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們兩個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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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你們兩個的配合
鼓手池夜雨貝斯手時漱雪
第二天起床, 時漱雪似乎不記得昨晚發生的事情了，穿上既可以解釋為情侶裝也可以解釋為母女裝的衣服，狀態如常地喊池夜雨起床。
池夜雨在床沿費力地掀開眼皮, 看到時漱雪奇怪地問她：“你怎麽不蓋被子？”
“……我昨晚睡前挺熱的。”池夜雨刺棱炸毛地爬起身來。
正值正月, 哪怕室內空調常開，溫度也不過二十來度。時漱雪說：“那你挺厲害的。”
池夜雨哼唧了一聲, 往身上套衣服。
她們今天的行程是去主題樂園。出門時，池夜雨又恢覆了活力，她的肩上掛著個沒裝多少東西的背包, 腳步輕快得像只剛出籠的鳥，眼睛裏亮閃閃的，全是對樂園的期待。
時漱雪跟在她身後, 語氣淡然如常：“慢點走，人多, 別把自己弄丟了。”
園區入口的歡快音樂與鼎沸人聲撲面而來, 巨大的彩色標志和奇形怪狀的建築瞬間將人拉入另一個世界。
池夜雨幾乎要小跑起來, 在感受到手腕被一把拽住時剎停腳步。
“票在我這裏。”靠譜的時漱雪晃了晃手裏的兩張電子票憑證, “先去哪個區？看地圖, 還是按順序來？”
“你有想玩的麽？我想去坐那個趴著的, 臉朝下的過山車, 據說很舒服。”池夜雨說。
時漱雪沈默了下, 問：“飛天翼龍？”
池夜雨瘋狂點頭：“對, 就是這個, 小雪不恐高吧？”
“不恐高。”時漱雪說，“你想去哪帶著我就好, 整理券可以抽下午的時間。”
“好！”
一進園區, 池夜雨拉著時漱雪直奔過山車。她們提前買了快通券, 倒不用花費時間排隊，兩個人經過安檢挨著坐好，工作人員幫著扣好安全鎖。
時漱雪忽然湊到池夜雨耳邊：“這個項目安檢很嚴。”
“對啊，但是不恐怖。”池夜雨說，“等會兒叫出聲也沒關系，我不會笑你。”
座位緩緩移動到與地面平行，面部朝下，四肢被緊緊錮住，時漱雪頓覺不妙，嘴唇不由慘白了些。
不恐怖？池夜雨真的沒騙她？
下一秒，過山車動了起來。
起初只是緩慢的移動，時漱雪攥緊了身前的安全桿，她能感覺到身體一點點被擡升，視線裏的地面越來越遠，人群縮成了五顏六色的小點。
池夜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點雀躍的笑意：“看下面，是不是很壯觀？”
時漱雪沒有應聲，閉上了眼，喉頭發緊。
就在她勉強穩住呼吸的瞬間，過山車驟然停滯。隨即，毫無預兆地向下俯沖。
風從四面八方湧來，臉頰被吹得發麻。耳膜被呼嘯的氣流震得發疼，失重感排山倒海般湧來。
時漱雪的心臟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大腦一片空白，唯一的反應就是死死咬住嘴唇，在極度驚恐之下竟是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旁邊的池夜雨倒是興奮得很，旁人的尖叫聲混著她的笑聲傳進時漱雪的耳膜，那道聲線清亮又張揚：“好好玩！”
時漱雪：“……”好想死！
她想說什麽，張嘴卻被灌了一肚子風。
過山車在軌道上瘋狂扭轉翻騰，時而側身疾馳，時而螺旋下墜，她整個人像是被甩在半空的陀螺，四肢被束縛著，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
只能緊緊閉著眼，任由天旋地轉的眩暈感包裹自己，直到某個翻轉的瞬間，眼角的餘光瞥見池夜雨的側臉——對方正睜著亮晶晶的眼睛，迎著風笑得一臉肆意。
不知過了多久，過山車的速度終於慢了下來，緩緩駛入終點的站臺。
停穩的那一刻，時漱雪癱在座位上，半天沒緩過神來，連工作人員來解安全鎖都沒察覺。
池夜雨倒是利落得很，跳下去就伸手來拉她，語氣裏帶著點調侃：“怎麽樣？沒騙你吧，不恐怖——”
話沒說完，就看見時漱雪雙腿虛軟地扶住了站臺的欄桿，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了血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在那。
池夜雨慌忙上前扶住人：“哎，小雪？你沒事吧？”
時漱雪擺了擺手，緩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聲音還有點發顫：“池夜雨，你這個騙子。”
池夜雨半摟半扶著她往外挪，坐到長椅上，給她餵水：“可憐的小雪，這小臉白的，快喝點水。”
時漱雪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緩神，長長的睫毛顫得厲害，臉頰泛著點薄紅。
池夜雨的水瓶遞了過來，她抿著瓶口，啜了一小口水，潤潤幹澀的嗓子，偏頭斜了池夜雨一眼。
“你還說不恐怖，剛才我感覺魂都快飛出去了。”
池夜雨是真覺得不嚇人，甚至還想再來幾趟，但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一下子軟得一塌糊塗，伸手幫她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發。
“是我不好，是我誇大其詞了。要不要去買個冰淇淋壓壓驚？”
“是你想吃了吧。”時漱雪翻個白眼，接過水瓶，慢吞吞喝著，那股天旋地轉的眩暈感淡了些，“你自己去買，給我嘗一口就行。”
池夜雨眼睛一亮，立馬站直了身子：“沒問題！你在這兒等著，我馬上回來！”
時漱雪望著她的背影，眸色暗了些。
她將水瓶放回背包，忽發現池夜雨沒帶手機，擡起的一瞬間屏保亮起，背景是她昨天舉錦旗的照片。
看見那張詭異至極的照片，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下。池夜雨是個超級大笨蛋，而她似乎被這個不折不扣的笨蛋傳染了。
沒一會兒，池夜雨端著一盒冰淇淋過來了，球有兩枚，上邊的是薄荷巧克力口味，下邊的是跳跳糖口味。
池夜雨介紹完，挖了一勺，遞她唇邊：“你先嘗嘗。”
時漱雪一口吞掉，蹙眉：“好甜。”
“那太好了，我吃。”池夜雨正中下懷。
她們後續又玩了幾個不刺激的項目，在紀念品商店買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也有於修她們的份。
下午，她們從鬼屋出來，碰巧撞上花車游行。
池夜雨順著時漱雪指的方向看過去，見一輛裝飾得精美花哨的花車緩緩駛過，車上的角色們穿著標志性玩偶服，朝路邊的游客揮手。
“你喜歡哪個？”池夜雨問。
時漱雪指了指紅帽子和綠帽子。
“為什麽喜歡這倆？”
“最近甜瓜姐在帶我玩這個游戲。”
池夜雨安靜了半天，直至紅帽子和綠帽子被車拉遠，周圍喧鬧的人群散去，才說：“我們以前也一起玩過。”
時漱雪說：“我不記得了。”
池夜雨忽然覺得嘴裏的裝飾餅幹不甜了，她左右看了一遭，沒找到垃圾桶，將包裝隨手塞兜裏。
時漱雪掏出一只袋子：“先丟這裏吧。”
於是，池夜雨重新掏出那團垃圾，低著頭丟進去。
“家裏有好幾個Switch，回去要一起玩嗎？”時漱雪問。
池夜雨猛地看向她，瞳孔中仿若有光在閃。
時漱雪眨了眨眼。池夜雨裝模作樣地想了想，端起獨屬於大人的矜持：“我都玩了好幾遍了。”
“那算了。”時漱雪看著手機裏的軟件地圖定位，準備前往下一個園區。
池夜雨扒住她的胳膊：“我還想再和你玩無數遍。”
時漱雪勉為其難地答應了：“好吧，這下我肯定會記住。”
池夜雨喜不自禁，拉過她，扳過下巴，對著臉蛋啪嘰了一口。時漱雪擦了擦被她吻過的地方，壓低聲音提醒道：“別親我，還在外邊呢！”
“可我太興奮了，忍不住。”池夜雨說。
時漱雪才不信，心說，那為什麽不想和她做？可不就是對她沒有那方面意思麽。
黎靈玲的消息便是在這時發過來的。
手機震了震，屏幕上跳出熟悉的頭像，時漱雪指尖一頓，劃開解鎖鍵。
黎靈玲的消息跳出來，字裏行間透著壓不住的激動：林蒼憐那邊敲定了！下周一下午三點，在S市見，詳細地點我發你。那應該是個獨立練習室，她說想和你面對面聊聊貝斯編排。
林蒼憐是圈內公認的貝斯界傳奇，四十歲出頭，一把貝斯玩得行雲流水，巡演場場爆滿，采訪都只上頂尖雜志的人物。
這樣的前輩，居然會選了這麽個低調的排練室見面，實在有些出人意料。
時漱雪盯著屏幕，指尖一僵。
下周一，不就是明天麽？
“怎麽了？”池夜雨湊過來看她的手機屏幕，視線掃過那行字，眉梢挑了挑，“見林蒼憐前輩？”
時漱雪問道：“我們明天有別的安排麽？”
“本來沒有，現在有了。”池夜雨將那串地址覆制到谷歌，查了一下，“她那個地址，離我們住的酒店不遠，打車一個小時能到。”
“那我們明天下午出發。”時漱雪道。
“普通見面就能讓我們時老師期待成這樣？”池夜雨捏了捏她的臉頰，涼涼的溫度讓她不禁一顫，“緊張了？”
時漱雪拍開她的手，給她塞了個暖手寶。
“誰緊張了。”
她嘴上逞強，卻忍不住反覆查看手機屏幕，心裏亂糟糟的，一面是對見林蒼憐的期待和忐忑，一面是驟然升起的焦慮。
池夜雨瞧著她這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也不戳穿，只是伸手牽住她的手腕，把人往旋轉木馬的方向帶：“先不想這個，陪我坐最後一次旋轉木馬，好不好？”
當晚回到酒店，時漱雪翻出了之前演出的錄音，反覆聽著自己那段貝斯部分，指尖在腿上敲打著節奏。
池夜雨洗完澡出來，見她還沒睡，便走過去坐在她身邊，抽走了她手裏的手機：“別琢磨了，明天見了前輩，說不定就豁然開朗了。”
時漱雪擡眸看她：“你也要一起去麽？”
“不然呢？你想發配我去哪？”池夜雨奇異道。
時漱雪靜默片刻，問：“你說她能不能為我提供幫助？”
池夜雨沒肯定，只是說：“試試唄，黎靈玲都這樣推薦了。”
她點了點頭，乖乖躺下，卻還是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許是池夜雨在她身邊，她的夢裏全是彈不順的貝斯旋律。
次日午後，車子穿過幾條安靜的巷子，最終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鐵門旁，門楣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墻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門鈴。
時漱雪深吸一口氣，伸手按了按門鈴。
沒過幾秒，門就被拉開，一個穿著黑色工裝褲、留著利落短發的女人站在門口，約莫四十歲出頭，眼神銳利卻不張揚，正是林蒼憐。
“是時漱雪吧？”林蒼憐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又淡淡瞥了眼旁邊的池夜雨，語氣算不上熱絡，卻也帶著幾分客氣，“進來吧，靈靈都跟我說了。”
時漱雪頷首：“林老師好。”
跟著林蒼憐走進排練室，時漱雪才發現裏面別有洞天。
空間不算特別大，但隔音效果極好，靠墻放著幾架專業的樂器，一把黑色的貝斯靠在音響旁，正是她在雜志上見過的林蒼憐常用的那一把。
地面鋪著防滑的地毯，正中間擺著架子鼓，旁邊還放著調音臺和各種效果器。
“隨便坐。”林蒼憐指了指旁邊的沙發，自己則走到貝斯旁坐下。
她拿起撥片信手撥了幾個音，音色幹凈透亮，開門見山道：“靈靈說你最近演出遇到點問題，貝斯彈得不順，情緒和旋律都差點意思？”
一開口就直戳核心，時漱雪楞了楞，隨即點頭，坦誠道：“是的，排練的時候都能彈順，但到了現場，總覺得情緒卡在半路，編好的旋律放在歌裏，也少了點靈氣……”
她沒說的是，那些曾經被池夜雨隨口點撥過的樂句，反而能更自然地跟著情緒走，可最近自己獨立打磨時，卻免不了陷入循規蹈矩的桎梏。
林蒼憐聽著，目光投向時漱雪：“我聽過你之前的演出，靈靈給我發了。確實如你所說，技術沒什麽大問題，但少了點活的東西。你是不是練得太狠了，把自己框死了？”
時漱雪垂眸：“也許是，但我近期學業比較忙，練得不多，就是不知道該怎麽打破這種僵局。”
“你是個學生……高中生？”
時漱雪答：“大學生。”
“音樂專業？”
時漱雪搖頭：“不是。”
林蒼憐放下撥片，身體微微前傾：“那你更應該把貝斯看簡單一些，你太在意彈對，反而忽略了彈活。你那段solo編得很有想法，能把歌曲的情緒推上去，但現場演奏時，你太緊張了，把自己的情緒收得太緊，旋律自然就少了靈氣。”
這番話和時漱雪私下覆盤的結論不謀而合，可那場演出問題的源頭在於身邊這位池夜雨，她又不能直接說出來是池夜雨看著她演出她才會緊張的。
林蒼憐笑了笑，指了指旁邊的架子鼓，又看了眼池夜雨。
時漱雪心中警鈴大作。
果然，林蒼憐說出了她最不願聽到的話：“你身邊不是有個很好的幫手嗎？貝斯和架子鼓是天生的搭檔，來，把用這把貝斯，試著彈一段，什麽都行，讓你身邊這位朋友打鼓，我聽一聽你們的配合。”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想講一個和正文無關、今天發生的事，對我來說實在太刺激了。我九月拿到了北大保研的offer，但目前本科還沒畢業，之前在海外交換了一年，需要兌換成國內的學分，順利畢業後才能去北大報道……問題在於我今天看到的留學成績單上有一科掛了，一科無顯示成績，導致我無法兌換國內的學分。
如果學分不夠就無法畢業，無法畢業就不能去北大讀研。現在準備考研也來不及了，秋招也錯過了，北大以外的offer全拒了，我當時渾身冰涼，緊急拆東墻補西墻，規劃大四下的學分……但好在我的系主任救了我！她平時是個超級嚴厲的老師，我們都怕她，但她今天特別溫柔，一條條幫我看課程，也沒有問我為什麽在海外還掛了個科，經過一天在各個辦公樓的奔波我終於辦完了換學分手續，只需要在下學期多上三門課就能畢業了。
從辦公室出來前我對著她舉了無數個躬，還想給她跪下磕幾個頭，她特別好，她是我學術路上的守護神，我決定把這一天定為她的光芒萬丈日，以後每年的這個時候都要想一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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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手池夜雨貝斯手時漱雪
第二天起床, 時漱雪似乎不記得昨晚發生的事情了，穿上既可以解釋為情侶裝也可以解釋為母女裝的衣服，狀態如常地喊池夜雨起床。
池夜雨在床沿費力地掀開眼皮, 看到時漱雪奇怪地問她：“你怎麽不蓋被子？”
“……我昨晚睡前挺熱的。”池夜雨刺棱炸毛地爬起身來。
正值正月, 哪怕室內空調常開，溫度也不過二十來度。時漱雪說：“那你挺厲害的。”
池夜雨哼唧了一聲, 往身上套衣服。
她們今天的行程是去主題樂園。出門時，池夜雨又恢覆了活力，她的肩上掛著個沒裝多少東西的背包, 腳步輕快得像只剛出籠的鳥，眼睛裏亮閃閃的，全是對樂園的期待。
時漱雪跟在她身後, 語氣淡然如常：“慢點走，人多, 別把自己弄丟了。”
園區入口的歡快音樂與鼎沸人聲撲面而來, 巨大的彩色標志和奇形怪狀的建築瞬間將人拉入另一個世界。
池夜雨幾乎要小跑起來, 在感受到手腕被一把拽住時剎停腳步。
“票在我這裏。”靠譜的時漱雪晃了晃手裏的兩張電子票憑證, “先去哪個區？看地圖, 還是按順序來？”
“你有想玩的麽？我想去坐那個趴著的, 臉朝下的過山車, 據說很舒服。”池夜雨說。
時漱雪沈默了下, 問：“飛天翼龍？”
池夜雨瘋狂點頭：“對, 就是這個, 小雪不恐高吧？”
“不恐高。”時漱雪說，“你想去哪帶著我就好, 整理券可以抽下午的時間。”
“好！”
一進園區, 池夜雨拉著時漱雪直奔過山車。她們提前買了快通券, 倒不用花費時間排隊，兩個人經過安檢挨著坐好，工作人員幫著扣好安全鎖。
時漱雪忽然湊到池夜雨耳邊：“這個項目安檢很嚴。”
“對啊，但是不恐怖。”池夜雨說，“等會兒叫出聲也沒關系，我不會笑你。”
座位緩緩移動到與地面平行，面部朝下，四肢被緊緊錮住，時漱雪頓覺不妙，嘴唇不由慘白了些。
不恐怖？池夜雨真的沒騙她？
下一秒，過山車動了起來。
起初只是緩慢的移動，時漱雪攥緊了身前的安全桿，她能感覺到身體一點點被擡升，視線裏的地面越來越遠，人群縮成了五顏六色的小點。
池夜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點雀躍的笑意：“看下面，是不是很壯觀？”
時漱雪沒有應聲，閉上了眼，喉頭發緊。
就在她勉強穩住呼吸的瞬間，過山車驟然停滯。隨即，毫無預兆地向下俯沖。
風從四面八方湧來，臉頰被吹得發麻。耳膜被呼嘯的氣流震得發疼，失重感排山倒海般湧來。
時漱雪的心臟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大腦一片空白，唯一的反應就是死死咬住嘴唇，在極度驚恐之下竟是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旁邊的池夜雨倒是興奮得很，旁人的尖叫聲混著她的笑聲傳進時漱雪的耳膜，那道聲線清亮又張揚：“好好玩！”
時漱雪：“……”好想死！
她想說什麽，張嘴卻被灌了一肚子風。
過山車在軌道上瘋狂扭轉翻騰，時而側身疾馳，時而螺旋下墜，她整個人像是被甩在半空的陀螺，四肢被束縛著，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
只能緊緊閉著眼，任由天旋地轉的眩暈感包裹自己，直到某個翻轉的瞬間，眼角的餘光瞥見池夜雨的側臉——對方正睜著亮晶晶的眼睛，迎著風笑得一臉肆意。
不知過了多久，過山車的速度終於慢了下來，緩緩駛入終點的站臺。
停穩的那一刻，時漱雪癱在座位上，半天沒緩過神來，連工作人員來解安全鎖都沒察覺。
池夜雨倒是利落得很，跳下去就伸手來拉她，語氣裏帶著點調侃：“怎麽樣？沒騙你吧，不恐怖——”
話沒說完，就看見時漱雪雙腿虛軟地扶住了站臺的欄桿，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了血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在那。
池夜雨慌忙上前扶住人：“哎，小雪？你沒事吧？”
時漱雪擺了擺手，緩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聲音還有點發顫：“池夜雨，你這個騙子。”
池夜雨半摟半扶著她往外挪，坐到長椅上，給她餵水：“可憐的小雪，這小臉白的，快喝點水。”
時漱雪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緩神，長長的睫毛顫得厲害，臉頰泛著點薄紅。
池夜雨的水瓶遞了過來，她抿著瓶口，啜了一小口水，潤潤幹澀的嗓子，偏頭斜了池夜雨一眼。
“你還說不恐怖，剛才我感覺魂都快飛出去了。”
池夜雨是真覺得不嚇人，甚至還想再來幾趟，但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一下子軟得一塌糊塗，伸手幫她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發。
“是我不好，是我誇大其詞了。要不要去買個冰淇淋壓壓驚？”
“是你想吃了吧。”時漱雪翻個白眼，接過水瓶，慢吞吞喝著，那股天旋地轉的眩暈感淡了些，“你自己去買，給我嘗一口就行。”
池夜雨眼睛一亮，立馬站直了身子：“沒問題！你在這兒等著，我馬上回來！”
時漱雪望著她的背影，眸色暗了些。
她將水瓶放回背包，忽發現池夜雨沒帶手機，擡起的一瞬間屏保亮起，背景是她昨天舉錦旗的照片。
看見那張詭異至極的照片，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下。池夜雨是個超級大笨蛋，而她似乎被這個不折不扣的笨蛋傳染了。
沒一會兒，池夜雨端著一盒冰淇淋過來了，球有兩枚，上邊的是薄荷巧克力口味，下邊的是跳跳糖口味。
池夜雨介紹完，挖了一勺，遞她唇邊：“你先嘗嘗。”
時漱雪一口吞掉，蹙眉：“好甜。”
“那太好了，我吃。”池夜雨正中下懷。
她們後續又玩了幾個不刺激的項目，在紀念品商店買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也有於修她們的份。
下午，她們從鬼屋出來，碰巧撞上花車游行。
池夜雨順著時漱雪指的方向看過去，見一輛裝飾得精美花哨的花車緩緩駛過，車上的角色們穿著標志性玩偶服，朝路邊的游客揮手。
“你喜歡哪個？”池夜雨問。
時漱雪指了指紅帽子和綠帽子。
“為什麽喜歡這倆？”
“最近甜瓜姐在帶我玩這個游戲。”
池夜雨安靜了半天，直至紅帽子和綠帽子被車拉遠，周圍喧鬧的人群散去，才說：“我們以前也一起玩過。”
時漱雪說：“我不記得了。”
池夜雨忽然覺得嘴裏的裝飾餅幹不甜了，她左右看了一遭，沒找到垃圾桶，將包裝隨手塞兜裏。
時漱雪掏出一只袋子：“先丟這裏吧。”
於是，池夜雨重新掏出那團垃圾，低著頭丟進去。
“家裏有好幾個Switch，回去要一起玩嗎？”時漱雪問。
池夜雨猛地看向她，瞳孔中仿若有光在閃。
時漱雪眨了眨眼。池夜雨裝模作樣地想了想，端起獨屬於大人的矜持：“我都玩了好幾遍了。”
“那算了。”時漱雪看著手機裏的軟件地圖定位，準備前往下一個園區。
池夜雨扒住她的胳膊：“我還想再和你玩無數遍。”
時漱雪勉為其難地答應了：“好吧，這下我肯定會記住。”
池夜雨喜不自禁，拉過她，扳過下巴，對著臉蛋啪嘰了一口。時漱雪擦了擦被她吻過的地方，壓低聲音提醒道：“別親我，還在外邊呢！”
“可我太興奮了，忍不住。”池夜雨說。
時漱雪才不信，心說，那為什麽不想和她做？可不就是對她沒有那方面意思麽。
黎靈玲的消息便是在這時發過來的。
手機震了震，屏幕上跳出熟悉的頭像，時漱雪指尖一頓，劃開解鎖鍵。
黎靈玲的消息跳出來，字裏行間透著壓不住的激動：林蒼憐那邊敲定了！下周一下午三點，在S市見，詳細地點我發你。那應該是個獨立練習室，她說想和你面對面聊聊貝斯編排。
林蒼憐是圈內公認的貝斯界傳奇，四十歲出頭，一把貝斯玩得行雲流水，巡演場場爆滿，采訪都只上頂尖雜志的人物。
這樣的前輩，居然會選了這麽個低調的排練室見面，實在有些出人意料。
時漱雪盯著屏幕，指尖一僵。
下周一，不就是明天麽？
“怎麽了？”池夜雨湊過來看她的手機屏幕，視線掃過那行字，眉梢挑了挑，“見林蒼憐前輩？”
時漱雪問道：“我們明天有別的安排麽？”
“本來沒有，現在有了。”池夜雨將那串地址覆制到谷歌，查了一下，“她那個地址，離我們住的酒店不遠，打車一個小時能到。”
“那我們明天下午出發。”時漱雪道。
“普通見面就能讓我們時老師期待成這樣？”池夜雨捏了捏她的臉頰，涼涼的溫度讓她不禁一顫，“緊張了？”
時漱雪拍開她的手，給她塞了個暖手寶。
“誰緊張了。”
她嘴上逞強，卻忍不住反覆查看手機屏幕，心裏亂糟糟的，一面是對見林蒼憐的期待和忐忑，一面是驟然升起的焦慮。
池夜雨瞧著她這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也不戳穿，只是伸手牽住她的手腕，把人往旋轉木馬的方向帶：“先不想這個，陪我坐最後一次旋轉木馬，好不好？”
當晚回到酒店，時漱雪翻出了之前演出的錄音，反覆聽著自己那段貝斯部分，指尖在腿上敲打著節奏。
池夜雨洗完澡出來，見她還沒睡，便走過去坐在她身邊，抽走了她手裏的手機：“別琢磨了，明天見了前輩，說不定就豁然開朗了。”
時漱雪擡眸看她：“你也要一起去麽？”
“不然呢？你想發配我去哪？”池夜雨奇異道。
時漱雪靜默片刻，問：“你說她能不能為我提供幫助？”
池夜雨沒肯定，只是說：“試試唄，黎靈玲都這樣推薦了。”
她點了點頭，乖乖躺下，卻還是直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許是池夜雨在她身邊，她的夢裏全是彈不順的貝斯旋律。
次日午後，車子穿過幾條安靜的巷子，最終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鐵門旁，門楣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墻上掛著一個小小的門鈴。
時漱雪深吸一口氣，伸手按了按門鈴。
沒過幾秒，門就被拉開，一個穿著黑色工裝褲、留著利落短發的女人站在門口，約莫四十歲出頭，眼神銳利卻不張揚，正是林蒼憐。
“是時漱雪吧？”林蒼憐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又淡淡瞥了眼旁邊的池夜雨，語氣算不上熱絡，卻也帶著幾分客氣，“進來吧，靈靈都跟我說了。”
時漱雪頷首：“林老師好。”
跟著林蒼憐走進排練室，時漱雪才發現裏面別有洞天。
空間不算特別大，但隔音效果極好，靠墻放著幾架專業的樂器，一把黑色的貝斯靠在音響旁，正是她在雜志上見過的林蒼憐常用的那一把。
地面鋪著防滑的地毯，正中間擺著架子鼓，旁邊還放著調音臺和各種效果器。
“隨便坐。”林蒼憐指了指旁邊的沙發，自己則走到貝斯旁坐下。
她拿起撥片信手撥了幾個音，音色幹凈透亮，開門見山道：“靈靈說你最近演出遇到點問題，貝斯彈得不順，情緒和旋律都差點意思？”
一開口就直戳核心，時漱雪楞了楞，隨即點頭，坦誠道：“是的，排練的時候都能彈順，但到了現場，總覺得情緒卡在半路，編好的旋律放在歌裏，也少了點靈氣……”
她沒說的是，那些曾經被池夜雨隨口點撥過的樂句，反而能更自然地跟著情緒走，可最近自己獨立打磨時，卻免不了陷入循規蹈矩的桎梏。
林蒼憐聽著，目光投向時漱雪：“我聽過你之前的演出，靈靈給我發了。確實如你所說，技術沒什麽大問題，但少了點活的東西。你是不是練得太狠了，把自己框死了？”
時漱雪垂眸：“也許是，但我近期學業比較忙，練得不多，就是不知道該怎麽打破這種僵局。”
“你是個學生……高中生？”
時漱雪答：“大學生。”
“音樂專業？”
時漱雪搖頭：“不是。”
林蒼憐放下撥片，身體微微前傾：“那你更應該把貝斯看簡單一些，你太在意彈對，反而忽略了彈活。你那段solo編得很有想法，能把歌曲的情緒推上去，但現場演奏時，你太緊張了，把自己的情緒收得太緊，旋律自然就少了靈氣。”
這番話和時漱雪私下覆盤的結論不謀而合，可那場演出問題的源頭在於身邊這位池夜雨，她又不能直接說出來是池夜雨看著她演出她才會緊張的。
林蒼憐笑了笑，指了指旁邊的架子鼓，又看了眼池夜雨。
時漱雪心中警鈴大作。
果然，林蒼憐說出了她最不願聽到的話：“你身邊不是有個很好的幫手嗎？貝斯和架子鼓是天生的搭檔，來，把用這把貝斯，試著彈一段，什麽都行，讓你身邊這位朋友打鼓，我聽一聽你們的配合。”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想講一個和正文無關、今天發生的事，對我來說實在太刺激了。我九月拿到了北大保研的offer，但目前本科還沒畢業，之前在海外交換了一年，需要兌換成國內的學分，順利畢業後才能去北大報道……問題在於我今天看到的留學成績單上有一科掛了，一科無顯示成績，導致我無法兌換國內的學分。
如果學分不夠就無法畢業，無法畢業就不能去北大讀研。現在準備考研也來不及了，秋招也錯過了，北大以外的offer全拒了，我當時渾身冰涼，緊急拆東墻補西墻，規劃大四下的學分……但好在我的系主任救了我！她平時是個超級嚴厲的老師，我們都怕她，但她今天特別溫柔，一條條幫我看課程，也沒有問我為什麽在海外還掛了個科，經過一天在各個辦公樓的奔波我終於辦完了換學分手續，只需要在下學期多上三門課就能畢業了。
從辦公室出來前我對著她舉了無數個躬，還想給她跪下磕幾個頭，她特別好，她是我學術路上的守護神，我決定把這一天定為她的光芒萬丈日，以後每年的這個時候都要想一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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