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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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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冠軍

獎勵你和時老師睡覺

“獎勵?我想想……”時漱雪看著玻璃上模糊映出自己微微揚起的嘴角, 輕聲說,“獎勵你和時老師睡覺。”

電話那頭的池夜雨明顯頓住了。

幾秒鐘的沈默裏,只有電流微弱的底噪和彼此隔著聽筒的呼吸聲。

然後, 時漱雪聽到池夜雨說:“時老師, 你剛才說什麽?信號不好,我沒聽清。”

時漱雪面無表情地又重覆了一遍。

池夜雨說:“申請獎勵延遲兩年。”

時漱雪冷酷:“申請駁回。”

到這種時候, 時漱雪居然不由自主地想起來了前段時間陪她聊天的momo,人家多喜歡自己女朋友啊,字裏行間滿是情人間的幸福。

她有點委屈:“池夜雨, 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池夜雨說:“喜歡,當然喜歡啊,你這問的是什麽話?但你還太小了, 不行,我有負罪感。”

“我哪裏小了?動動手指的事。”時漱雪幽怨地說, “不然讓我動動手指吧。”

池夜雨說:“那也不行。”

“池夜雨, 如果你現在和我做了, 你收獲的就是和一個十八歲的時漱雪的美好體驗, 明年你還能得到十九歲的時漱雪, 後年還能得到二十歲的時——”

池夜雨打斷時漱雪推銷自己的話:“停停停, 你在說什麽玩意?”

“在幫你梳理利弊。”時漱雪理性地勸誘道, “池老師, 十八歲的少女和二十歲的青女, 感覺是不一樣的。”

“……”池夜雨在電話那頭徹底沒了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 時漱雪才聽到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的聲音。

池夜雨連名帶姓地叫她:“時漱雪, 你這些亂七八糟的理論都是從哪兒學的?還十八歲十九歲二十歲……誰教你的?”

時漱雪靠在陽臺欄桿上, 夜風把她臉頰的溫度吹散了些:“沒人教, 我自學成才,我是天才。”

這種時候倒承認自己是天才了。池夜雨道:“麻煩天才老師接下來好好比賽,別想亂七八糟的。節目組那邊我打了招呼,但也只是要個公平環境,路得你們自己走。”

“我知道。”時漱雪認真道,“我們會用作品說話。”

房間裏,時漱雪走後,甜瓜問:“她給誰打電話打這麽久?”

“還能是誰,她女朋友。”於修說。

詞承和甜瓜不約而同地轉向她,異口同聲:“什麽?!”

“池夜雨口中那個上下年齡差波動不超過十歲的女朋友,不就是時漱雪嗎?你們為什麽這麽驚訝?不會吧,真沒看出來?”於修奇怪道。

“這怎麽看得出來?她倆不一直都這樣麽?”

“……”於修嘆了口氣,用一種“你們是不是瞎”的眼神看著面前兩個目瞪口呆的隊友。

“一直都這樣?”她重覆了一遍甜瓜的話,挑了挑眉,“吃飯非要挨著坐,在桌子底下還偷偷互動。排練休息,池夜雨哪次不是第一時間湊過去,不是遞水就是擦汗,眼神粘得跟什麽似的。還有,你們沒發現池夜雨只喝小雪喝過的水瓶?”

“那也可能是關系好……”詞承試圖掙紮。

於修嗤笑一聲:“關系好?關系好到池夜雨看小雪的眼神,就跟餓了三天的人看見紅燒肉一樣?”

甜瓜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我的天……你這麽一說,好像真的是!”

“可小雪她……她平時那麽冷,對誰都淡淡的。”詞承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冷?你們仔細想想,池夜雨逗她的時候,她哪次是真的生氣?頂多就是板著臉,耳根子紅沒紅你們自己說。而且小詞承你不知道,池夜雨退隊那陣子,小雪連著好幾個月沒怎麽說話,幹什麽都走神。”

甜瓜和詞承徹底不說話了,沈浸在巨大的信息沖擊和事後諸葛亮的懊悔中。難怪!難怪總覺得這兩人之間氣氛怪怪的,原來貓膩在這兒!

節目組為了挽回口碑,連夜修改了第三輪的比賽規則,第三輪比賽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微妙氛圍中拉開了帷幕。

“第三輪,主題統一為‘溯源’。要求每支樂隊追溯自己音樂旅程中最重要的起點,並以此為核心,在舞臺上進行一次完整的表達,可以是改編舊作,可以是全新創作,甚至可以融合其他藝術形式。”

經紀人頓了頓,又道:“評審團除了原有的專業評委,這次還增加了三位特邀評審——格萊美獲獎混音師艾倫李,國內先鋒音樂家蘇闕,還有……”

“還有誰?”甜瓜問。

經紀人道:“你們都不陌生,池夜雨。”

時漱雪正低頭虛按著貝斯,聞言只是睫毛微顫,沒有說話。

“賽制沒有明確要求對抗性,但最終會根據綜合表現進行排名。準備時間就是現在到上場。”

“溯源……”甜瓜喃喃重覆,陷入思考。

詞承道:“改編舊作?寫新的時間肯定不夠。”

於修靠在墻邊,舉著手機,目光卻落在了時漱雪身上。

“源頭不在我們。”於修忽然開口。

另外三人同時看向她。

“尖叫金魚,從一開始就不是我們成立的。”

甜瓜道:“你的意思是說……”

“對,時羨魚。”

詞承默默點頭,她是後來的,但也聽詞棠說過許多過去的故事。

“盡管後來時羨魚走了,樂隊停過,但她把某種東西,留在了我們這些人身上。這麽多年,我們散了又聚,人來人走,換過主唱,改過風格……”於修深吸一口氣,“但真正讓尖叫金魚有了生命的,就是她。”

這才是她們的源點。一個已經不在了的人,和一段從未真正消失的聲音。

時漱雪一直低著頭擺弄貝斯。

於修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聲音前所未有的溫和,這樣的說話風格不適合她,但時漱雪都聽了進去。

“小雪,今天這場比賽,不該只是想去演出什麽,這是我們作為尖叫金魚現存最……老的成員想要去表達的。”於修似乎被自己說的東西給逗笑了,沒正經兩句。

“我們需要你。”她一字一句道,“帶我們回去,加上你從她那裏繼承的,又長成了你自己模樣的,音樂的靈魂,這就是我們的溯源。”

時漱雪不作回答。

甜瓜微笑附和道:“對,我們一起,把時羨魚的聲音重新帶給這個世界。我們要告訴她,乃至告訴所有人,她種下的那顆種子,我們這些人用這些時間把它養成了什麽樣。”

詞承擦幹眼淚,道:“對!我姐肯定也在看。”

時漱雪終於擡起頭,她先看了眼詞承,詫異道:“你怎麽哭了?”

“我感動不行嗎?”詞承道。

“好。”時漱雪道,“那我們接下來緊急討論一下演出內容。”

第三輪演出開始,燈光暗下,觀眾席湧動著前所未有的熱度。

澄清風波後,尖叫金魚樂隊承載了更多目光。那其中有質疑者的審視,支持者的期待,也有純粹好奇者的觀望。

池夜雨坐在特邀評審席最邊緣的位置,一身剪裁利落的淺色西裝,內搭最簡單的黑色絲綢襯衫,領口松開最上面一顆紐扣,露出一截冷白的鎖骨。

鏡頭掃過她時多停留了幾秒,切了個特寫。

她沒有戴任何首飾,除了手上的那枚極簡的素圈戒指。

後臺通道,尖叫金魚樂隊即將上場。

“緊張嗎?”於修低聲問。

時漱雪吐出一口氣:“還行。”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白色襯衫,黑色長褲,頭發高高束起,露出幹凈利落的脖頸線條。懷裏抱著的,是她最常用的那把五弦貝斯,池夜雨送她的成年禮物。

得知池夜雨也會在臺下時,她確實心頭緊繃了瞬,但她必須要試著去克服,而不是躲避。

時漱雪擡眼,望向通道盡頭隱約透出的舞臺光芒。

池夜雨就在那裏,以評審的身份。但那又怎樣?她今晚要呈現的,不是只給池夜雨一個人看,而是要給所有評委,所有觀眾去看,去聽。

是為了證明,時羨魚種下的種子,她們這些人,真的把它養成了參天大樹。

“該我們了。”工作人員示意。

四人相視一眼,甜瓜說:“加油,為了尖叫金魚!”

詞承跟著重覆。

時漱雪也重覆了一遍。

早已脫離熱血中二期的於修不肯喊。

燈光傾瀉,尖叫金魚樂隊上場。

時漱雪走到中央偏左側的位置,坐在那把高腳凳上,貝斯橫放膝上。於修在她右側,抱著吉他。甜瓜在左側,面前是鍵盤合成器。詞承坐在稍後的位置,鼓組精簡,只有軍鼓、踩鑔、通鼓和一枚吊鑔。

這罕見的配置,讓觀眾席響起一陣驚訝的低語。

時漱雪調整了一下麥克風高度,擡眼望向觀眾席。她的目光掃過無數期待的臉,最後,在評審席邊緣停留了極短暫的一瞬。

池夜雨正看著她,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隔著無數鏡頭和燈光,她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可能是為了克服緊張,她沖著池夜雨彎了彎眼睛。池夜雨也笑了,比了個意義不明的耶。

時漱雪收回視線,低頭,手指輕撫貝斯琴弦。

“這首歌,叫《渡厄.回聲》。”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澈而平穩,“它的前身,是寫給我母親的《渡厄》。但今晚,它不止於此。”

她頓了頓,“它也是寫給所有傳承者的,寫給那些接過火炬,在荒野中繼續前行的人。關於如何穿過死亡,如何跨越時間,如何在新的喉嚨裏,找到新的聲音。”

話音落下,她不再多說,右手拇指落在貝斯弦上。

演出開始,四人配合默契。

觀眾席屏息,評審席上,幾位專業評委交換著眼神,露出驚訝。

根音開始變化,正是《渡厄》的那段旋律動機,但被剝離了所有裝飾,只剩下骨架。

滑音、推弦,於修的吉他與她形成對位,一高一低,一問一答。音樂逐漸豐滿,但依然保持著一種清澈的質地。

然後,於修放下吉他,拿起了放在腳邊的另一把樂器,一把中阮。

這意外的選擇讓現場響起低低的驚呼。

她撥動琴弦,中阮特有的音色流淌而出,她彈奏的是主歌的旋律,經過重新編配,融入了更多民樂韻味,與甜瓜合成器裏的現代音色形成奇異的交融。

傳統與現代,東方與西方,過去與現在,開始對話。時漱雪的貝斯此時展現了驚人的控制力,她不僅保持低音聲部的穩定,還要用擊勾弦技巧,在中阮和合成器之間架起橋梁,讓三種截然不同的音色和諧共存。

現場氣氛逐漸升溫。詞承的鼓點開始加重,加入了通鼓的滾奏。於修重新抱起吉他,一段華麗的吉他solo驟然爆發!《渡厄》副歌旋律經過覆雜變奏,表現出充滿了掙紮、追問、向上的力量!

全場氣氛被推向第一個高潮!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就是巔峰時——

一切聲音,戛然而止。

燈光驟然聚焦在時漱雪身上。

她站了起來。

貝斯仍掛在肩上,但她走到舞臺最前方,單獨的一束頂光打在她身上。

沒有伴奏,沒有鋪墊,她擡起右手。

然後,一段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貝斯獨奏,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她不顧一切地開始炫技,融合了所有高難技巧,卻又渾然天成,拇指擊打琴弦,配合右手手掌悶音,緊接著,食指勾弦帶出清脆的高音旋律。

她的身體隨著音樂晃動,表情專註到近乎忘我。汗水從額角滑落,在燈光下閃爍,手指在琴弦上飛舞,快時如閃電。

評審席上,格萊美獲獎混音師艾倫李已經頗具節目效果地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上,眼睛瞪大,死死盯著時漱雪的手指。

有評委摘下眼鏡,用力揉著眉心,喃喃自語:“這控制力……”

其他專業評委皆是滿臉震撼。

池夜雨……池夜雨沒有動。她依舊坐著,雙手交握放在桌上,圓圓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舞臺中央那個發光的身影。她的表情平靜,但交握的雙手指節,微微泛白。

觀眾席徹底瘋狂!許多人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揮舞手臂,尖叫吶喊。

獨奏進入最後部分。時漱雪彈爽了,將所有技巧熔於一爐,slap、pop、點弦、泛音、滑音、推弦……速度越來越快,情緒越來越濃,直到——

一個橫跨四個八度的大跨度琶音,如煙花炸裂般升空!

然後,右手拇指重重落在根音上。

嗡——

餘音震顫。

她停下,微微喘息,燈光下臉頰潮紅,眼神卻亮得驚人。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三秒。

然後,掌聲、尖叫、喝彩如同海嘯般爆發!聲浪幾乎要掀翻演播廳的屋頂!許多人拼命鼓掌,手掌拍紅都渾然不覺。

尖叫金魚樂隊的其他三人此時才重新加入。時漱雪的貝斯回歸伴奏角色。

她開口歌唱,聲音不再清冷,透出灼熱的沙啞:

“我取你之名刻舟,卻發現自己已成河床……”

“載著所有未唱完的歌,我不渡厄——”

“我,即成厄,亦成舟,成這奔流本身!”

最後一句,所有樂器齊奏,那是繼承者終於與傳承者合二為一的宣告!

音樂在最高潮處,幹脆利落地收尾。

燈光大亮。尖叫金魚樂隊四人站起,並肩而立。

時漱雪站在最中央,貝斯斜挎在身側,臉上汗水未幹,胸膛起伏,但她的背挺得筆直,眼神平靜地迎向如潮的掌聲與目光。

評審席上,艾倫李第一個拿起話筒,這位見慣世面的國際級大師,聲音竟然有些發顫:“我職業生涯混過上千張專輯,聽過無數天才的演奏。但今晚……時漱雪,你剛才那段獨奏,是我近十年來,在現場聽到的最震撼的貝斯表演。”

他看向其他隊員:“你們是一個真正的四位一體的音樂共同體。尖叫金魚樂隊,你們是一個成熟的音樂創作團體。”

蘇闕緊接著開口,語氣激動:“現代音樂最大的困境之一,就是傳統的現代化和創新的在地化。你們今晚呈現的,是一個近乎完美的範本。中阮和鍵盤的對話,技巧與樂思的融合……這是真正意義上的溯源與開新!”

其他專業評委也紛紛給出極高評價,用詞一個比一個重磅。

陸鈺點評完,溫柔地問:“能跟我們講講這首歌背後的創作故事嗎?關於這首歌,關於溯源的。”

時漱雪擡起眼。

於修看了她一眼,不知是否該由時漱雪回答。

舞臺上,一束側光打在她臉上,勾勒出她微微顫動的睫毛:“這首歌,最初的動機,是我為我母親寫的。時羨魚。她也是一個音樂人,她是這個樂隊最初的創立者,但她沒能渡過自己的那條河。”

她簡略地,克制地,講述了時羨魚的渴求與誤解,講述了謊言、背叛、疾病如何最終奪走了她的音樂和生命。沒有過多的渲染,只是平靜的敘述,卻讓聽者的心一點點揪緊。

“《渡厄》裏的掙紮,是她最後的內心寫照。而我寫它,最初是想試著理解她,或者,以我的方式,陪她走完那段我沒能親眼目睹的黑暗航程。”

時漱雪的黑眸極其澄澈,溫和,“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渡,但音樂是我唯一能做的,連接過去與現在,連接她與我的方式。”

簡短的話語,卻勾勒出深沈的情感背景。臺下鴉雀無聲,觀眾們被這意外的沈重與真誠所震動。

最後,話筒遞到了池夜雨面前。

全場安靜下來。有些觀眾知道她和時漱雪的關系,知道她此刻發言的微妙。

池夜雨接過話筒,調整了一下位置。她沒有專門看時漱雪,掃過全場,然後開口,聲音是冷靜的評審腔調:“從技術編曲層面,前面幾位評委已經說得很充分。我只補充一點——”

“音樂最核心的力量,永遠來自真實的情感,真實的思考,以及將這一切轉化為聲音時,那種毫無保留的表達。”

她終於看向舞臺上的時漱雪。目光相接的瞬間,時漱雪的心跳,很平穩。

時漱雪直覺她要對自己說些什麽,於是屏息靜靜等待,手指下意識蜷在一起。

結果池夜雨笑瞇瞇道:“你都這麽厲害了,我還說什麽啊。”

時漱雪:“……”

全場響起哄堂的笑聲與掌聲。

投票環節毫無懸念。

尖叫金魚樂隊以創節目歷史記錄的高票,毫無爭議地奪得《我為歌狂》第三季冠軍。

金色的彩帶從天而降,冠軍獎杯被遞到手中,全場的歡呼達到頂點——

時漱雪握著獎杯,目光卻穿過紛飛的彩帶,望向評審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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