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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跨年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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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跨年演出

池夜雨:沒錯這是我的女神時漱雪。

時漱雪不敢在池夜雨面前登臺演出。

池夜雨是教她架子鼓的人, 也曾手把手教過她貝斯。

即便真正將她領進貝斯世界、教得更多更細的,是黎靈玲。可在黎靈玲面前,她就敢毫無顧忌地撥弦, 敢嘗試那些天馬行空的大膽技巧, 哪怕指尖錯了音、節奏亂了拍,也半點不覺得羞恥。

第一次登臺時, 她明知黎靈玲就站在臺後,那道目光落在身上,非但沒讓她怯場, 反倒像給她的指尖註了力,讓音符落得沈穩。

她本就不懼舞臺,也從不在意臺下的目光。幾百雙、幾千雙, 哪怕未來面對幾萬雙眼睛,於她而言都不過是背景。她甚至貪戀這種站在聚光燈下的感覺, 享受鼓點與貝斯聲纏在一起的震顫, 享受演出時心臟跟著節奏跳動的鮮活。

黎靈玲離開後, 她跟著樂隊登了許多次臺。最初是和宋鎏嵐搭檔, 兩人的節奏能夠嚴絲合縫地契合。後來鼓手換成詞承, 磨合數場後, 也能打出獨屬於彼此的默契。

她在容納幾百人的livehouse演過隨性的小型專場, 也在能坐滿上萬人的大型場館裏, 和其他樂隊一同拼場演出。

無論舞臺大小, 她從沒有過一次發揮失常, 反而總能比排練時更放得開,次次都是超常發揮。

她是真的喜歡貝斯, 也很喜歡和隊友們並肩站在臺上的氛圍。

可所有這些時刻, 池夜雨都不在。

她不敢想象池夜雨坐或是站在下邊, 就在她垂眼就能看到的地方,用那雙教她認過五線譜、調過效果器的手鼓掌,朝自己揚起一個燦然的笑容。

光是這個念頭閃過,她按著琴弦的手指就本能地繃緊。

她擔心自己所有被掌聲掩蓋的微小瑕疵,所有被技巧粉飾的短暫猶豫,都會在那道目光下無所遁形。

臥室裏,池夜雨雙手撐著床,由上至下望著她。

暖橘色床頭燈描摹著她垂落的發絲,在她的眼底投下一片晃動的陰影。

那眸中的意味太過覆雜,說不清是審視還是洞察,是困惑還是了然。

時漱雪好討厭池夜雨這麽看著她。

“池夜雨。我彈得不好。”時漱雪說。

池夜雨眨了下眼睛:“你認真的?”

時漱雪不想搞砸明天的演出,點頭道:“我認真的。所以你不要去看,好不好?”

她嘴上說的是請求的話,語氣中卻沒有多少撒嬌時應該流露出來的溫軟。

池夜雨可不會輕而易舉放過她:“那你得有點誠意吧?”

時漱雪沈默半晌,仰頭上去碰了碰她的唇角,小聲念了兩個字。

“誠意不夠。”池夜雨說。

時漱雪羞恥得眼尾濕紅,環住她的脖頸,又過去吻她柔軟的唇瓣。

池夜雨被她的笨拙弄得想笑,掌住她的後腦勺,舌尖撬開齒關,唇舌探入對方溫軟的口腔,故意輕佻似的有一搭沒一搭地吮吸舔吻,吻到時漱雪快要斷了氣才將她松開。

她的嘴唇因情動而微微張著,顯得有幾分紅腫,泛出亮晶晶的光澤。

她不忘初衷道:“明天別去。”

這副表現如同考砸了不願讓家長去參加家長會的小學生。

池夜雨的臉頰貼在她白皙的脖頸上,覺得那處跟杏仁豆腐似的細膩,輕輕捏了捏,親昵道:“不行呀,你賄賂失敗了,我就要去。”

…………

次日下午。

場館外,時漱雪裹著一件oversize的黑色加厚連帽衫,帽檐壓得低,只露出一截瑩白的下頜線。

她手裏抱著一摞半人高的收納盒,身後跟著兩個同樣抱著東西的工作人員,走到指定的領取處。

詞承正踮著腳整理展板上的便簽,一張一張細細看,時不時拍一張照片。

見她來了,詞承轉頭沖她笑,點了點收納盒:“今晚你先來發一會兒?親手串的掛繩別白忙活。”

時漱雪掀開收納盒,細碎的銀光有些晃眼,手環正中有枚小巧的雪絨花,花瓣邊緣鍍著磨砂銀,背面刻著樂隊的英文名縮寫。

“好。”她聲音輕輕的,帶著點沒睡醒的軟糯,和舞臺上那個冷著臉撥弄貝斯的模樣判若兩人。

粉絲隊伍很快排了起來,燈光裏能看到不少人手裏攥著各式應援物,臉上帶著藏不住的期待。

時漱雪站在詞承身邊,接過粉絲遞來的票根,然後從收納盒裏拿出手環,認真地遞過去。她話很少,大多數時候只是微微頷首,嘴角抿成一條淺淺的直線。

“雪!我超喜歡你的貝斯solo!”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女生紅著臉遞過票根,聲音有點發顫,“平安夜沒能看到,今天終於見到你了!”

時漱雪擡眼,視線和女生對上,吐出兩個字:“謝謝。”

遞手串的時候,她將掛繩調整了一下,讓雪花的朝向正對著女生。

女生激動地攥著手串,掛繩上的雪花結每一個結都打得格外工整,還串著一顆極小的珍珠:“哇!我的掛繩有珍珠!是專屬的嗎?”

時漱雪點了點頭,詞承在一旁接話道:“這是我們小雪的小小心意呀,算是給大家的隱藏驚喜~”

過了十多分鐘,一個戴帽子和口罩的黑衣女生走了過來,尖尖細細的聲音含著笑意道:“姐姐,我能和你擊個掌嗎?”

時漱雪停下動作,看著女生伸過來的手,猶豫了兩秒。她平時很少和人有肢體接觸,舞臺上總是保持著疏離感,但此刻盡管看不清對方的臉,但也能感受到對方的期待。

她還是緩緩擡起手,輕輕和她擊了一下掌。掌心的溫度短暫相觸,她像被燙到一樣收回手,把禮物遞過去。

這時,對面那人忽抓住了自己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把她拉近了些,壓低聲音道:“你怎麽能隨便答應不認識的女生呢?”

時漱雪只花了一秒便認出了她的身份:“……池夜雨,你很閑嗎?”

“聲音小點,我們現在是地下的內個。”池夜雨湊近她,耳語道。

地下的哪個?

時漱雪無語地推開她,讓她別裝米O鼠說話,更不許耽誤自己的工作。

池夜雨臨走前依依不舍地看了她一眼,見她擡手把滑落的碎發別到耳後,露出一截細白的脖頸,帽檐下的眼睛像浸在溫水裏的黑曜石,亮得很。

她家小孩真可愛。

聖誕節演出服是來不及準備了,樂隊連夜調整了方案。

詞承主動說家裏藏了不少覆古燈芯絨外套,可以貢獻出來大家一人一件。時漱雪則認為音樂本身比衣服重要,穿平時的排練服也未嘗不可。

兩人各執一詞,甜瓜聽得兩眼一黑,直接拍板:“別爭了,我去租跨年主題套裝!”

最終,是池夜雨一個電話解決了所有問題。

自認為霸道總裁的她為她們每人定制了一套服裝,以黑紅為主色調,著黑色收腰馬甲,邊緣滾著細密的酒紅緞邊,外層疊搭的薄紗罩衫或短款鬥篷。

總而言之就是很符合她們樂隊風格且呼應了跨年主題,四個人都沒有意見。

八點整,場館燈光熄滅。

舞臺中央一束追光刺破黑暗。

臺下登時湧起潮水般的歡呼,熒光棒匯成流動的星河。

於修看向左右的隊友,莞爾道:“走吧,一起上臺。”

甜瓜點點頭,平靜地走出去,詞承同樣,時漱雪卻沒有動,仍留在原地。

於修走到她身前,手搭在她的肩膀一側,問:“需要我在上臺前幫你做些心理疏導麽?時漱雪小朋友。”

“不用,來不及了。”時漱雪搖頭,重新握起貝斯,邁動腳步。

她今天穿了黑白層疊的花苞裙,裙擺垂著細碎的紅絲絨飄帶,腳下配了高筒皮靴,靴筒側邊嵌著金屬扣,踏上舞臺,白色燈光落在她身上,引來又一陣尖叫。

時漱雪握著貝斯的指尖沁出了薄汗。她知道,池夜雨就在臺下那片星河某處,正望著這裏。

“歡迎來到尖叫金魚的專場。”於修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場館,“感謝大家在跨年前夜,陪我們重啟這個舞臺。”

“首先是今夜的第一首——粉雪湮沒了秋千!”

燈光如薄霧般漫開,於修話音落下的瞬間,一串清泠如冰淩碰撞的吉他前奏流淌而出。

甜瓜的左手鋪開一片混響開至最大的合成墊音色,如同無限蔓延的雪幕,右手則偶爾在高音區叩擊幾下滿載延音的風鈴采樣,恍如在舞臺中央雕琢出了一個寂靜落雪的庭院。

音景鋪陳至第三個小節,時漱雪的貝斯音悄然潛入。

極輕,極沈。

像第一片有重量的雪花,墜入堆積的雪絮之中。

在偏冷的藍白色燈光下,垂落的紅飄帶隨著她身體不經意間的律動,拂過高筒皮靴的靴面。

她站在偏右後的位置,沒有占據視覺中心,手指在琴弦上移動幅度不大,音符被精心控制著延音的長度與顫音的幅度。

時漱雪不敢去尋池夜雨的身影,只能將視線釘在琴弦上,跟著節奏撥弄。貝斯低沈的音色如同地基,穩穩撐起整首歌,與吉他、鍵盤、鼓點交織成網。

第一段副歌響起,於修的歌聲爆發力十足,臺下的熒光棒跟著左右揮動,光影晃動間,時漱雪仿佛能感受到那道熟悉的目光,正落在她的後背。

也許帶著溫度,帶著那種她所畏懼的沈甸甸的期待。

她的目光低垂,濃密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裝作全身心都沈浸在與手中樂器的對話裏。

臺下那片浩瀚的星海與人潮,似乎在這一刻被隔絕在外。

比起主唱,註意到貝斯手的人並不會很多。

池夜雨就在前排觀眾席的陰影中,目光凝在時漱雪按弦的左手上。

她看見那修長手指在品絲上游走時,比平日多了一分不易察覺的緊繃。

粉雪秋千這首歌,對貝斯手而言難度很高,時羨魚曾經還戲稱這是一道溫柔的險峰。

它的旋律線看似輕盈,內裏的和弦走向卻是格外覆雜,需要細膩控制揉弦,快速但必須保持流暢的音階跑動,以及與鼓點錯位交織的切分節奏。

這些要求貫穿全曲,對演奏者的技術和心性提出了雙重考驗。

時羨魚早年寫這首曲子時,池夜雨還是隊裏的替補鼓手,正選鼓手詞棠技術穩健紮實,很少給她上場的機會。

反倒是當時的貝斯手阿遠狀態飄忽,隔三差五便找借口翹掉排練。演出在即,總得有人頂上去。

於是,池夜雨最先摸熟這首歌的樂器不是鼓,而是貝斯。

她抱著那把貝斯,在空無一人的練習室裏,一個音符一個音符地啃下粉雪秋千的譜子,指腹磨得生疼,直到將那些精巧的滑音和低音線刻進肌肉記憶裏。

因此,她對這首歌太了解不過了。

接下來需要彈奏一個從五品快速滑向七品的連貫樂句,臺上貝斯手的指尖在六品處幾不可聞地虛按了半拍,時漱雪彈出來一個細微的頓挫。

於修的歌聲響起,時漱雪的貝斯依舊托著底,然而在一個需要與鼓點嚴絲合縫進入的強拍上,她的起音又慢了些。

不是拖拍,更像是謹慎到過了頭的確認。

詞承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遲疑,擡眼看了她一下,在軍鼓上多停留了片刻。

到目前為止,問題還不算明顯,對於臺下的絕大部分聽眾而言,這依舊是一次完美的演出。

池夜雨目不轉睛地盯著時漱雪,自始至終,時漱雪都沒有擡頭往這邊看過一次。

歌曲進入第二段主歌前的間奏。

時漱雪興許是想用一點即興來轉移註意力,她向前挪了一步,靴跟落地,加入了幾個精巧的裝飾音。

但她的左手小指在按弦時力道稍弱一分,導致音高出現了輕微的偏低。

池夜雨很熟悉這種音高的偏差,那是初學者手指對品絲位置控制力不足的表現。但這種情況在時漱雪身上鮮少出現,時漱雪和她、和大部分勤學苦練的人都不一樣,這小孩是天生適合貝斯的。

她看過時漱雪登臺演出的視頻,耀眼,自然。可如今卻指尖因害怕而顫動著,無端讓她覺出些笨拙。

歌曲臨近尾聲,器樂聲層層褪去。

時漱雪終於像完成一項艱巨任務般擡起了頭。她的目光沒有急切地搜尋,只是有些匆促地掃過臺下,與池夜雨的目光接觸的剎那,便如受驚的鳥羽般輕輕一顫,迅速垂落了一瞬,才又強自鎮定地重新擡起,望進池夜雨眼中。

她剛剛失誤了好幾次,池夜雨肯定聽出來了……她現在是什麽表情,看起來怎麽樣?池夜雨看出來她在緊張了嗎?

臺下光線過於昏暗,池夜雨的臉湮沒在那片陰影裏,時漱雪完全看不清楚池夜雨的神色是無所謂還是失望。

然後,掌聲轟然響起的聲浪將她徹底包圍。臺下有人在為她們歡呼,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這些聽眾裏沒有人看出來她狀態的糟糕,似乎也沒有人聽出她的那幾次細節上的失誤……除了池夜雨。

在下一首歌即將到來的空隙,詞承用鼓棒戳了戳她的脊背,提醒道:“調整狀態。”

時漱雪沒有說話,乖乖點了點頭。

她之後的狀態好了一些,雖是沒有多少大放異彩的發揮,但也沒再出現失誤,規規矩矩地將演出演完。

演奏結束,燈光大亮,歡呼如潮。

於修拿起麥克風,笑著喊道:“謝謝大家!尖叫金魚,跨年快樂!”

臺下齊聲回應:“跨年快樂!”

光線照亮了舞臺上四人並肩的身影。

時漱雪捕捉到臺下傳來幾聲充滿熱意的呼喊:

“小雪!看這邊!”

“貝斯太棒啦——”

聞聲,她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然後,她擡起頭,目光拂過臺下那些寫滿激動與支持的臉龐,唇角牽動,朝她的粉絲們柔柔地笑了下。

緊接著,爆發出比貝斯solo更加洶湧的聲浪。

“啊——她笑了!!!”

“再笑一個再笑一個!”

“小雪對我笑了!”

“值了……這輩子值了……”宋亭捂著嘴,眼眶瞬間就紅了,對身邊的同伴語無倫次,“你拍到了嗎?拍到了嗎?快讓我看看!她怎麽就只笑一下?”

同伴被她誇張的反應嚇壞了,推開她的臉:“沒拍到,知道什麽是曇花一現嗎?她的面癱臉能做成這樣很難得了。”

場館頂燈大亮,將剛才全心沈溺的舞臺照得清晰現實。人群開始松動,洋溢著滿足與興奮的議論聲嗡嗡作響,宛如退潮後沙灘上留下的各色小貝殼。

池夜雨拉低了帽檐,整理好口罩,準備順著人流向出口移動,胳膊卻被旁邊一個激動得臉頰通紅的女孩拉了一下。

“那個,小姐姐!”宋亭眼睛亮晶晶的,“不好意思打擾一下!你、你剛才拍到了嗎?小雪那個笑!就雪夜飛行結束那裏!我剛剛看你一直在旁邊舉著手機。”

池夜雨腳步停頓,隔著口罩,聲音有些悶:“沒有。”

宋亭遺憾道:“那太可惜了!她以前很少在舞臺上笑的,女神太高冷了。”

池夜雨在私下撓時漱雪癢癢時,那小孩能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滿臉淚花。

“是啊,我們女神太高冷了。”她說。

“對吧對吧!”聽她附和,宋亭立刻像是找到了知己,聲音拔高了些,“我的天啊,我入坑這麽久了,第一次在現場看到她笑!雖然就一下下,但是……啊啊啊!”

池夜雨想,時漱雪那冷臉小孩可能是知道自己這次演砸了,心裏邊對粉絲內疚才扯出點笑,試圖用臉來補償。

不過宋亭完全沒聽出哪裏彈得不好,捂了捂臉,又迫不及待地分享,“你也是雪推吧?看你剛才也一直很安靜地在看貝斯區。”

池夜雨輕輕“嗯”了一聲,目光透過灰色鏡片,落在空蕩蕩的舞臺上。

“她今晚彈得好酷……”宋亭沈浸在自己的激動裏,開始如數家珍,“粉雪那段即興你聽到了嗎?那個回旋的感覺好特別!還有後面閾限那首,那個低音,我的心臟都快跟著跳出來了!她平時話少,但貝斯會說話啊,你說是不是?”

池夜雨道:“是,她的貝斯很有表達力。”

“就是啊!我拍了一些片段,雖然有點晃……你看這個!”宋亭得到認同,更加開心,翻出手機點開一個視頻。

正好是時漱雪在粉雪間奏向前邁出那一小步的畫面,側臉在燈光下漂亮得驚人。長如鳳尾蝶羽翼般的睫毛低垂著,神色專註而內斂。

池夜雨看著屏幕上那個冷靜的側影,一種奇異的感受湧上心頭。

她的私有寶藏,正在被許多人真心實意地欣賞、喜愛,並進行解讀。

宋亭道:“她真的好棒,我會一直支持她的。”

池夜雨繼續附和:“厲害吧,貝斯手。”

宋亭:“下次專場,我還要來。”

池夜雨回應:“我以後每場都來。”

【作者有話說】

受害者時漱雪:你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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