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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去墳前放給她聽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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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去墳前放給她聽唄

時羨魚:好吵

池夜雨捧著手機, 手指飛快地劃著屏幕。

“你看。”她全然忘了方才的隔閡,戳戳時漱雪的胳膊,把手機遞過去, “第一條熱評就猜是我。”

時漱雪湊過去看, 那條評論被頂到了最上面。

[救命!這個鼓點的感覺太熟悉了!是不是池夜雨?!我賭五毛!只有她能把節奏踩得這麽絲滑,和小雪的貝斯貼得嚴絲合縫!]

底下跟著一串附和的:

[蹲一個池夜雨!]

[盲猜池夜雨+1]

[有沒有可能是詞承?她倆不是樂隊搭檔嗎?詞承的鼓也很牛啊!]

提到詞承的評論很快也被頂了上來, 點讚數嗖嗖地漲。

詞承的技術確實不錯,風格偏細膩,和池夜雨那種收放自如的明朗完全不同。但架不住兩人合作過不少公開演出, 粉絲們對她倆的搭檔印象深刻。

池夜雨看見那條評論:“怎麽回事,這人聽沒聽過詞承打鼓?捂著耳朵猜的吧?”

時漱雪沒接話,目光落在屏幕上。

評論區已經分成了兩派, 一派堅定地押池夜雨,理由是池夜雨和時漱雪之前就在一起旅行。另一派站詞承, 搬出兩人過往的合作視頻佐證, 吵得不可開交。

時漱雪有些愕然:“這有什麽好吵的。”

“我也想吵。”池夜雨說。

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別吵了別吵了!讓小雪出來認人!到底是池夜雨還是詞承?!]

[有沒有一種可能, 是新的神秘搭檔?(狗頭)]

[不管是誰, 求這位鼓手速速露臉!我要粉這對節奏組!]

於修也來湊熱鬧, 在評論區留了句:我知道是誰, 但我不說。底下瞬間被追問的評論淹沒。

“不澄清一下?”池夜雨歪頭看她, “萬一大家真以為是詞承, 怎麽辦?”

時漱雪擡眼看她, 燈光下, 池夜雨的睫毛很長,嘴角勾著笑, 像只等著投餵的貓。她沈默了幾秒,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打下一行字,沒等池夜雨看清,就點了發送。

評論區安靜了幾秒,緊接著,新的評論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時漱雪發的是:你們猜吧。

沒有承認是池夜雨,也沒有否定是詞承。

池夜雨看著那條回覆,大驚失色:“小雪你!”

“甜瓜姐說有議論才有流量。”時漱雪說,“你看,她們猜得多開心。”

池夜雨哼了一聲,湊過去和她一起看屏幕,嘴裏還在嘀咕:“開心個鬼,你看那個說詞承的,點讚都快破百了。”

時漱雪在那條誇鼓手“節奏絲滑”的評論上點了個讚。

兩人正湊在一起拌嘴,評論區突然炸開一條新回覆,ID 正是大家爭論的主角之一,詞承。

這條回覆直接懟在那條“肯定是詞承,她倆老搭檔了”的熱評下面,字不多,卻帶著一股苦哈哈的無奈:別猜了,不是我。視頻裏的鼓風跟我完全不是一個路子,而且我現在還在學校閉關備戰期末,連鼓棒都摸不著,更別說跨國錄視頻了。

評論區安靜了三秒,緊接著,新的評論像炸了鍋的爆米花一樣湧出來。

[!!!詞承本人來了!自證清白了屬於是!]

[排除法是吧!不是詞承,那剩下的不就只有池夜雨了?!]

[破案了破案了!池夜雨你給我出來!別躲在鏡頭後面裝神秘了!]

[我就說嘛,除了池夜雨還有誰能讓雪心甘情願做配!]

池夜雨愉悅道:“可以啊詞承,夠意思,還知道幫我澄清。”

“這下沒人猜詞承了。”時漱雪說。

池夜雨嘴裏念叨著:“不行,我得去給詞承點個讚。”

飛機降落在W市國際機場,雲層低低地壓著跑道。

初春濕冷,時漱雪推著行李箱走在前面,一整個人裹進一件黑色的大衣裏,滾輪滑過光潔的地面。

她非要拿兩個人的行李,池夜雨的行李箱也被她壓在手下,池夜雨不理解她在想什麽,見她堅持就由著她去了。

車子駛入老家,天已經擦黑了。阿姨早就等在玄關,看見她們回來,連忙迎上來,臉上帶著笑意:“小姐,池小姐,你們可算回來了!老太太這幾天清醒得很,每天都坐在窗邊等你們呢。”

“我去看看她。”時漱雪脫了大衣,遞給阿姨,腳步匆匆地往姥姥的臥室走。

她們約好回來後先來看看姥姥,老人家的臥室門虛掩著,裏面傳來細碎的說話聲。

時漱雪推開門的瞬間,腳步頓住了。

姥姥正坐在床上,靠著床頭,身上蓋著一條駝色的絨毯,手裏捏著把花花綠綠的糖紙。夕陽最後的餘暉透過落地窗,落在她銀白的發梢上,襯得她臉上的皺紋柔和了許多。

看見時漱雪,姥姥的眼睛亮了亮,放下糖紙,朝她伸出手:“小雪回來啦?”

時漱雪的喉嚨猛地一哽,鼻尖發酸。

這名字,她很少從姥姥嘴裏聽到。

前些日子她出國前,姥姥還認不出她,只會呆呆地看著她,嘴裏反覆念叨著“小魚”。池夜雨肯定砸了許多錢,請了專業的醫療團隊,可姥姥的記憶還是像被蛀空的堤壩,垮下去後難以覆原。

“姥姥。”時漱雪走過去,坐在床邊,握住她枯瘦的手。

姥姥的掌心很暖,她輕輕拍著時漱雪的手背,目光落在她身後的池夜雨身上,笑了笑:“小雨也來了?我記得你,小時候總跟在小魚屁股後面跑,還特別喜歡吃家裏做的梨花糖呢。”

池夜雨楞了楞,隨即彎下腰,聲音溫軟:“姥姥,好久不見。”

“好,好。”姥姥連連點頭,眼神清明,一點都不像個阿爾茲海默癥晚期的病人,“你們出去玩得開心嗎?小雪這孩子,總忙著學習,難得肯放松幾天。”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從時漱雪小時候偷藏糖的糗事,說到池夜雨第一次來家裏時,不小心打碎了她最喜歡的青花瓷碗。那些細碎的舊事,從她嘴裏說出來,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兩人安靜聽著,時漱雪突然說:“講一講時羨魚的事情吧。”

姥姥笑了,望著她,幹燥的掌心揉弄著她的腦袋頂:“時羨魚,你這麽大孩子了,還是不願意叫她媽媽啊。”

時漱雪直白地說:“覺得別扭。那能給我講一講媽媽的事情嗎?再不講我要把她給忘了。”

姥姥笑著長嘆一口氣,道:“你外公是高中英語老師,一輩子好面子,就喜歡學習好的。你姨媽比你媽大四歲,打小就刻苦努力,但性子蠻橫,搶她的零食,撕她的樂譜,她要是敢還嘴,你外公不問青紅皂白就是一頓罵。”

“那時候我在外頭……在西藏那邊教書,也就你太姥姥疼她,偷偷給她塞錢買音樂課本,陪她在院子裏練歌。你媽也爭氣,唱歌好聽,琴學得也快,小小的年紀,指尖在琴鍵上一落,就像有魔力似的。”

“但她的心始終是空的,她對你外公,對這個家抱有怨言。有次她小學發燒,燒得迷迷糊糊,那時你太姥姥帶著你姨媽回娘家,沒人守著她。後來才知道,是隔壁那個小姑娘,怕她燒糊塗了,偷偷過來給她餵水餵藥。可這傻孩子,醒了之後一直以為是你外公做的,總念叨著你外公心裏是有她的。”

時漱雪腦內轟隆一聲,仿佛有驚雷滾過,將一切雜音都炸成了空白。她甚至有些不敢聽後邊的故事。

池夜雨站在她身後,左手攏住了她的肩膀。

“我當時對家裏的事情管得不多,不知道她心裏的執念,後來她讀大學,跟一個叫阿遠的小夥子好上了,懷上了你。你外公知道後,把她按在院子裏暴揍了一頓,罵她不知廉恥,直接把她趕出了家門,還放話說見一次打一次。”

姥姥的聲音沈了下來,帶著幾分哽咽,“他連正眼都不看她,覺得這孩子丟了他的臉。”

“你外公病逝後,我本以為她會慢慢好起來,可她心裏的坎始終沒過去。”

時漱雪知道時羨魚要找的是什麽了,她畢生都在追尋的大抵是被愛著的證據。

“那時羨魚後來是知道了嗎?當年救她的那個人。”時漱雪的聲帶幹澀得厲害,她知道時羨魚肯定是知道了,要不怎麽會……

“是啊,她知道了,還是在最不該知道的時候聽人說出去的。有一年她的樂隊瀕臨解散,壓力大,那個阿遠順勢跟她說了當年的真相,說她從來沒被任何人愛過。後來又出了出軌的事,她徹底垮了,生了病,手也開始抖,連吉他都彈不了了。”

時漱雪坐在那裏,整個人像是被這些話釘在了床上。

她腦子裏沒有聲音,也沒有畫面,只有一種後知後覺的理解,緩慢地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終於看清楚了時羨魚那條通往天臺的路,究竟是怎樣被推上去的。

背後是一份錯認了幾十年的溫情。

是一個男人蓄意摧毀她最後一根支柱的,惡毒的真相。

踩著背叛,踩著疾病,最後……踩著她顫抖的手指,再也無法彈奏出聲音。

無數念頭像一根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刺進時漱雪的太陽穴。

時羨魚一輩子都在盼著被愛,到最後卻什麽都沒等到。

父愛是誤會,愛情是欺騙,連支撐她活下去的音樂,被疾病奪走。她恍如在沙漠裏跋涉了一生,臨到終點才發現,海市蜃樓之外,連一滴水都沒有。

時漱雪感到一陣劇烈的反胃,不是生理上的,而是靈魂深處湧上的強烈惡心。她猛地弓下腰,手指死死摳住了自己的膝蓋,手背泛出青色。

就在這時,一只溫熱的手掌穩穩地落在了她劇烈起伏的後背上。

是池夜雨。

她沒有說話,只是那只手緩緩地,一下一下,順著她的脊骨輕撫。溫熱,穩定。沒有安慰的言語,因為任何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輕薄。

池夜雨的目光落在時漱雪繃緊的背脊上,眼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有沈重,有痛惜,更有一種深切的了然。

她或許比任何人都更早地觸摸過時羨魚內心的荒蕪,也更能理解此刻時漱雪正在承受的無能為力。

過了許久,時漱雪才極其緩慢地直起身。她臉上沒有淚,唇色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鼻尖沁出了些細密的汗珠。

她看向姥姥:“我去看看燕窩燉好了沒。”

房間裏一片死寂。窗外的光漸漸變成了昏黑色,時漱雪的雙腿略有幾分虛軟,起身時虛晃了下,被池夜雨扶住。

恰逢其時,阿姨端著剛燉好的燕窩進來,笑著說:“小姐你看,老太太這幾天記性好得很,連你小時候的事都記得清清楚楚。醫生昨天來看,都說是奇跡呢。”

說完,她忽註意到屋內的黑暗,將碗擱在桌面上,擡手開了燈:“你們一直黑著聊天,不費眼呀?”

燈光乍亮,時漱雪瞇了下眼睛,平靜地對阿姨點了點頭,走出房間。

晚上回家的車上,池夜雨叫了司機,她倆一左一右坐在汽車後座,時漱雪一語不發地盯著手機屏幕。

樂隊上次演出的回放次數達到了百萬。昨晚上傳的她和池夜雨的合奏也破了萬。

演出結束後時羨魚的粉雪秋千熱度再度攀升,翻唱版本在音樂平臺的熱歌榜掛了數日,榜首的位置穩如磐石。

大街小巷的奶茶店、便利店,甚至連學校的廣播裏,都能聽到那段循環播放著的,清澈又悵然的旋律。

評論區裏擠滿了慕名而來的聽眾,有人感嘆“前奏一響就想哭,到底是誰寫出這麽溫柔的歌”,還有人好奇這首歌的原創者是誰,盼著能看到她的現場。

她們樂隊不爭氣地溫了許多年,最近越來越火,演出邀約從全國各地飛來,讚助商的合同目不暇接。

可時羨魚再也看不到了。她還在的時候,樂隊擠在狹小的排練室裏,連演出的路費都要湊半天,臺下的觀眾寥寥無幾,有時不過二十來人。

她曾笑著對帶小孩的池夜雨說:“等我們火了,就去大場館開演唱會,專場,到時候臺下的熒光棒,要亮成一片星海。”

這句話,如今早已實現。

時漱雪的指尖劃過屏幕上飆升的播放數據,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窗外的霓虹映在她的瞳孔深處,她抹了把眼睛,視線轉了一遭沒找到紙巾,就去朝池夜雨要。

池夜雨心疼地給她擦拭眼角的淚痕,輕聲道:“別哭呀。”

時漱雪吸了吸鼻子,嗓音低低的:“時羨魚的歌火遍了大街小巷,可是她再也聽不到了。”

“等著我們去她墳前,放給她聽。”池夜雨說。

時漱雪問:“會不會吵到別人?”

池夜雨說:“我們又不是搬一整個樂隊過去,小聲偷偷放,沒事的。”

時漱雪不受控制地腦補了她們整個樂隊帶著大小樂器過去敲鑼打鼓似的場面,抿了抿嘴巴:“你說話,怎麽就那麽好笑呢?”

【作者有話說】

以後都會把外婆改成姥姥,不好意思之前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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