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這是撒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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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這是撒嬌嗎？
時漱雪的眼睛瞬間紅了
林蒼憐將手中的貝斯遞給她, 時漱雪僵硬接過。
讓池夜雨陪她一起？
光是想到要在前輩面前，和池夜雨一起演奏，她就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 恨不得死個千百回, 更別提還要找回所謂“活”的感覺了。
她張了張嘴，想找個借口推脫, 比如“從來沒和她配合過”，或者是“突然不知道彈什麽”，可話到嘴邊, 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林蒼憐的目光如炬，落在她身上，透出顯而易見的審視, 時漱雪沒理由拒絕。
池夜雨察覺到她的異常，不動聲色地站起身, 朝著架子鼓的方向走去。
路過時漱雪身邊時, 她刻意放慢了腳步, 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悄聲道：“來吧, 我很期待。”
這句話對於此刻的時漱雪來說無異於施壓。
她擡眸看了池夜雨一眼, 對方已經在架子鼓前坐下, 拿起鼓棒敲了敲鑔片, 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就彈雪夜飛行, 怎麽樣？”
時漱雪猶豫了幾秒, 說：“好。”
她不多磨蹭, 擡手撥下第一個音符，池夜雨沒有立刻加入, 只是安靜地等著她, 直到她彈出一段熟悉的旋律, 才輕輕敲起了鼓點。
她的節奏壓得很穩，鼓點恰到好處地托著貝斯的旋律，沒有絲毫搶戲的意思。
可即便如此，時漱雪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不敢去看池夜雨，眼睛死死盯著琴弦，手指機械地按動著，那些本該自然流露的情緒，全都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尤其是到了之前失誤過的部分，她的指尖一頓，還是沒控制住地彈急了半拍。
她猛地停了下來，有些難堪地低下頭：“不好意思，我……”
“沒關系。”林蒼憐的聲音適時響起，“我看出來了，問題不在技巧，也不在你們的配合度，而在你自己。你在她面前，太放不開了。”
一句話直接戳破了時漱雪的偽裝，她猛地擡頭，第一反應是看向池夜雨。後者停下了鼓棒，側頭望向她，眼底帶著幾分了然，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
林蒼憐靠在沙發靠背上，語氣平淡卻一針見血：“音樂裏藏不住情緒，你對她的在意，全都變成了束縛自己的枷鎖。你學會在她面前徹底放松，學會在任何目光下，都能守住自己的節奏。”
“不然，你的貝斯永遠都彈不活。”
時漱雪低垂著腦袋，沒反駁。
林蒼憐說得沒錯，她太怕在池夜雨面前出錯，反而連最基本的松弛感都丟了，可她不知道該怎麽調整這種狀態。
池夜雨見她神色低落，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卻被林蒼憐一個眼神制止了。
林蒼憐站起身，走到時漱雪面前，目光落在她緊攥著貝斯背帶的手上，緩緩道：“你不用急著逼自己。其實很多樂器手都會有這樣的瓶頸，尤其是貝斯手，我們習慣了做旋律的支撐者，藏在鼓點和吉他後面，久而久之，就忘了怎麽主動釋放情緒。”
時漱雪依然沒說話。貝斯本就自帶隱形屬性，在不懂音樂的人聽來，貝斯的聲音往往被主唱的人聲、吉他的炫技蓋過去，不仔細品也許根本察覺不到它的存在。
貝斯像是房子的地基，撐著整個樂隊的節奏和和聲，少了不行，卻很少有人會特意盯著地基喝彩。
時漱雪的粉絲裏有不少人只是沖著她的臉、她的舞臺狀態來的，這些粉絲或許會為她的演出鼓掌，卻未必能聽出她貝斯編配裏的巧思，當然更不會察覺她的小失誤。
“這種不被看見的處境，再加上你自己的性格，你對於完美的執念，很容易就讓你在演奏時陷入自我懷疑，連情緒都不敢大膽釋放。”
她的睫毛顫動，垂眸看向自己常用來撥弦的手指。
林蒼憐一語道破了她私下裏的糾結。
演出結束後翻評論，大多是誇她顏值、誇她舞臺張力的，提及她貝斯演奏的占比很少，即便有，也多是“看起來好厲害”這類模糊的評價。
久而久之，她竟也開始懷疑，自己拼盡全力打磨的旋律，是不是真的沒人在意。
林蒼憐見她心有所想，話音停歇。
時漱雪擡眸，眼裏帶著一絲困惑，直接問道：“林老師，那我該怎麽辦？”
林蒼憐被她的直白逗笑了，嗓音竟溫和了些：“換個方式試試。你有沒有想過，自己開口唱一唱？”
“唱歌？”時漱雪下意識搖頭，“我唱過，但是我是貝斯手，我希望聽眾們關註的是我的貝斯。”
“不是讓你當主唱，也不用追求多好的唱功。”
林蒼憐擺了擺手，解釋道：“就是讓你把貝斯裏想表達的情緒，用聲音唱出來。你想想，一段旋律，你先唱熟了，知道哪裏該輕、哪裏該重，哪裏該有停頓、哪裏該帶情緒，再用貝斯彈出來，感覺肯定不一樣。”
她的視線掠過一旁玩手機的池夜雨，指了指旁邊的調音臺，對時漱雪道：“不用害羞，這裏沒外人。你隨便找一段自己熟的旋律，不彈貝斯，就清唱幾句。不用管音準好不好，也不用管有沒有技巧，就把你心裏最真實的感覺唱出來就行。”
她能有什麽感覺？時漱雪看向池夜雨，眼神裏難得顯出些求助的意味。池夜雨自手機屏幕中擡起頭，沖她揚了揚唇，輕松道：“試試吧，我不笑你。”
林蒼憐也補充道：“這不是考驗，是幫你找感覺。很多時候，樂器的瓶頸，其實是情緒表達的瓶頸。你把聲音解放了，手指自然就松了。你那段solo編得那麽有情緒，要是能先唱出來，彈的時候肯定不會像之前那樣緊繃。”
時漱雪攥了攥手心，這裏有兩個人都在等待她，容不得她臨場退縮。她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自己那段solo的旋律。
沈默了幾秒後，一個略顯幹澀的聲音，輕輕在排練室裏響起。
池夜雨忽想起來，她帶時漱雪回自己住處的第一天，在地下排練室的直播間裏，有許多彈幕在誇時漱雪的聲線。
空靈、清澈、幹凈。
像是浸在冰泉裏的碎玉，幹凈得能滌去所有浮躁。
林蒼憐靠在調音臺邊，指尖輕輕敲著臺面打節拍，嘴角漫開一點笑意。
她沒說話，只是朝池夜雨擡了擡下巴，眼神裏帶著“你看”的篤定。
池夜雨的目光落在時漱雪的側臉上。燈光在她纖長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脖頸的線條繃得筆直，宛若一根被拉滿的弦。
她聽見那聲音裏的情緒一層層遞進，從最初的試探，到後來的舒展，尤其是唱到那段她最愛的滑音轉調時，尾音略微上揚，帶著點貝斯獨有的慵懶與桀驁。
時漱雪唱到最後一個音符時，氣息有些發顫，她頓了半拍，任由餘音在排練室裏慢慢消散。
“我……”
林蒼憐吹了聲口哨，神色中是藏不住的讚賞。
“怎麽樣？”池夜雨問，聲音裏帶著點笑意。
時漱雪眨了眨眼，忽然覺得手心的汗意散了大半。她低頭看向池夜雨，後者正看著她，眼裏的光比排練室的頂燈還要亮。
“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林蒼憐擡手看了眼腕表，倏然嘖了一聲，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肩上一搭：“好了，我那邊還有個混音的活兒要盯，再晚就要被甲方追著罵了。時漱雪，你沒問題了吧？”
時漱雪說：“我不知道。”
“你得慢慢找感覺。”林蒼憐道。
她走到排練室門口，回頭沖兩人揚了揚下巴，眼底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這地兒就交給你們了，好好磨合，別浪費了剛才那股勁兒。”
說完，腳步輕快地消失在門後，還貼心地帶上了門，將滿室的安靜留給了剩下的兩個人。
池夜雨問她：“要走麽？”
時漱雪盯著貝斯，俯身抱起來，擡眼看向池夜雨：“再練一會。”
池夜雨笑了下，轉身走向架子鼓。鼓棒被她捏在手裏轉了個利落的花，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軍鼓邊緣。
她道：“來，我陪你。”
時漱雪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重新將貝斯抱穩。她閉上眼睛，剛才唱到高潮時胸腔裏翻湧的悸動還沒散去，那股感覺順著血管淌到手指尖，讓她按弦的動作比平時松快了些。
貝斯落音，幾乎是同一瞬，池夜雨的鼓點跟了上來，細碎的滾奏如若月光漫過深潭時泛起的漣漪。
時漱雪的睫毛顫了顫，她能清晰地捕捉到池夜雨的節奏變化。
她沒有刻意去搶旋律的主導權，貝斯始終跟著鼓點走，底鼓沈厚，她壓下力度，讓貝斯聲低到幾乎要融進鼓點裏，只在間隙裏探出一點頭來，像躲在樹蔭下的貓。
池夜雨的鼓棒越揮越舒展，手腕轉動的弧度帶著種隨性的利落，鑔片的輕擊清脆得恰似碎玉。
她偶爾擡眼看向時漱雪，見少女垂著眼，手指在品絲上滑動得行雲流水。
一曲結束，貝斯的尾音輕輕蹭著鑔片的餘響，時漱雪的指尖還停在琴弦上。
這場演出很完美，時漱雪沒有失誤。
她擱下貝斯，拿起一旁的手機，道：“池夜雨，我錄像了，會發到網上。”
攝像頭自始至終對準了她的貝斯，沒有照到池夜雨的一片衣角。
池夜雨註視著她，不知何時，她面上的笑意一掃而空，聲線有些平淡：“時漱雪，你的貝斯像是在撒嬌。”
時漱雪解鎖手機的手一頓，輸錯了密碼：“你什麽意思？”
“剛剛的貝斯，你覺得彈得很好嗎？”池夜雨的目光落在時漱雪身上。
時漱雪握著手機的手收緊，指節泛白。她平靜地說：“我沒有失誤，節奏也都對上了，整首曲子完成的沒問題。”
在池夜雨面前，她沒有卡頓，沒有緊張，非常難得。
“對上節奏就叫好了？”池夜雨輕輕嗤了一聲，“你把自己放得太低了，時漱雪。貝斯不是鼓點的附屬品，不是只能躲在間隙裏討巧的存在。”
時漱雪蹙眉：“我知道。”
“那它該有自己的張力，有你自己的情緒。可你剛才的演奏，從頭到尾都在跟著我走，連一點反抗的意味都沒有，不是撒嬌是什麽？”池夜雨問。
她太清楚時漱雪的潛力了，曾經的solo編得有多驚艷，她比誰都明白。可時漱雪總這樣，永遠把自己放在次於她的位置，想著遷就、配合，卻忘了音樂最該有的，是自我的表達。
剛才合奏時，她刻意放慢了節奏，留足了空間給時漱雪發揮，可對方不僅沒抓住，反而把這份空間當成了依附的理由，讓貝斯的聲音徹底失去了本該有的棱角。
時漱雪楞住了，眼眶瞬間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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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漱雪的眼睛瞬間紅了
林蒼憐將手中的貝斯遞給她, 時漱雪僵硬接過。
讓池夜雨陪她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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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了張嘴，想找個借口推脫, 比如“從來沒和她配合過”，或者是“突然不知道彈什麽”，可話到嘴邊, 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林蒼憐的目光如炬，落在她身上，透出顯而易見的審視, 時漱雪沒理由拒絕。
池夜雨察覺到她的異常，不動聲色地站起身, 朝著架子鼓的方向走去。
路過時漱雪身邊時, 她刻意放慢了腳步, 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悄聲道：“來吧, 我很期待。”
這句話對於此刻的時漱雪來說無異於施壓。
她擡眸看了池夜雨一眼, 對方已經在架子鼓前坐下, 拿起鼓棒敲了敲鑔片, 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就彈雪夜飛行, 怎麽樣？”
時漱雪猶豫了幾秒, 說：“好。”
她不多磨蹭, 擡手撥下第一個音符，池夜雨沒有立刻加入, 只是安靜地等著她, 直到她彈出一段熟悉的旋律, 才輕輕敲起了鼓點。
她的節奏壓得很穩，鼓點恰到好處地托著貝斯的旋律，沒有絲毫搶戲的意思。
可即便如此，時漱雪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不敢去看池夜雨，眼睛死死盯著琴弦，手指機械地按動著，那些本該自然流露的情緒，全都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尤其是到了之前失誤過的部分，她的指尖一頓，還是沒控制住地彈急了半拍。
她猛地停了下來，有些難堪地低下頭：“不好意思，我……”
“沒關系。”林蒼憐的聲音適時響起，“我看出來了，問題不在技巧，也不在你們的配合度，而在你自己。你在她面前，太放不開了。”
一句話直接戳破了時漱雪的偽裝，她猛地擡頭，第一反應是看向池夜雨。後者停下了鼓棒，側頭望向她，眼底帶著幾分了然，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
林蒼憐靠在沙發靠背上，語氣平淡卻一針見血：“音樂裏藏不住情緒，你對她的在意，全都變成了束縛自己的枷鎖。你學會在她面前徹底放松，學會在任何目光下，都能守住自己的節奏。”
“不然，你的貝斯永遠都彈不活。”
時漱雪低垂著腦袋，沒反駁。
林蒼憐說得沒錯，她太怕在池夜雨面前出錯，反而連最基本的松弛感都丟了，可她不知道該怎麽調整這種狀態。
池夜雨見她神色低落，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卻被林蒼憐一個眼神制止了。
林蒼憐站起身，走到時漱雪面前，目光落在她緊攥著貝斯背帶的手上，緩緩道：“你不用急著逼自己。其實很多樂器手都會有這樣的瓶頸，尤其是貝斯手，我們習慣了做旋律的支撐者，藏在鼓點和吉他後面，久而久之，就忘了怎麽主動釋放情緒。”
時漱雪依然沒說話。貝斯本就自帶隱形屬性，在不懂音樂的人聽來，貝斯的聲音往往被主唱的人聲、吉他的炫技蓋過去，不仔細品也許根本察覺不到它的存在。
貝斯像是房子的地基，撐著整個樂隊的節奏和和聲，少了不行，卻很少有人會特意盯著地基喝彩。
時漱雪的粉絲裏有不少人只是沖著她的臉、她的舞臺狀態來的，這些粉絲或許會為她的演出鼓掌，卻未必能聽出她貝斯編配裏的巧思，當然更不會察覺她的小失誤。
“這種不被看見的處境，再加上你自己的性格，你對於完美的執念，很容易就讓你在演奏時陷入自我懷疑，連情緒都不敢大膽釋放。”
她的睫毛顫動，垂眸看向自己常用來撥弦的手指。
林蒼憐一語道破了她私下裏的糾結。
演出結束後翻評論，大多是誇她顏值、誇她舞臺張力的，提及她貝斯演奏的占比很少，即便有，也多是“看起來好厲害”這類模糊的評價。
久而久之，她竟也開始懷疑，自己拼盡全力打磨的旋律，是不是真的沒人在意。
林蒼憐見她心有所想，話音停歇。
時漱雪擡眸，眼裏帶著一絲困惑，直接問道：“林老師，那我該怎麽辦？”
林蒼憐被她的直白逗笑了，嗓音竟溫和了些：“換個方式試試。你有沒有想過，自己開口唱一唱？”
“唱歌？”時漱雪下意識搖頭，“我唱過，但是我是貝斯手，我希望聽眾們關註的是我的貝斯。”
“不是讓你當主唱，也不用追求多好的唱功。”
林蒼憐擺了擺手，解釋道：“就是讓你把貝斯裏想表達的情緒，用聲音唱出來。你想想，一段旋律，你先唱熟了，知道哪裏該輕、哪裏該重，哪裏該有停頓、哪裏該帶情緒，再用貝斯彈出來，感覺肯定不一樣。”
她的視線掠過一旁玩手機的池夜雨，指了指旁邊的調音臺，對時漱雪道：“不用害羞，這裏沒外人。你隨便找一段自己熟的旋律，不彈貝斯，就清唱幾句。不用管音準好不好，也不用管有沒有技巧，就把你心裏最真實的感覺唱出來就行。”
她能有什麽感覺？時漱雪看向池夜雨，眼神裏難得顯出些求助的意味。池夜雨自手機屏幕中擡起頭，沖她揚了揚唇，輕松道：“試試吧，我不笑你。”
林蒼憐也補充道：“這不是考驗，是幫你找感覺。很多時候，樂器的瓶頸，其實是情緒表達的瓶頸。你把聲音解放了，手指自然就松了。你那段solo編得那麽有情緒，要是能先唱出來，彈的時候肯定不會像之前那樣緊繃。”
時漱雪攥了攥手心，這裏有兩個人都在等待她，容不得她臨場退縮。她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出自己那段solo的旋律。
沈默了幾秒後，一個略顯幹澀的聲音，輕輕在排練室裏響起。
池夜雨忽想起來，她帶時漱雪回自己住處的第一天，在地下排練室的直播間裏，有許多彈幕在誇時漱雪的聲線。
空靈、清澈、幹凈。
像是浸在冰泉裏的碎玉，幹凈得能滌去所有浮躁。
林蒼憐靠在調音臺邊，指尖輕輕敲著臺面打節拍，嘴角漫開一點笑意。
她沒說話，只是朝池夜雨擡了擡下巴，眼神裏帶著“你看”的篤定。
池夜雨的目光落在時漱雪的側臉上。燈光在她纖長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脖頸的線條繃得筆直，宛若一根被拉滿的弦。
她聽見那聲音裏的情緒一層層遞進，從最初的試探，到後來的舒展，尤其是唱到那段她最愛的滑音轉調時，尾音略微上揚，帶著點貝斯獨有的慵懶與桀驁。
時漱雪唱到最後一個音符時，氣息有些發顫，她頓了半拍，任由餘音在排練室裏慢慢消散。
“我……”
林蒼憐吹了聲口哨，神色中是藏不住的讚賞。
“怎麽樣？”池夜雨問，聲音裏帶著點笑意。
時漱雪眨了眨眼，忽然覺得手心的汗意散了大半。她低頭看向池夜雨，後者正看著她，眼裏的光比排練室的頂燈還要亮。
“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林蒼憐擡手看了眼腕表，倏然嘖了一聲，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往肩上一搭：“好了，我那邊還有個混音的活兒要盯，再晚就要被甲方追著罵了。時漱雪，你沒問題了吧？”
時漱雪說：“我不知道。”
“你得慢慢找感覺。”林蒼憐道。
她走到排練室門口，回頭沖兩人揚了揚下巴，眼底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這地兒就交給你們了，好好磨合，別浪費了剛才那股勁兒。”
說完，腳步輕快地消失在門後，還貼心地帶上了門，將滿室的安靜留給了剩下的兩個人。
池夜雨問她：“要走麽？”
時漱雪盯著貝斯，俯身抱起來，擡眼看向池夜雨：“再練一會。”
池夜雨笑了下，轉身走向架子鼓。鼓棒被她捏在手裏轉了個利落的花，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軍鼓邊緣。
她道：“來，我陪你。”
時漱雪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重新將貝斯抱穩。她閉上眼睛，剛才唱到高潮時胸腔裏翻湧的悸動還沒散去，那股感覺順著血管淌到手指尖，讓她按弦的動作比平時松快了些。
貝斯落音，幾乎是同一瞬，池夜雨的鼓點跟了上來，細碎的滾奏如若月光漫過深潭時泛起的漣漪。
時漱雪的睫毛顫了顫，她能清晰地捕捉到池夜雨的節奏變化。
她沒有刻意去搶旋律的主導權，貝斯始終跟著鼓點走，底鼓沈厚，她壓下力度，讓貝斯聲低到幾乎要融進鼓點裏，只在間隙裏探出一點頭來，像躲在樹蔭下的貓。
池夜雨的鼓棒越揮越舒展，手腕轉動的弧度帶著種隨性的利落，鑔片的輕擊清脆得恰似碎玉。
她偶爾擡眼看向時漱雪，見少女垂著眼，手指在品絲上滑動得行雲流水。
一曲結束，貝斯的尾音輕輕蹭著鑔片的餘響，時漱雪的指尖還停在琴弦上。
這場演出很完美，時漱雪沒有失誤。
她擱下貝斯，拿起一旁的手機，道：“池夜雨，我錄像了，會發到網上。”
攝像頭自始至終對準了她的貝斯，沒有照到池夜雨的一片衣角。
池夜雨註視著她，不知何時，她面上的笑意一掃而空，聲線有些平淡：“時漱雪，你的貝斯像是在撒嬌。”
時漱雪解鎖手機的手一頓，輸錯了密碼：“你什麽意思？”
“剛剛的貝斯，你覺得彈得很好嗎？”池夜雨的目光落在時漱雪身上。
時漱雪握著手機的手收緊，指節泛白。她平靜地說：“我沒有失誤，節奏也都對上了，整首曲子完成的沒問題。”
在池夜雨面前，她沒有卡頓，沒有緊張，非常難得。
“對上節奏就叫好了？”池夜雨輕輕嗤了一聲，“你把自己放得太低了，時漱雪。貝斯不是鼓點的附屬品，不是只能躲在間隙裏討巧的存在。”
時漱雪蹙眉：“我知道。”
“那它該有自己的張力，有你自己的情緒。可你剛才的演奏，從頭到尾都在跟著我走，連一點反抗的意味都沒有，不是撒嬌是什麽？”池夜雨問。
她太清楚時漱雪的潛力了，曾經的solo編得有多驚艷，她比誰都明白。可時漱雪總這樣，永遠把自己放在次於她的位置，想著遷就、配合，卻忘了音樂最該有的，是自我的表達。
剛才合奏時，她刻意放慢了節奏，留足了空間給時漱雪發揮，可對方不僅沒抓住，反而把這份空間當成了依附的理由，讓貝斯的聲音徹底失去了本該有的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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