾經反覆,才終於解析完這番話。軀體卻還不知所措,倚靠付當澤的懷抱繼續停擺。

告白。付當澤在告白。

……這是個很陌生又很熟悉的行為。

柳晏在偶像劇裏看過很多次,多金帥氣的男主手捧玫瑰, 為溫柔漂亮的女主單膝下跪, 許諾長長久久。

將近二十年的人生中, 他結識過數不清的人,同學、朋友、師長……所有人聚了又散, 約定過以後重聚, 記憶的最後卻總是面容模糊,姓名忘卻。沒有人對他產生過愛情這樣特殊的感情,更不曾以此建立同等親密長久的關系。

付當澤那樣只喜歡畫畫的人都對告白何其鄭重,對柳晏來說, 戀愛同樣也是件需要審慎對待的事, 決不可輕浮處理。

每次付當澤主動地接近——擁抱也好, 親吻也罷, 他並不反感, 也不抗拒。

柳晏不清楚換作其他人做這些親密的動作, 他會作何反應,但現實是沒有付當澤以外的任何人這樣對他。

恰如此刻,他當然可以用法術強行逼退付當澤, 可他還是任由對方摟住腰, 肆意貪婪地侵入他的社交距離。

……說不定, 他可能也有一些喜歡著付當澤。

可是他的喜歡全然不如付當澤那樣強烈,至少不足以令他立刻點頭接受對方的追求。

互相喜歡和建立親密關系始終是兩件事,後者意味著有個人將徹底地融入自己的生命,分享自己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 終將牽動自己的喜怒哀樂。

付當澤顯然早就做好了準備,可柳晏尚且沒有,這場告白是他和付當澤今日最大的意外。在今天之前,他完全沒想過自己會在險象環生的地方被熟人告白。

“我……”他躊躇著開口,不確定是否要接受,更無意辜負這一番真心。

“你在猶豫?是還沒想好要不要答應嗎?”付當澤松開擡著柳晏下頜的手,又說道,“我知道我的行為的確太唐突,我只是聽見你轉述過去的我所說的話,忽然想到就這麽告訴你也未嘗不可,至少將我的心意擺上臺面,不要令你誤會我對你只是同學、朋友之間的普通友誼。”

柳晏緩緩眨眼,臉上的緋紅不減反增,小聲說道:

“嗯,我想我可能也喜歡著你……但是我沒有談過戀愛,還不知道和一個人在一起是什麽感受,也不知道要該怎麽把你當戀人看。

“你給我些時間再考慮下,好不好呀?”

尾音又在不自覺地勾起,貓尾巴一樣柔軟勾人。

“可以,一點小事罷了,你的生活中會有更多比這更重要的事。”付當澤又笑了一聲,他固然希望柳晏答應他,可他更不想這份喜歡對柳晏造成負擔。

付當澤撫過少年耳邊柔軟的黑發,“還有件事……我想現在就對你做。”

“什麽事?”

沒等柳晏反應過來,付當澤便低頭,一個吻就落在他的額頭。

對方身上清爽的薄荷味沐浴露香氣頃刻間籠罩住他,似乎要憑借這個輕緩的吻就將他標記為所有物,像狼一樣叼回巢穴私藏起來,永久獨占。

親吻一觸即分,付當澤棕黑色的眼瞳倒映著柳晏的臉,說:

“我一直不清楚要做到怎樣的地步才能獲得你的喜歡,在知道你同樣喜歡我時,哪怕你的喜歡只有一點,我就很滿足。

“但是人心的欲望永無止境,我發現我也不能例外。聽到你說幾十年前的我親過你的手,我居然又開始嫉妒他,嫉妒他親過你而我沒有,我忍了很久……實在忍不住,就親了你。”

這一天付當澤的親吻落在手背,落在額間,他的動作算不上強硬激烈,甚至說得上單純。可柳晏還是感覺自己被法式吻了一般,肺部的氧氣被這人巧取豪奪,堪堪喘不過氣。所有感官、所有情緒的操控權盡數交付於付當澤,柳晏只隨他的節奏而行動。

“那不也是你嗎,你怎麽還吃自己的醋啊……”柳晏聲如蚊蚋。

“你比幾十年前的我更重要,而且親起來口感不錯。”付當澤趁對方沒反應過來,最後又得寸進尺地偷親一下額頭,終於松開摟住他腰部的手臂,“走吧,我們先離開爛柯山。”

這麽說著,還是自然而然地牽起柳晏的手。

“跟你走之前,我還要去個地方。”

“什麽地方?”

柳晏低下頭,展示手裏的黑色樹枝,說:

“幾個月前,我好像跟你說過,窮奇借梼杌的能力強行進入我的夢境,送給我一枝迷轂樹枝。就是這根樹枝引導我成功離開幾十年前的時空,見到你。

“窮奇還告訴我一件事,它說,它有個朋友由於現在的身體承受不住自己的力量,一直在沈眠,這個朋友也會是我的朋友。

“謎轂樹枝的真正功能想必就是引導我去見那個朋友。進入爛柯山時,那只果凍一樣的異獸提到過‘窮奇的信物’,能配上這個稱呼的或許只有迷轂樹枝。

“因此,窮奇那位所謂的朋友應該就是爛柯山的領主。我不清楚為什麽窮奇會說它是我的朋友,又為什麽將迷轂樹枝送給我,但我還是想去看看。

“接下來我要走的路,一定會很危險。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付當澤看著他,篤定地說:“願意,你去哪裏我都願意陪著。”

***

“哎呀,範小友,你那兩個朋友是在做什麽,你怎麽還遮住不讓我看啊?”黑衣男領主試圖撥開範時回擋住微型爛柯山某地的手,“你這麽攔著讓我很好奇,那倆男的在路上沒事抱在一起幹嘛?”

範時回慈愛地看著這只顯然不了解人類情感的異獸,手動給它切換到青少年版,“不懂就算了,大人的事小孩別多管。”

領主:“我怎麽可能不懂呢,你的朋友們總不可能是斷袖吧?哈哈!”

範時回不置可否。

領主:“……應該不是斷袖吧?”

範時回岔開話題:“不說這個,我還想問你,我老師到底幹了什麽?他怎麽剛露面,架都不用打,那個追殺你的窮奇下屬就跟他走了?爛柯山所有異獸也都安靜下來,到現在都不敢再次出手傷害我的同學們?”

而且何雙清難道不是玉衡基地派來救他們的嗎??怎麽直接走了?

“哦哦哦這個,”領主的思路果然被他帶著走,它不知道從哪翻出一把折扇,手指靈巧一撥,雪白扇面霎時展開,露出一副二人對弈一樵夫觀棋的水墨畫,擋住自己的下巴,目光深邃,幽幽道,“天機不可洩露。”

範時回:“……”

難為這只異獸擺出這麽覆雜的姿勢,它是不是只想裝x啊。

“範小友,不要這麽看著我,”領主頂著和他全然相同的臉,卻做出他絕不會擁有的神情,仿佛一個相反的他,“不急,等人來。我再細細講給你聽,故事……還是要多點人聽比較熱鬧。”

他廣袖拂過,紅木小桌邊緣又升起兩只茶杯,一只茶壺自動浮空,壺身傾斜,壺嘴一柱茶水自動流出,緩緩註入兩只茶杯。

範時回對此一個字都不信:“說真話。”

領主攤手:“好吧,其實是我懶得講兩次。”

它收起折扇,眼底含笑,“還有,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有朋自遠方來,我總要好生招待一番。”

範時回沒說話,繼續在心裏串聯前因後果,推理領主話語的意思。

他能感覺到,自己和領主存在某種聯系,不然無法解釋他何以操縱爛柯山。

他開始期待領主想說的故事是怎樣的,或許那會是段顛覆以往認知的歷史。

一人一獸耐心地等待。

他們看著柳晏和付當澤加快步伐,在漫長的山路上並肩而行。

現實中的這條路和範時回夢境中的全然不同,它並不寧靜,反倒危機四伏,白霧中時不時有異獸的身影浮現,如果不是何雙清曾露面,恐怕它們早就沖上山道,撕碎兩人。

同樣路也沒有那麽長,哪怕是從山腳走到山頂,也不需要走上十八年之久。

自己夢境中的那條路……範時回想,或許更接近於一種比喻或者象征。

只不過他所掌握的信息太少,至今拼湊不出事情全貌。他不著痕跡地瞄了領主一眼,與至今還謹慎警惕的他不同,它悠哉游哉地開了另一張桌子下五子棋。

“你也會玩這個?”範時回有點驚訝。

領主笑吟吟地說:“要玩嗎?等你的朋友們上山還要一段時間。”

“……可以。”思索片刻,範時回還是答應,在領主對面落座,執黑。五子棋的規則十分簡單,棋子不像國際象棋那樣有特定的設定與行走要求,即便他沒下過,但是聽說過,要上手也不難。

勝。負。負。平。勝……

奇妙的是,明明如此簡單的五子棋,他還是可以和領主殺得有來有往,酣暢淋漓。勝負在黑白子之間數度來往,他只覺痛快。

直到柳晏和付當澤走上山頂時,範時回都沒有反應過來,還是領主提醒他。

柳晏看著他目光有些覆雜:“很高興在這裏成功見到你,確認你還安安穩穩地活著,但是你這是……有絲分裂嗎?”

“???”

範時回連忙用盡畢生溝通技巧向二人澄清自己還是個正黃旗哺乳動物,並簡潔概述自己和領主在山頂的經歷。

“……就是這樣,我也不太清楚這裏什麽狀況,何老師怎麽來了又走。不過領主的態度目前還算友好,可以當作暫時的隊友,除了喜歡謎語人倒也沒什麽缺點——它剛剛非說要等你們過來才肯跟我解釋具體的情況。”範時回引導兩位室友坐在桌邊。

柳晏看領主的狀態還挺好的,不知道窮奇為什麽說它“陷入沈睡”,加上確實好奇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的過去,便順從坐好。

付當澤純粹是看柳晏感興趣,才耐下性子聽領主說話,不然他現在哪怕不趁機寫生攢畫卷,也要拿手機拍下風景攢參考用的素材。爛柯山山頂風景不錯。

至此,這張紅木小桌四邊都有人落座。

領主端坐正首,收起的折扇輕點桌上爛柯山,頃刻間整座山消散得一幹二凈,四杯溫度涼得正好的茶水分在四側,中間浮現一疊翠綠色的糕點。茶杯杯身畫著靛青色樹枝,糕點表面更是陽刻蓮花荷葉。

就著周圍的錦繡江山,桌面布置看起來頗有古色古香的韻味。

範時回好奇,想拿一塊糕點嘗嘗,卻被領主一扇子攔住,“打住,不能吃,以我現在的法術還沒辦法生造人類能吃的食物。”

範時回不解:“那你變這些出來幹嘛?”

領主抽回扇子,在身前瀟灑展開,淡淡地道:“用你們的話說,裝x。”

另外三人:“……”

“好啦,我們開始吧,”領主絲毫不覺得它的行為有什麽問題,它自顧自笑得瞇起眼,“原本我也很想用一句話解釋清楚情況,節省大家的時間,不過聽說你們人類的歷史斷檔過,有些事我還是說仔細一點才方便你們理解,之後也好解決問題。”

說著,瞇起的眼悄然睜開,看向柳晏,“特別是你,這位小友,我需要請你幫個忙,這件事唯有你能做到。”

柳晏感受到旁邊範時回探究的目光,還是點點頭應承下來。他的這名室友修為很低,卻意外的聰明,很難說他會不會已經看出什麽端倪。

領主緩緩開口:“這是個有些遙遠的故事——可以記下來傳給你們的同族,我這樣的異獸恐怕在全世界也找不出第二個。

“以人類的角度來看,你們文明流傳的許多神話裏,都有個共同點:就是人類曾經能像今天一樣,操縱奇妙而華麗的法術,與我們這些異獸共存過,並且或多或少經歷過一場滅亡。”

前兩點很好理解,過去存在的東西在今時今日再度覆現,人類像傳說的那樣可以騰雲駕霧,點石成金。

至於所謂的“滅亡”,無論是東方的女媧補天,北歐的諸神黃昏,還是西方的諾亞方舟,神話與傳說都暗示著這個世界在數千年前就上演過一場浩瀚而廣泛的末日。

那時候人類勠力同心,互幫互助,抗衡著饑荒、山火、洪水、地震等等可怖的天災,在廢墟上重建起後來延續千年的嶄新家園。

所以,事實上這個世界並不是第一次和異獸的世界相融合。

早在人類第一次以修士、魔法師的身份自居時,便與異獸展開過數次交鋒。

道士驅魔斬妖,懲惡揚善;勇者屠龍,拯救公主;王子刺殺魔王,保衛王國……數不清的故事生根發芽,通過人們口口相傳逐漸遠揚傳播,又穿過大海,越過高山,在一次又一次文化交流中落地他鄉,隨異鄉的風俗習慣衍生出不同的形態。

那樣又是一個新的故事,永遠充滿浪漫主義與冒險精神。

直到末日終結,異獸集體離開這個世界,靈力同時消失,人類也徹底失去呼風喚雨、移山填海之能。

人類卻沒有自怨自艾,很快便接受現實,摸索著耕種打獵、捕魚養殖,用自己的雙手開辟了依靠法術之外的生活方式,繼續在這片廣闊天地繁衍生息。

這些輝煌壯麗的故事最後也的確成為了虛無縹緲的神話,人們漸漸認為,它們僅僅是古人天馬行空的想象,不存在於現實之中。

只有少數滯留人類世界的異獸可以證明,並非如此。

比如領主。

只可惜它誕生的時間實在太晚,出生後又沈迷於下棋,平日除了四兇和隸屬於它自己的下屬,它沒有和人類、其他異獸建立起長久穩定的溝通。

領主根本來不及記錄同族曾經存在的痕跡,也對更為久遠的歷史一知半解。它不知道異獸和人類到底曾經共存於同一個世界,而後因故分離,還是二者不曾來自於同一個世界,從來互相對立,水火不容。

甚至連滯留人界也不是領主自願的。

自打從人類世界知道“棋”之後,它便愛上了這種桌面小游戲,對窮奇攻打人類的招攬視若無睹,只顧在石室山裏自弈。偶爾饕餮會叼著混沌來做客,陪它下個一兩局。更多時候饕餮還是希望領主能走出石室山,陪它享受人界創造的美食,看看天地如何廣闊。

與饕餮由於吞食的本能不惜吃下身體相同,領主為了體驗完整的下棋趣味,不惜將自己的靈魂一分為二,將自己拆成兩個外貌相同性格卻略有偏差的個體,有需要再合並回來。

後來,或許是出於怨懟,或許是認定二者就此殊途,窮奇帶領異獸撤離人類世界時,沒有通知它也不允許梼杌告訴它,任由它流落人類世界自生自滅。

來不及離開的異獸有很多,其中鮮少有高級異獸,它這個級別的還被落下的更是少之又少——除了它,同級和更高級之中只有饕餮和混沌留下。

雖然它一直沒有搞懂以這二者的能耐,何必待在陌生的人類世界。

畢竟滯留異鄉的代價是極其恐怖的。

世界中,原本屬於異獸的力量消減大半,適合它們生存的世界規律一並消亡,想要活下去就必須接受人類世界的定律。

——化人。

這是人類的世界,自然只有人類才可以生存。人類是短壽的生物,會有生老病死,輪回轉生,一旦不再為人,異獸漫長到幾乎永恒的壽命就會消失。

這一點,即便是僅次於四兇的領主也不能例外,它再也難以維持原先變化莫測的形態,不得已做出部分讓步,將自己固定為人形,偽裝人類。

領主清楚,很多時候太過順從,就會失去自我。

低級異獸是第一批死去並轉生為人類的異獸。

領主曾和饕餮、混沌一同看望過這些同族,發現它們轉生之後已然被同化為人類,種族徹徹底底地發生變更。如果不是獨特的靈魂,連它們三位都認不出來。

當然很多時候這並非一件壞事,活下去是每個生物最優先、最無法違背的本能,換個種族生存也未嘗不可。許多低級異獸連轉生的機會都沒有,身體與靈魂直接湮沒為虛無。

這事影響充其量不過是幾千年後,靈力在人類世界覆蘇時,他們之中有一小部分人還保留了幾千年前身為低級異獸的天賦,被檢測出來廢靈根。

然而領主還是不想接受失去自我的命運。

它縮減自己能力的影響範圍,畫地為牢般自囚於石室山中,用殘存的力量改造這一片山脈的運行規律,為自己的生存構建起最後的安全防線。

直到有一天下棋時,它遇到一名誤入石室山觀棋的樵夫。

一局畢,它提醒樵夫應該離開了。

因為它已經很難再控制這座山的時間,完好保護誤入此間的無辜人類。可若是不控制,它就必須死亡、轉生。

它眼睜睜看著樵夫一腳踏錯,誤入百年後的世界,眼看家鄉滄海桑田,親人朋友亡故,就此伶仃一人。而它無能為力,完全沒辦法像巔峰時期那樣隨手就為這個樵夫逆轉時間,重啟人生。

後來,它久居的石室山因為這個傳說又被叫作爛柯山。

它喜愛的人類盛傳爛柯山的驚奇之處,以為仙人降世,神靈顯聖。

可只有領主知道,哪有什麽神仙妖鬼,山中不過是一只窮途末路的異獸在茍延殘喘。

那時候爛柯山裏的時空甚至完全崩潰,它連回收自己的權能都做不到。

領主在棋盤前端坐許久,久到連可以駕馭時間的它都算不清自己坐了多久。

最後它終於離開爛柯山,找到混沌,請求對方幫助它徹底切割自己。這只首領級異獸的能力很是特別,唯有它可以幫領主完成這件事。

領主決定將一半的自己放逐到人類世界,遵守世界運行規律生老病死,投胎轉生。為了避免這部分自己迷失,它會用自己的一半靈魂與完整的自我鎖定力量,將爛柯山的風景寫入夢境,作為喚醒自我的最後錨點;另一半的自己帶著全部記憶和剩下的力量長眠於爛柯山,守望下次世界融合,靈力重返於世。

完成這一切後,領主終於離開它居住已久的爛柯山,一步一步,沿一條刻意偽裝成樵夫獵人開辟的普通小路,從山頂走到山腳,走進它滯留千年的紅塵人間。

它等待著,等到未來某一天靈力回歸人類世界,它就會回到爛柯山,借用混沌的力量重新融合一分為二的自己,以領主的身份再次現世。

這個方案最大的缺點是領主並沒有完全接受為人的命運,未來靈力覆蘇,自己原本的龐大力量必然降臨脆弱的人類軀體,屆時它很可能承受不住就此死去或者時不時沈眠,它會活得很辛苦。可是這已經是它千萬般困境中,求索良久的唯一解。

……

……

……

“所以你的意思是……”範時回指了指自己,問黑衣男,“我和你是同一個人,不是,同一只異獸?”

“嗯嗯對對對。”黑衣男點頭如搗蒜,眼睛閃閃發光,似乎對合並為一這事充滿期待,“要融合也不一定非得混沌自己來,找陣修也是可以的,他們身上有混沌的力量。”

範時回:“……”

範時回:“不是,你讓我冷靜下。”

難怪。

難怪何老師說他是個特長生,難怪不管他怎麽努力都凝聚不了靈根,難怪在北鬥訓練場時法器測試結果是【您的力量已被靈魂鎖定,無法檢測】。

但是且不說活了十八年才知道自己是個異獸轉生的事有多驚悚,在玉衡基地公開找陣修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還有……

範時回戰戰兢兢地看向他的兩位朋友,不知道他們會怎麽看待立場突變的自己,他實在害怕在朋友眼中看到厭惡與仇恨。

結果擡頭就看到柳晏雲淡風輕地喝茶,“沒事,剛好我是陣修。”

範時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