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掉馬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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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掉馬環節
momo是你？！
池夜雨已經不在座位上了。
但她知道, 她一定在某個地方，看著。不是以評審的身份，不是以音樂引導者的身份。
是以池夜雨的身份, 她女朋友的身份, 看著時漱雪，終於站在了光芒萬丈的地方, 用她自己的聲音，響亮地告訴全世界——
我來了。
帶著母親的遺產，帶著同伴的信任, 帶著我自己的靈魂。
而這條路，才剛開始。
錄制正式結束，但慶功宴被推遲了。
因為她們的出色表現引來了業界頂級音樂公司、制作人的青睞, 得到邀約無數。
送走所有訪客，休息室終於安靜下來。
於修癱坐在沙發旁邊的地上, 長長吐了口氣：“總算清凈了。”
甜瓜癱在沙發裏：“我的媽呀, 我剛才是不是見到了活著的傳奇？艾倫李跟我握手了！”
詞承抱著冠軍獎杯傻笑：“我姐肯定在看直播, 她肯定哭了, 姐姐……”
時漱雪獨自站在窗邊, 做一匹冷酷無情的孤狼, 看著外面城市的璀璨燈火。
手機震動, 她拿出來。
池夜雨發來的消息, 很簡單：
[我到了, 在地下停車場］
時漱雪收起手機, 對隊友說：“我先走了。”
三人了然地點點頭。
時漱雪背著貝斯，穿過漫長的走廊, 坐上電梯, 按下B2。
電梯下行, 鏡面映出她的臉。妝容有些落了，但眼睛很亮。
電梯門開，停車場空曠安靜，燈光冷白。
池夜雨靠在一輛黑色的轎車旁，低頭單手敲著手機，身上依舊是那身淺白西裝外套，藍發松散下來，在頸側微卷。
看到時漱雪走出來，她直起身。
兩人隔著幾步距離，靜靜對視。
然後，池夜雨走過來，伸出手指，彈了下她的額頭。時漱雪今天穿的厚底小皮鞋，而且她已經長高了，不再像高中時那樣需要池夜雨稍微彎著點腰才能平視。
“累了嗎？”池夜雨露出來點笑意，虎牙尖尖的。
“嗯。”時漱雪誠實點頭。
“那就回家嘍。”池夜雨接過她背上的琴盒，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時漱雪任由她牽著，走向車子。手指交握的觸感溫熱而踏實。
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匯入夜晚的車流。
窗外，城市燈火如星河倒懸。
時漱雪靠在椅背上，看著池夜雨專註開車的側臉，忽然輕聲說：“今天……你在臺下。”
“嗯。”池夜雨應了一聲，目光仍看著前方。
“我沒有緊張。”
池夜雨笑了，側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在窗外流轉的光影裏，柔軟得不可思議：“我知道。因為你不再需要向我證明什麽了。”
你站在了屬於自己的舞臺上，發出了獨一無二、足夠響亮的聲音。
而我，會在所有你需要的地方——以愛人的身份，以池夜雨的身份，看著你，照亮更遠的地方。
車子駛過跨江大橋，江面倒映著兩岸光輝。遠處高樓處有一塊電子巨幕，那裏不久後將會播放《我為歌狂》的冠軍片段，會有無數粉絲在此處打卡拍照。
回到家裏，時漱雪洗完澡，發現池夜雨在自己床上賴著玩手機，看樣子是在打字。她邊擦頭發邊問：“跟誰發消息呢？”
“一個網友，我在跟她安利你。”池夜雨說。
“安利成功了嗎？”時漱雪問。
“還沒，她一直堅持自己的貝斯是最厲害的，沒幾個人能教她貝斯。”池夜雨憤憤地說，“要我說她就是沒聽過好的，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小小年紀那麽自傲。”
時漱雪聽著這話有些耳熟，若是有人這麽跟她安利別的貝斯手，她多半也是如此回覆。
“是，她沒聽過好的。”時漱雪肯定道，“我比她厲害。”
她爬上床，濕答答地滴著水，去抱池夜雨：“你不該和別的貝斯手聊天。”
“我這不是安利你呢。”池夜雨說。
時漱雪說：“不差這麽一個粉絲，安利不好沒準就成黑粉了。”
池夜雨親了親她的嘴巴，關掉手機：“好。”
親熱了一會兒，時漱雪被趕去吹頭。她一邊吹一邊單手刷手機，看見momo還在執拗地跟她賣安利。
[momo：你真得看看我女神的貝斯]
[momo：我說真的，她太強了]
這個momo賣安利的樣子像是挑釁，時漱雪不服氣地問她：
[sos：有多強？]
[momo：格萊美大佬都在吹她！]
時漱雪心想，格萊美大佬還吹過我呢。
[momo：不過我不能多和你聊天了，我女朋友不讓]
[sos：那你至少告訴我你喜歡的貝斯手，你的女神兼女朋友到底是誰吧？]
[momo：不行，我想了想還是不告訴你了，公眾人物的私生活是秘密]
[sos：……]
[sos：你編造出來的吧？]
[momo：我沒編！！真的！]
時漱雪一側的頭發吹得發燙，怕被吹禿了，換了一邊拿手機，繼續單手敲字。
池夜雨問：“小雪，要我幫你吹頭嗎？”
時漱雪忙裏抽閑，回了句：“不用，你躺著吧。”
[sos：你加我v，我偏要知道。不然就是你編出來騙我的。]
她把微信號發過去，中間間隔了幾個斜杠，防止平臺屏蔽。
然而那邊的momo卻沒回覆了。
[sos：？]
[sos：你女朋友把你手機拿走了？]
[sos：需不需要我幫忙解釋？]
大概過了一分多鐘，momo那邊顯示正在輸入，輸入了老半天，才發來一行字。
[momo：不用解釋了。]
[momo：我收回之前的話。]
[momo：你才是最厲害的貝斯手。]
[momo：對了，還有，你女朋友特別特別喜歡你。]
時漱雪“嗯？”了聲，覺得這話莫名其妙。
[sos：你是什麽意思？]
[momo：你覺得我喜歡我女朋友嗎？]
[sos：我覺得喜歡得沒邊了，你對你女朋友濾鏡太厚了。]
momo發了個開懷大笑的表情。
時漱雪吹完頭，走到床邊，看見池夜雨正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笑。
時漱雪問：“我臉上有笑話嗎？”
“沒有。”池夜雨連連搖頭，半晌，又“噗嗤”笑了一聲。
“那你笑什麽？”時漱雪掀開被子，鉆了進去。
池夜雨問：“你最近有和不認識的人聊天嗎？”
這問題聽著像抓奸，時漱雪覺得不能給池夜雨多想的空間，她和那個momo又不熟，不算聊天，頂多算留言。
於是她道：“沒有。”
“真沒有？你再想想呢？”池夜雨說。
“……沒有一直聊天的人，只是和網友隨便聊過幾句，音樂的話題。”時漱雪以為是自己剛剛吹頭時打字的動作被她看見了。
“音樂話題？”池夜雨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憋著笑，嘴唇抖了抖，問，“沒有情感話題嗎？”
什麽情感話題？時漱雪皺起了眉毛，感覺不太對勁。
不怪她反應慢，只是國內互聯網平臺實在太大了，而池夜雨又不像是會玩這種軟件搭理陌生人的人。
池夜雨說：“我女朋友是天下最厲害的貝斯手。”
時漱雪一楞，這話聽著也耳熟……
她的腦子裏像是有根弦突然繃斷，前前後後的畫面瞬間串了起來——
池夜雨說在跟網友安利她，說對方自傲覺得沒人能教她貝斯。momo執著地賣安利，說女神被格萊美大佬誇讚，還提過女朋友不讓多聊天，還有剛才momo突然轉變的態度，說她才是最厲害的貝斯手，說女朋友特別喜歡她……
那個momo，就有個貝斯手女朋友！
她猛地擡眼看向池夜雨，對方眼裏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時漱雪手裏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被子上。
“你……”時漱雪張了張嘴，臉頰登時漲得通紅，又氣又想笑，“momo是你？”
池夜雨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她剛吹幹的頭發，手感柔軟順滑：“不然你以為是誰？還跟人家較真，非要加人微信驗證人家是不是編的。”
“我哪知道是你搞的鬼！”時漱雪伸手去掐她的胳膊，帶著點羞惱，“你故意的是吧？看著我跟自己較勁，很好玩嗎？”
“不是，我絕不是故意的，我也是通過微信號才發現。” 池夜雨澄清道。
剛剛sos給她發來了自己的微信號，刪去間隔符號，她一眼就看出來那個微信號的主人是誰。
她的笑意還掛在眼角眉梢，擡手去翻上邊的聊天記錄。
時漱雪伸手去搶手機，怒道：“你別翻了！誰讓你註冊個破號瞎聊的，還裝成我的粉絲跟我擡杠。”
池夜雨輕巧地躲開，捉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懷裏一帶，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誰讓某人跟我嘴硬，說不差那一個粉絲，轉頭就跟網友爭誰的貝斯更厲害。”
時漱雪埋在她懷裏，耳根燙得能煎雞蛋：“我哪知道那網友就是你！你還說什麽‘你女朋友特別特別喜歡你’，我當時還覺得莫名其妙，合著你在這兒繞我呢！”
“不是繞你，是實話。”池夜雨收緊手臂，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語氣認真了幾分，“沒想到我們時漱雪已經懷疑我懷疑到了這個程度，不惜發帖子去網上求助……我是真心喜歡你，愛著你。”
時漱雪的心尖一顫，她曾經非常羨慕momo愛著她的女朋友，誇耀她的女朋友，跟所有人安利她的女朋友，卻沒有想過那個被愛著的人就是自己。
“……誰準你和陌生人講我的？”時漱雪態度轉換，卻還嘴硬。
池夜雨嘴甜：“因為我想跟所有人安利你，想讓她們都知道，我的女朋友是最最厲害的貝斯手。那個sos一開始那麽傲，說沒人能教她貝斯，我就想讓她見識見識。”
除了在池夜雨面前收斂著點，時漱雪上大學後就清晰地認識到了自己的天賦，傲氣根本藏不住。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就是閑的，還跟我聊那麽久。”
“你越反駁我，我就越想安利你。”池夜雨拿起她掉在被子上的手機，點開和momo的聊天記錄，指著她發的微信號，上面還帶著幾個斜杠，“你也跟我不相上下，為了知道女神是誰，還主動發微信號，生怕人家不通過，誰能知道我們小雪是這樣的人呢。”
“我那是不服氣！誰讓你裝模作樣賣安利，還說什麽公眾人物私生活是秘密，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人物！”
池夜雨偏頭躲開，順勢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在我這兒，你就是最大的大人物。”
她把手機還給她，又補充道：“本來想逗你一會兒就說實話的，結果看你跟我較真的樣子太可愛，就忍不住多演了幾句。”
時漱雪想起momo最後發的那幾句，越看越覺得赧然。
“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她閉眼睡覺。
池夜雨關了燈，蛄蛹到時漱雪身邊，像小孩抱著自己心儀的玩具，黏黏糊糊地纏住時漱雪。
寒假結束，《我為歌狂》第三季節目正式進入播出期。
第一期播出當晚，時漱雪正窩在宿舍床上看一本習題集。手機在枕邊震個不停，她瞥了一眼，是樂隊群聊炸了。
詞承連發了許多條語音，點開第一條就是尖叫：“啊啊啊我們上熱搜了！第三！！”
甜瓜發來一串截圖，是節目彈幕的實時滾動：
[這個貝斯手妹妹好帥]
[尖叫金魚樂隊有點東西]
[三分鐘我要她們全部資料！]
於修只發了一句：保持冷靜，這才剛開始。
時漱雪放下習題集，點開視頻平臺。由於先前洩露出來的抄襲風波，節目熱度空前，開播才一小時，彈幕已經厚得遮住了半個屏幕。
鏡頭掃過樂隊初亮相，她穿著簡單的黑色冬裝，抱著貝斯站在最邊上，表情是慣有的平靜，甚至有點疏離。
彈幕立刻刷過一片：
[這個妹妹好高冷！]
[但好看！清冷系學霸臉！]
[她在看哪裏？眼神好空哈哈哈哈]
[前面的，那不是空，是別煩我的氣場]
時漱雪抿了抿唇。她記得那天其實是因為前一天和池夜雨生悶氣，沒睡好覺。
有時漱雪的粉絲專門截了她所有面無表情的出場截圖，有在餐廳說“我們來就要拿冠軍”的，有在會議室說“我要把他們趕走，我要坐前邊”的，有在後臺候場時抱著貝斯閉目養神的。
這系列圖片迅速在粉絲間傳播開來，還衍生出了各種表情包。
她舍友周晴還在宿舍群用了，興致勃勃地發時漱雪的各種片段剪輯視頻，時漱雪看完後特別淡定地去收拾衛生。
“你就這反應？”周晴不可思議，“你現在可是網紅了！我們學校論壇都在討論你！”
時漱雪疊衣服的手頓了頓：“討論什麽？”
“討論你到底是怎麽做到一邊拿獎學金一邊玩樂隊的。還有人在扒你的背景，說你媽媽是時羨魚什麽的……”
時漱雪手裏的動作徹底停了。
周晴意識到說錯話，趕緊找補：“不過大家都沒惡意！就是好奇……而且你媽媽真的很厲害，我姑姑說她年輕時候聽過你媽媽的歌，還買過磁帶！”
時漱雪沈默了幾秒，繼續疊衣服：“嗯。”
“對了，”周晴想起什麽，“今天上午我去上課，路上好幾個人問我是不是你室友，還有人想讓我幫忙要簽名……”
“不給。”時漱雪幹脆利落。
“我就知道。”她笑起來，“所以我幫你拒了。不過時漱雪，你真的要做好心理準備，接下來你在學校裏……可能會有點不一樣了。”
時漱雪把最後一件衣服放進衣櫃，關上櫃門，轉身看向周晴：“我還是我。”
周晴楞了楞，然後用力點頭：“對！你還是時漱雪！我們系的大學霸，我們宿舍的鎮宅之寶！”
之後幾期陸續放出，輿論發酵。
#熾烈樂隊抄襲#沖上熱搜第一。
網絡上的對比視頻被瘋狂轉發，兩首歌副歌旋律的相似度一目了然。熾烈樂隊的聲明被扒得體無完膚，網友逐字逐句分析其中的旋律動機。
[這抄襲也太明顯了吧？]
[旋律確實像……但誰抄誰？]
[時漱雪好冷靜]
[冷靜得可怕+1]
輪到尖叫金魚上場，《渡厄》前奏響起。屏幕上，時漱雪站在舞臺前，手指撥動琴弦，眼神專註。
當副歌部分那熟悉的旋律出現時，彈幕瞬間炸了：
[同樣的旋律，完全不同的感覺！]
[熾烈是無腦燃起的吶喊，尖叫金魚是竭盡全力的掙紮]
[高下立判！]
[後一個版本高級太多了]
點評環節，評委問出那個尖銳的問題，現場氣氛緊張到極點。
屏幕上，時漱雪握緊話筒，聲音清晰：“音樂創作就像渡河。有人造船，有人搭橋，都很正常，但還有一種人，他們只會在岸邊，看著別人即將造好的船，然後在夜裏偷偷把它推下水，刷上自己的漆。”
以及最後那句：“我們只是比較好奇，這船到了河中心，那層新漆，還牢不牢靠？”
時漱雪說完那段話，依然保持著微微仰頭的姿勢，眼神平靜地與提問的評委對視，沒有任何閃躲。
鏡頭切到評委席，那位以犀利著稱的制作人明顯楞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旁邊的陸鈺則微微睜大了眼睛，隨即唇角勾起一絲弧度。
彈幕都被這番尖銳又充滿隱喻的回擊震住。緊接著，像潮水般蔓延開來。
[！！！我聽到了什麽？？]
[臥槽臥槽臥槽！直接開撕？！]
[時漱雪你是我滴神！！！]
[翻譯：你們就是小偷！]
[評委臉都綠了哈哈哈哈]
屏幕裏，陸鈺拿起話筒準備說話，現場氣氛依舊緊繃。彈幕還在瘋狂滾動：
[這波硬剛我服了！]
[感覺時漱雪說得沒錯啊，熾烈樂隊就是小偷！]
[可是她那時還沒證據吧？這樣公開說肯定會被罵]
[要什麽證據？耳朵不聾的都聽得出來！]
陸鈺的點評中肯又溫柔，最後話鋒一轉，嚴肅表示相信節目組會公正處理，並給出全場最高分。
[陸鈺老師說得太好了！]
[這才是專業的點評！]
[陸鈺：我看好你們]
節目繼續播放到評分環節，那位最開始提問的評委沈著臉打出低分，彈幕一片罵聲。
[什麽評委啊！公報私仇吧！]
[就因為他被懟了就給低分？太沒專業素養了！]
[心疼尖叫金魚……]
[時漱雪表情沒變，好強大的心理素質]
最終分數出來，尖叫金魚以倒數第三驚險晉級，屏幕裏時漱雪低下頭，手指在貝斯琴弦上輕輕劃過。鏡頭給了她一個特寫——睫毛微微顫動，臉頰被光打得素白。
評論和彈幕紛紛替她們樂隊謀不平。然而那一期節目的最後，時漱雪走在隊伍最後，低頭看手機，觀眾們都忘記了那時的話題下面多是質疑和謾罵的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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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mo是你？！
池夜雨已經不在座位上了。
但她知道, 她一定在某個地方，看著。不是以評審的身份，不是以音樂引導者的身份。
是以池夜雨的身份, 她女朋友的身份, 看著時漱雪，終於站在了光芒萬丈的地方, 用她自己的聲音，響亮地告訴全世界——
我來了。
帶著母親的遺產，帶著同伴的信任, 帶著我自己的靈魂。
而這條路，才剛開始。
錄制正式結束，但慶功宴被推遲了。
因為她們的出色表現引來了業界頂級音樂公司、制作人的青睞, 得到邀約無數。
送走所有訪客，休息室終於安靜下來。
於修癱坐在沙發旁邊的地上, 長長吐了口氣：“總算清凈了。”
甜瓜癱在沙發裏：“我的媽呀, 我剛才是不是見到了活著的傳奇？艾倫李跟我握手了！”
詞承抱著冠軍獎杯傻笑：“我姐肯定在看直播, 她肯定哭了, 姐姐……”
時漱雪獨自站在窗邊, 做一匹冷酷無情的孤狼, 看著外面城市的璀璨燈火。
手機震動, 她拿出來。
池夜雨發來的消息, 很簡單：
[我到了, 在地下停車場］
時漱雪收起手機, 對隊友說：“我先走了。”
三人了然地點點頭。
時漱雪背著貝斯，穿過漫長的走廊, 坐上電梯, 按下B2。
電梯下行, 鏡面映出她的臉。妝容有些落了，但眼睛很亮。
電梯門開，停車場空曠安靜，燈光冷白。
池夜雨靠在一輛黑色的轎車旁，低頭單手敲著手機，身上依舊是那身淺白西裝外套，藍發松散下來，在頸側微卷。
看到時漱雪走出來，她直起身。
兩人隔著幾步距離，靜靜對視。
然後，池夜雨走過來，伸出手指，彈了下她的額頭。時漱雪今天穿的厚底小皮鞋，而且她已經長高了，不再像高中時那樣需要池夜雨稍微彎著點腰才能平視。
“累了嗎？”池夜雨露出來點笑意，虎牙尖尖的。
“嗯。”時漱雪誠實點頭。
“那就回家嘍。”池夜雨接過她背上的琴盒，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時漱雪任由她牽著，走向車子。手指交握的觸感溫熱而踏實。
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匯入夜晚的車流。
窗外，城市燈火如星河倒懸。
時漱雪靠在椅背上，看著池夜雨專註開車的側臉，忽然輕聲說：“今天……你在臺下。”
“嗯。”池夜雨應了一聲，目光仍看著前方。
“我沒有緊張。”
池夜雨笑了，側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在窗外流轉的光影裏，柔軟得不可思議：“我知道。因為你不再需要向我證明什麽了。”
你站在了屬於自己的舞臺上，發出了獨一無二、足夠響亮的聲音。
而我，會在所有你需要的地方——以愛人的身份，以池夜雨的身份，看著你，照亮更遠的地方。
車子駛過跨江大橋，江面倒映著兩岸光輝。遠處高樓處有一塊電子巨幕，那裏不久後將會播放《我為歌狂》的冠軍片段，會有無數粉絲在此處打卡拍照。
回到家裏，時漱雪洗完澡，發現池夜雨在自己床上賴著玩手機，看樣子是在打字。她邊擦頭發邊問：“跟誰發消息呢？”
“一個網友，我在跟她安利你。”池夜雨說。
“安利成功了嗎？”時漱雪問。
“還沒，她一直堅持自己的貝斯是最厲害的，沒幾個人能教她貝斯。”池夜雨憤憤地說，“要我說她就是沒聽過好的，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小小年紀那麽自傲。”
時漱雪聽著這話有些耳熟，若是有人這麽跟她安利別的貝斯手，她多半也是如此回覆。
“是，她沒聽過好的。”時漱雪肯定道，“我比她厲害。”
她爬上床，濕答答地滴著水，去抱池夜雨：“你不該和別的貝斯手聊天。”
“我這不是安利你呢。”池夜雨說。
時漱雪說：“不差這麽一個粉絲，安利不好沒準就成黑粉了。”
池夜雨親了親她的嘴巴，關掉手機：“好。”
親熱了一會兒，時漱雪被趕去吹頭。她一邊吹一邊單手刷手機，看見momo還在執拗地跟她賣安利。
[momo：你真得看看我女神的貝斯]
[momo：我說真的，她太強了]
這個momo賣安利的樣子像是挑釁，時漱雪不服氣地問她：
[sos：有多強？]
[momo：格萊美大佬都在吹她！]
時漱雪心想，格萊美大佬還吹過我呢。
[momo：不過我不能多和你聊天了，我女朋友不讓]
[sos：那你至少告訴我你喜歡的貝斯手，你的女神兼女朋友到底是誰吧？]
[momo：不行，我想了想還是不告訴你了，公眾人物的私生活是秘密]
[sos：……]
[sos：你編造出來的吧？]
[momo：我沒編！！真的！]
時漱雪一側的頭發吹得發燙，怕被吹禿了，換了一邊拿手機，繼續單手敲字。
池夜雨問：“小雪，要我幫你吹頭嗎？”
時漱雪忙裏抽閑，回了句：“不用，你躺著吧。”
[sos：你加我v，我偏要知道。不然就是你編出來騙我的。]
她把微信號發過去，中間間隔了幾個斜杠，防止平臺屏蔽。
然而那邊的momo卻沒回覆了。
[sos：？]
[sos：你女朋友把你手機拿走了？]
[sos：需不需要我幫忙解釋？]
大概過了一分多鐘，momo那邊顯示正在輸入，輸入了老半天，才發來一行字。
[momo：不用解釋了。]
[momo：我收回之前的話。]
[momo：你才是最厲害的貝斯手。]
[momo：對了，還有，你女朋友特別特別喜歡你。]
時漱雪“嗯？”了聲，覺得這話莫名其妙。
[sos：你是什麽意思？]
[momo：你覺得我喜歡我女朋友嗎？]
[sos：我覺得喜歡得沒邊了，你對你女朋友濾鏡太厚了。]
momo發了個開懷大笑的表情。
時漱雪吹完頭，走到床邊，看見池夜雨正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笑。
時漱雪問：“我臉上有笑話嗎？”
“沒有。”池夜雨連連搖頭，半晌，又“噗嗤”笑了一聲。
“那你笑什麽？”時漱雪掀開被子，鉆了進去。
池夜雨問：“你最近有和不認識的人聊天嗎？”
這問題聽著像抓奸，時漱雪覺得不能給池夜雨多想的空間，她和那個momo又不熟，不算聊天，頂多算留言。
於是她道：“沒有。”
“真沒有？你再想想呢？”池夜雨說。
“……沒有一直聊天的人，只是和網友隨便聊過幾句，音樂的話題。”時漱雪以為是自己剛剛吹頭時打字的動作被她看見了。
“音樂話題？”池夜雨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憋著笑，嘴唇抖了抖，問，“沒有情感話題嗎？”
什麽情感話題？時漱雪皺起了眉毛，感覺不太對勁。
不怪她反應慢，只是國內互聯網平臺實在太大了，而池夜雨又不像是會玩這種軟件搭理陌生人的人。
池夜雨說：“我女朋友是天下最厲害的貝斯手。”
時漱雪一楞，這話聽著也耳熟……
她的腦子裏像是有根弦突然繃斷，前前後後的畫面瞬間串了起來——
池夜雨說在跟網友安利她，說對方自傲覺得沒人能教她貝斯。momo執著地賣安利，說女神被格萊美大佬誇讚，還提過女朋友不讓多聊天，還有剛才momo突然轉變的態度，說她才是最厲害的貝斯手，說女朋友特別喜歡她……
那個momo，就有個貝斯手女朋友！
她猛地擡眼看向池夜雨，對方眼裏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時漱雪手裏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被子上。
“你……”時漱雪張了張嘴，臉頰登時漲得通紅，又氣又想笑，“momo是你？”
池夜雨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她剛吹幹的頭發，手感柔軟順滑：“不然你以為是誰？還跟人家較真，非要加人微信驗證人家是不是編的。”
“我哪知道是你搞的鬼！”時漱雪伸手去掐她的胳膊，帶著點羞惱，“你故意的是吧？看著我跟自己較勁，很好玩嗎？”
“不是，我絕不是故意的，我也是通過微信號才發現。” 池夜雨澄清道。
剛剛sos給她發來了自己的微信號，刪去間隔符號，她一眼就看出來那個微信號的主人是誰。
她的笑意還掛在眼角眉梢，擡手去翻上邊的聊天記錄。
時漱雪伸手去搶手機，怒道：“你別翻了！誰讓你註冊個破號瞎聊的，還裝成我的粉絲跟我擡杠。”
池夜雨輕巧地躲開，捉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懷裏一帶，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誰讓某人跟我嘴硬，說不差那一個粉絲，轉頭就跟網友爭誰的貝斯更厲害。”
時漱雪埋在她懷裏，耳根燙得能煎雞蛋：“我哪知道那網友就是你！你還說什麽‘你女朋友特別特別喜歡你’，我當時還覺得莫名其妙，合著你在這兒繞我呢！”
“不是繞你，是實話。”池夜雨收緊手臂，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語氣認真了幾分，“沒想到我們時漱雪已經懷疑我懷疑到了這個程度，不惜發帖子去網上求助……我是真心喜歡你，愛著你。”
時漱雪的心尖一顫，她曾經非常羨慕momo愛著她的女朋友，誇耀她的女朋友，跟所有人安利她的女朋友，卻沒有想過那個被愛著的人就是自己。
“……誰準你和陌生人講我的？”時漱雪態度轉換，卻還嘴硬。
池夜雨嘴甜：“因為我想跟所有人安利你，想讓她們都知道，我的女朋友是最最厲害的貝斯手。那個sos一開始那麽傲，說沒人能教她貝斯，我就想讓她見識見識。”
除了在池夜雨面前收斂著點，時漱雪上大學後就清晰地認識到了自己的天賦，傲氣根本藏不住。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就是閑的，還跟我聊那麽久。”
“你越反駁我，我就越想安利你。”池夜雨拿起她掉在被子上的手機，點開和momo的聊天記錄，指著她發的微信號，上面還帶著幾個斜杠，“你也跟我不相上下，為了知道女神是誰，還主動發微信號，生怕人家不通過，誰能知道我們小雪是這樣的人呢。”
“我那是不服氣！誰讓你裝模作樣賣安利，還說什麽公眾人物私生活是秘密，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人物！”
池夜雨偏頭躲開，順勢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在我這兒，你就是最大的大人物。”
她把手機還給她，又補充道：“本來想逗你一會兒就說實話的，結果看你跟我較真的樣子太可愛，就忍不住多演了幾句。”
時漱雪想起momo最後發的那幾句，越看越覺得赧然。
“好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她閉眼睡覺。
池夜雨關了燈，蛄蛹到時漱雪身邊，像小孩抱著自己心儀的玩具，黏黏糊糊地纏住時漱雪。
寒假結束，《我為歌狂》第三季節目正式進入播出期。
第一期播出當晚，時漱雪正窩在宿舍床上看一本習題集。手機在枕邊震個不停，她瞥了一眼，是樂隊群聊炸了。
詞承連發了許多條語音，點開第一條就是尖叫：“啊啊啊我們上熱搜了！第三！！”
甜瓜發來一串截圖，是節目彈幕的實時滾動：
[這個貝斯手妹妹好帥]
[尖叫金魚樂隊有點東西]
[三分鐘我要她們全部資料！]
於修只發了一句：保持冷靜，這才剛開始。
時漱雪放下習題集，點開視頻平臺。由於先前洩露出來的抄襲風波，節目熱度空前，開播才一小時，彈幕已經厚得遮住了半個屏幕。
鏡頭掃過樂隊初亮相，她穿著簡單的黑色冬裝，抱著貝斯站在最邊上，表情是慣有的平靜，甚至有點疏離。
彈幕立刻刷過一片：
[這個妹妹好高冷！]
[但好看！清冷系學霸臉！]
[她在看哪裏？眼神好空哈哈哈哈]
[前面的，那不是空，是別煩我的氣場]
時漱雪抿了抿唇。她記得那天其實是因為前一天和池夜雨生悶氣，沒睡好覺。
有時漱雪的粉絲專門截了她所有面無表情的出場截圖，有在餐廳說“我們來就要拿冠軍”的，有在會議室說“我要把他們趕走，我要坐前邊”的，有在後臺候場時抱著貝斯閉目養神的。
這系列圖片迅速在粉絲間傳播開來，還衍生出了各種表情包。
她舍友周晴還在宿舍群用了，興致勃勃地發時漱雪的各種片段剪輯視頻，時漱雪看完後特別淡定地去收拾衛生。
“你就這反應？”周晴不可思議，“你現在可是網紅了！我們學校論壇都在討論你！”
時漱雪疊衣服的手頓了頓：“討論什麽？”
“討論你到底是怎麽做到一邊拿獎學金一邊玩樂隊的。還有人在扒你的背景，說你媽媽是時羨魚什麽的……”
時漱雪手裏的動作徹底停了。
周晴意識到說錯話，趕緊找補：“不過大家都沒惡意！就是好奇……而且你媽媽真的很厲害，我姑姑說她年輕時候聽過你媽媽的歌，還買過磁帶！”
時漱雪沈默了幾秒，繼續疊衣服：“嗯。”
“對了，”周晴想起什麽，“今天上午我去上課，路上好幾個人問我是不是你室友，還有人想讓我幫忙要簽名……”
“不給。”時漱雪幹脆利落。
“我就知道。”她笑起來，“所以我幫你拒了。不過時漱雪，你真的要做好心理準備，接下來你在學校裏……可能會有點不一樣了。”
時漱雪把最後一件衣服放進衣櫃，關上櫃門，轉身看向周晴：“我還是我。”
周晴楞了楞，然後用力點頭：“對！你還是時漱雪！我們系的大學霸，我們宿舍的鎮宅之寶！”
之後幾期陸續放出，輿論發酵。
#熾烈樂隊抄襲#沖上熱搜第一。
網絡上的對比視頻被瘋狂轉發，兩首歌副歌旋律的相似度一目了然。熾烈樂隊的聲明被扒得體無完膚，網友逐字逐句分析其中的旋律動機。
[這抄襲也太明顯了吧？]
[旋律確實像……但誰抄誰？]
[時漱雪好冷靜]
[冷靜得可怕+1]
輪到尖叫金魚上場，《渡厄》前奏響起。屏幕上，時漱雪站在舞臺前，手指撥動琴弦，眼神專註。
當副歌部分那熟悉的旋律出現時，彈幕瞬間炸了：
[同樣的旋律，完全不同的感覺！]
[熾烈是無腦燃起的吶喊，尖叫金魚是竭盡全力的掙紮]
[高下立判！]
[後一個版本高級太多了]
點評環節，評委問出那個尖銳的問題，現場氣氛緊張到極點。
屏幕上，時漱雪握緊話筒，聲音清晰：“音樂創作就像渡河。有人造船，有人搭橋，都很正常，但還有一種人，他們只會在岸邊，看著別人即將造好的船，然後在夜裏偷偷把它推下水，刷上自己的漆。”
以及最後那句：“我們只是比較好奇，這船到了河中心，那層新漆，還牢不牢靠？”
時漱雪說完那段話，依然保持著微微仰頭的姿勢，眼神平靜地與提問的評委對視，沒有任何閃躲。
鏡頭切到評委席，那位以犀利著稱的制作人明顯楞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旁邊的陸鈺則微微睜大了眼睛，隨即唇角勾起一絲弧度。
彈幕都被這番尖銳又充滿隱喻的回擊震住。緊接著，像潮水般蔓延開來。
[！！！我聽到了什麽？？]
[臥槽臥槽臥槽！直接開撕？！]
[時漱雪你是我滴神！！！]
[翻譯：你們就是小偷！]
[評委臉都綠了哈哈哈哈]
屏幕裏，陸鈺拿起話筒準備說話，現場氣氛依舊緊繃。彈幕還在瘋狂滾動：
[這波硬剛我服了！]
[感覺時漱雪說得沒錯啊，熾烈樂隊就是小偷！]
[可是她那時還沒證據吧？這樣公開說肯定會被罵]
[要什麽證據？耳朵不聾的都聽得出來！]
陸鈺的點評中肯又溫柔，最後話鋒一轉，嚴肅表示相信節目組會公正處理，並給出全場最高分。
[陸鈺老師說得太好了！]
[這才是專業的點評！]
[陸鈺：我看好你們]
節目繼續播放到評分環節，那位最開始提問的評委沈著臉打出低分，彈幕一片罵聲。
[什麽評委啊！公報私仇吧！]
[就因為他被懟了就給低分？太沒專業素養了！]
[心疼尖叫金魚……]
[時漱雪表情沒變，好強大的心理素質]
最終分數出來，尖叫金魚以倒數第三驚險晉級，屏幕裏時漱雪低下頭，手指在貝斯琴弦上輕輕劃過。鏡頭給了她一個特寫——睫毛微微顫動，臉頰被光打得素白。
評論和彈幕紛紛替她們樂隊謀不平。然而那一期節目的最後，時漱雪走在隊伍最後，低頭看手機，觀眾們都忘記了那時的話題下面多是質疑和謾罵的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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