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對不起啦天上的時羨魚
關燈
小
中
大
第41章 對不起啦天上的時羨魚
只能在天上急得轉圈圈直跳腳
上了車, 時漱雪坐在副駕駛，繃著一張面無表情的小臉，直直地望著前方的路況。
只是耳根的爆紅暴露了她此刻的情緒。
池夜雨答應她了池夜雨答應她了池夜雨答應她了。
現在, 以後她們兩個不是監護人與被監護人的關系而是女朋友和女朋友的關系了！！！
車載空調的暖風拂在臉上, 她的心底熱浪翻湧，十指聚攏又展開, 思緒亂得不知該說些什麽。
但她也不用說什麽，一直以來池夜雨都是主動找話題的一方。
車窗外飄著細細密密的雪花，落在結著薄霜的玻璃上, 轉瞬就化成了一小片模糊的水痕。路邊的商鋪都掛起了聖誕樹，松針上綴著的彩燈一閃一閃，像撒了滿地的星星, 可時漱雪的視線卻總不受控制地往身旁偏。
池夜雨正握著方向盤，右手中指的戒指隨著轉動的動作反射出一抹銀光,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毛大衣, 領口隨意地敞著, 露出裏面淺灰色的高領毛衣, 側臉線條柔和得像浸在溫牛奶裏的白玉, 連握著擋桿的手指都修長好看。
“在看什麽？”池夜雨的聲音忽然響起, 帶著笑意的尾音掃過時漱雪的耳廓, 比空調風還要暖。
此刻的時漱雪對池夜雨的濾鏡已經拉滿, 她轉向她, 撞進那雙含笑的眼眸裏：“看雪。”
“哦, 我也在看雪。”池夜雨正經不到一分鐘。
時漱雪沈默了片刻，道：“你開車就給我好好看路。”
“好吧, 我聽女朋友的。”池夜雨扁扁嘴巴。
時漱雪趕緊向上拉了拉衣領, 鼻尖被暖氣熏得冒出點汗珠, 呼吸發燙。
“正好，我今晚預約了一家景色很漂亮的西餐廳。”池夜雨踩下輕剎，車子平穩地拐過街角，“頂層露臺能看到整個市中心的聖誕燈海，提前半個月就訂滿了，還好我讓助理多費了點心思，哼哼。”
時漱雪楞了楞，問：“很麻煩嗎？其實……在酒店吃也很好。”
“才不要，我不麻煩。我們的第一個聖誕節，當然要有點儀式感。”池夜雨側頭看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愉悅地重覆了一遍，“是確定關系的第一次約會~”
車子停在西餐廳門口時，穿著燕尾服的門童立刻上前開門，雪夜裏的暖光映著地面的皚皚白雪。池夜雨先下車，繞到副駕駛旁撐開一把黑色大傘，將時漱雪護在傘下：“小心腳下，臺階有點滑。”
以前下雨天池夜雨也會這麽細心，不過現在再這麽做，時漱雪卻無端覺得有點羞恥。
走進餐廳，悠揚的小提琴聲迎了過來。整個室內以暖金色為主調，每張餐桌都點著一支細長的蠟燭，火光搖曳，侍應生引著她們去向頂層露臺。
露臺上用透明暖房隔開了風雪，中餐桌鋪著雪白桌布，擺放著精致的銀質餐具和鮮紅的玫瑰，遠處的城市夜景被聖誕彩燈勾勒出璀璨的輪廓，雪花落在暖房玻璃上，浪漫又漂亮。
池夜雨心想，這助理怎麽訂了這麽個地方，她有事先交代是燭光晚餐麽？
她分明只交代要訂一處視野好、夠安靜、襯得上她霸總身份的露臺餐廳，也沒提過要包下整層。
此刻暖房裏只有她們一桌，水晶燈的光揉碎在時漱雪的發梢，連遠處城市的聖誕彩燈都成了背景板。
還好時漱雪在此之前跟她告過白，她們成功互通心意，不然今晚這餐就顯得她司馬昭之心了。
不過池夜雨一向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現在看來，這必須要給助理加工資，這差事辦得實在是合她的心意。
池夜雨彎眸問道：“喜歡嗎？”
時漱雪點點頭：“很安靜。”
侍應生送上菜單，池夜雨直接將菜單推到她面前：“看看想吃什麽，我記得這裏的惠靈頓牛排和松露意面都很不錯，甜點的話，他們家的熔巖巧克力蛋糕是招牌。”
“你經常來？”時漱雪掀了掀眼皮，隨口問了一句。
池夜雨貓眸睜圓了些，澄清道：“只是以前於修她們脅迫我請她們在這裏吃過一次飯，可沒有經常來，我是吃垃圾長大的，垃圾人是很難有機會吃上二人燭光晚餐的，直到我此生遇到時漱雪小朋友……”
說著，她裝模作樣地擦了擦眼淚。
太丟人了，時漱雪的臉頰瞬間紅透，趕緊低頭翻著菜單，假裝認真研究。
餐點很快上桌，惠靈頓牛排切開時外皮酥脆，內裏鮮嫩多汁，松露意面的香氣濃郁卻不膩人。蠟燭的光映在池夜雨臉上，她還像照顧小朋友那樣細心地幫時漱雪切好牛排，再將剔好刺的鱈魚塊放進她碗裏：“吃魚長高高。”
“我又不是小孩子。”時漱雪嘟囔著，卻乖乖地把魚肉吃了下去。
她低頭小口咀嚼著，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顯得有些冷淡，握刀叉的動作文雅安靜。
池夜雨在一瞬間被她可愛到了，忽然從隨身的手包裏拿出一個絲絨盒子，推到她面前：“本來想等甜點的時候給你的，現在忍不住了。聖誕節快樂！”
時漱雪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條細巧的鉑金手鏈，鏈身綴著幾顆小巧的雪花造型吊墜，雪花棱角打磨得光滑，中間嵌著一點藍月光。
“送我的？”時漱雪擡眼看向她。
“不然呢，罰你給我戴的？”池夜雨笑了，微微俯身握住她的手腕。
時漱雪的手腕纖細，肌膚在燭光下透著瓷白的光澤，池夜雨的動作輕柔，手鏈繞過腕間的瞬間，冰涼的金屬觸到溫熱的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其實已經不知道要送你什麽了。我看到喜歡的東西就想買來送你，感覺你也沒有特別稀罕的，畢竟你物欲很低。”
池夜雨幫她扣好手鏈的搭扣，指腹擦了一下那片小小的雪花：“不是很貴的東西，猜你更願意戴低調的款式，特意讓設計師做了簡化版，不會太張揚。”
時漱雪低頭看著腕間的手鏈，雪花吊墜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月光石的光暈剛好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是不是還被池夜雨當作小孩對待呢？
明明剛剛才交換了心意，此刻這份近乎寵溺的細致，卻和過去那些年的關照重疊在一起，讓她心裏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滋味。
下一秒，手背倏地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
池夜雨握著她的手腕稍稍擡起，俯身在她手背上輕輕一吻，似是蝴蝶乍然落下花蕊。
時漱雪猛地擡頭，撞進池夜雨含笑的琥珀色眼眸裏，對方眼底盛著細碎的光，像把整片聖誕夜空的星星都裝了進去。
“我們小雪又在因為什麽皺眉呀？”池夜雨笑瞇瞇地捏了捏她的指尖，指腹劃過她手背上淺淺的紋路，“是不是在想，我還把你當小孩子哄？”
被戳中心事的時漱雪猛地別開臉，想抽回手，卻被池夜雨穩穩攥住。
“才沒有。”她板著臉說。
“以前給你買好多好多東西，是怕你在我這兒受委屈，或許有一部分原因是身為監護人責任心在作祟。”池夜雨笑瞇瞇地將手放在她的發頂，揉了揉，“現在不一樣啦，我想把喜歡的都給你，是因為你是我的女朋友，不是因為你是需要照顧的小孩。”
時漱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著池夜雨認真的神情，鼻尖有些發酸。
不能哭，不能再哭了，明明白天剛哭過一場。
可是燭光下，池夜雨的眼眸亮得驚人。遠處的城市上空忽然綻放出絢爛的煙花，彩色的光同琥珀色的眼瞳映在時漱雪的黑眸裏，恍若將她的整個世界都染上了色彩。
她忽想起了兩年前那場為她燃放的煙花，還有在樓下朝她奔來的池夜雨。暖房外的雪還在下，時漱雪看著對面的人，意識到人在極度幸福的時候也會落下眼淚。
池夜雨擡手擦去時漱雪眼角因害羞滲出的生理性淚水，指尖下滑，托起少女濕噠噠的臉頰，促狹似的翹起嘴唇：“怎麽又哭了，難道我臉上寫了什麽欺負你的話，讓你看得那麽委屈？”
“我沒哭。”時漱雪的聲音帶著鼻音，覺得丟臉，打死不認，“是那光刺的。”
“誒誒，那你知道我臉上寫了什麽嗎？”她突然湊近，鼻尖幾乎要碰到時漱雪的鼻尖，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你仔細看看，是不是寫了——‘親親這裏’四個大字？”
時漱雪徹底忘了怎麽呼吸，於是無聲無息地盯著她，借她的手抹了把眼淚，一點點挪過去，像個小動物一樣啄了一口她的嘴巴。
池夜雨怔了下，她沒想到時漱雪真的會親，而且會親在嘴唇而不是臉頰上。
“池夜雨，你知道嗎。”時漱雪學著她常用的小學生語氣說話。
池夜雨：“嗯？”
時漱雪忽露出一小點笑意，柳眸稍彎：“這已經不是我的初吻了。”
池夜雨立時像個炸了毛的貓一樣捧住了她的臉：“誰？是誰？？在我之前還有誰？？？明明我還是初吻！”
“給我初戀了。”時漱雪真誠地看著她。
池夜雨蹙起眉，先是在腦子裏飛速地過了一遍這兩年間時漱雪的戀愛史，隨後猛地意識到，剛剛時漱雪說她從十六歲就開始喜歡自己了，那她之前說過暗戀的那個人應該是她啊！
不對勁，難道時漱雪同時暗戀了兩個人？
時漱雪看她表情不大對勁，不知她是想到哪裏去了，有些無語道：“這也已經不是你的初吻了。”
池夜雨反應了過來：“好啊，你偷親我？”
時漱雪豎起一根手指：“就一次。”
“哪一次？”池夜雨好奇道。她對十六歲的時漱雪最大的印象就是臭臉、討厭自己、偶爾還帶著點淡淡的嫌棄，真不知道她居然從那時候起就喜歡上自己了。
“大雪封城，黎靈玲她們來找我們吃火鍋那次，你午睡的時候。”時漱雪心道，她還被於修撞見了。
“原來是那次！我說呢你和於修在廚房裏聊了些什麽氛圍那麽奇怪。”池夜雨嘖嘖道，“不愧是你啊時漱雪，膽子真大。那你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有好幾次。”時漱雪說，“你第一次帶我看表演那次，手把手教我學鼓的時候，拆開生日禮物那天，為我準備煙花驚喜那晚……”
她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數，池夜雨安靜地聽著，過了半晌，問：“你記得這麽清楚嗎？”
“我記得不清楚。”時漱雪道。她忘了好多事情，忘了她們小時候相處的一點一滴，忘了那個有過低谷時期的池夜雨，忘了當初在便利店的約定。
“沒關系，我替你記得，以後可以慢慢講給你聽。”池夜雨彎眸道。人會下意識排斥、忘卻低谷期的經歷，她曾經以為時漱雪不願回憶過去的事，她便刻意避開了提起那些日子。
時漱雪說：“現在就講。”
“那我就想到什麽說什麽了。”池夜雨回憶道：“嗯……說起來你以前很喜歡吃甜食，有一款草莓味的牛奶糖你經常讓我給你買，我們說好一人半條，結果你自己吃完了。”
“你還用星星紙給我疊過很醜的星星，說每一顆都可以實現一個願望，我以為是一堆廢紙團，一屁股坐扁了，還和氣惱的你吵了一架。”
“對了，我們最開始每次見面都吵架，關系緩和的契機是在電玩城，因為你玩起來就顧不上我了。”
“還有還有，你那時長得好矮，身高只到這兒。”池夜雨比了比膝蓋的位置，調笑道，“現在好高哦。”
“池夜雨。你是在講真事還是在編故事？”時漱雪的眉毛豎了起來。
池夜雨笑得前仰後合，她最愛看時漱雪這副模樣，臉一嘟起來就和小時候沒什麽兩樣了。
“當然是真事！可惜那時候不太喜歡拍照，都沒留下來。”
時漱雪說：“時羨魚給我的信裏夾了一張我們兩個的合照，你在打我。”
池夜雨拒絕承認：“冤枉，我那絕對是在開玩笑。”
“等回去給你看。”時漱雪瞪她一眼，欺負小孩還裝無辜，池夜雨從小到大唯一沒變的就是臉皮。
晚上，池夜雨送時漱雪回學校。到了校門口，時漱雪下了車，手裏抱著一大束香檳玫瑰滿天星，襯得臉頰紅撲撲的，悶悶道：“聖誕快樂，手鏈我很喜歡，花也很喜歡。”
池夜雨驚訝地看著這個坦誠的時漱雪。從前時漱雪只會板著臉回懟她，如今卻站在雪夜裏，睜著亮晶晶的黑色眼睛直白地表達歡喜，那份鮮活的模樣讓她心頭一熱。
！！想必天使便是如此！！
她快步走到時漱雪面前，沒等對方反應過來，就伸手輕輕扶住她的後頸。
時漱雪的身體瞬間僵住，懷裏的花香混著池夜雨身上淡淡的木質香撲面而來。她擡眼望去，撞進池夜雨含笑的眼眸裏，那裏面盛著路燈的光與細碎的雪影，溫柔得讓她忘記了呼吸。
下一秒，池夜雨略一俯身，柔軟的唇瓣覆上她的唇。
這個吻很輕，像雪花落在皮膚上那樣溫柔，帶著點薄荷糖的甜涼。時漱雪的睫毛輕顫，下意識地閉上眼，連懷裏的花都忘了抱緊，任由花瓣蹭過池夜雨的肩膀。
雪粒落在兩人的發梢，轉瞬化成了細小的水珠。
片刻後，池夜雨緩緩退開，指腹擦過她泛紅的唇角，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聖誕快樂，我的女朋友。”
時漱雪的臉頰燙得驚人，她把臉埋進花束裏：“我、我要回宿舍了。”
“嗯，上去吧，”池夜雨幫她拂去發梢的雪沫。
時漱雪點點頭，抱著花轉身往校門口走，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向池夜雨，揮了揮手才跑進校門。
池夜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宇間的燈光裏，才轉身回到車裏。她低著頭，哼著歌，不安分的嘴角又翹了起來，先給時漱雪發完消息，而後戳開於修的聊天框，打字。
對不起啦，於修，我先一步比愛而不得的你脫單了！
發完，她還意猶未盡，又去騷擾黎靈玲。
對不起啦，黎靈玲，你的徒兒比起貝斯肯定是更喜歡我。
這條發出去，她仍舊心頭火熱，轉向甜瓜。本想發點欠欠的話，忽想起來這個人對戀愛全無興趣，發誓要單一輩子。
好吧，那就跳過瓜瓜。
她鎖掉手機，靠在車座上，眨了眨貓兒似的大眼睛，旋即閉上眼，雙手合十，在心裏默念：
對不起啦，在天上的時羨魚隊長，我把你家小孩拐走了！
誰讓你對她不好，這下，你想找我算賬都沒有辦法了，只能在天上急得轉圈圈直跳腳。
【作者有話說】
池夜雨壞，時漱雪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只能在天上急得轉圈圈直跳腳
上了車, 時漱雪坐在副駕駛，繃著一張面無表情的小臉，直直地望著前方的路況。
只是耳根的爆紅暴露了她此刻的情緒。
池夜雨答應她了池夜雨答應她了池夜雨答應她了。
現在, 以後她們兩個不是監護人與被監護人的關系而是女朋友和女朋友的關系了！！！
車載空調的暖風拂在臉上, 她的心底熱浪翻湧，十指聚攏又展開, 思緒亂得不知該說些什麽。
但她也不用說什麽，一直以來池夜雨都是主動找話題的一方。
車窗外飄著細細密密的雪花，落在結著薄霜的玻璃上, 轉瞬就化成了一小片模糊的水痕。路邊的商鋪都掛起了聖誕樹，松針上綴著的彩燈一閃一閃，像撒了滿地的星星, 可時漱雪的視線卻總不受控制地往身旁偏。
池夜雨正握著方向盤，右手中指的戒指隨著轉動的動作反射出一抹銀光,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毛大衣, 領口隨意地敞著, 露出裏面淺灰色的高領毛衣, 側臉線條柔和得像浸在溫牛奶裏的白玉, 連握著擋桿的手指都修長好看。
“在看什麽？”池夜雨的聲音忽然響起, 帶著笑意的尾音掃過時漱雪的耳廓, 比空調風還要暖。
此刻的時漱雪對池夜雨的濾鏡已經拉滿, 她轉向她, 撞進那雙含笑的眼眸裏：“看雪。”
“哦, 我也在看雪。”池夜雨正經不到一分鐘。
時漱雪沈默了片刻，道：“你開車就給我好好看路。”
“好吧, 我聽女朋友的。”池夜雨扁扁嘴巴。
時漱雪趕緊向上拉了拉衣領, 鼻尖被暖氣熏得冒出點汗珠, 呼吸發燙。
“正好，我今晚預約了一家景色很漂亮的西餐廳。”池夜雨踩下輕剎，車子平穩地拐過街角，“頂層露臺能看到整個市中心的聖誕燈海，提前半個月就訂滿了，還好我讓助理多費了點心思，哼哼。”
時漱雪楞了楞，問：“很麻煩嗎？其實……在酒店吃也很好。”
“才不要，我不麻煩。我們的第一個聖誕節，當然要有點儀式感。”池夜雨側頭看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愉悅地重覆了一遍，“是確定關系的第一次約會~”
車子停在西餐廳門口時，穿著燕尾服的門童立刻上前開門，雪夜裏的暖光映著地面的皚皚白雪。池夜雨先下車，繞到副駕駛旁撐開一把黑色大傘，將時漱雪護在傘下：“小心腳下，臺階有點滑。”
以前下雨天池夜雨也會這麽細心，不過現在再這麽做，時漱雪卻無端覺得有點羞恥。
走進餐廳，悠揚的小提琴聲迎了過來。整個室內以暖金色為主調，每張餐桌都點著一支細長的蠟燭，火光搖曳，侍應生引著她們去向頂層露臺。
露臺上用透明暖房隔開了風雪，中餐桌鋪著雪白桌布，擺放著精致的銀質餐具和鮮紅的玫瑰，遠處的城市夜景被聖誕彩燈勾勒出璀璨的輪廓，雪花落在暖房玻璃上，浪漫又漂亮。
池夜雨心想，這助理怎麽訂了這麽個地方，她有事先交代是燭光晚餐麽？
她分明只交代要訂一處視野好、夠安靜、襯得上她霸總身份的露臺餐廳，也沒提過要包下整層。
此刻暖房裏只有她們一桌，水晶燈的光揉碎在時漱雪的發梢，連遠處城市的聖誕彩燈都成了背景板。
還好時漱雪在此之前跟她告過白，她們成功互通心意，不然今晚這餐就顯得她司馬昭之心了。
不過池夜雨一向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現在看來，這必須要給助理加工資，這差事辦得實在是合她的心意。
池夜雨彎眸問道：“喜歡嗎？”
時漱雪點點頭：“很安靜。”
侍應生送上菜單，池夜雨直接將菜單推到她面前：“看看想吃什麽，我記得這裏的惠靈頓牛排和松露意面都很不錯，甜點的話，他們家的熔巖巧克力蛋糕是招牌。”
“你經常來？”時漱雪掀了掀眼皮，隨口問了一句。
池夜雨貓眸睜圓了些，澄清道：“只是以前於修她們脅迫我請她們在這裏吃過一次飯，可沒有經常來，我是吃垃圾長大的，垃圾人是很難有機會吃上二人燭光晚餐的，直到我此生遇到時漱雪小朋友……”
說著，她裝模作樣地擦了擦眼淚。
太丟人了，時漱雪的臉頰瞬間紅透，趕緊低頭翻著菜單，假裝認真研究。
餐點很快上桌，惠靈頓牛排切開時外皮酥脆，內裏鮮嫩多汁，松露意面的香氣濃郁卻不膩人。蠟燭的光映在池夜雨臉上，她還像照顧小朋友那樣細心地幫時漱雪切好牛排，再將剔好刺的鱈魚塊放進她碗裏：“吃魚長高高。”
“我又不是小孩子。”時漱雪嘟囔著，卻乖乖地把魚肉吃了下去。
她低頭小口咀嚼著，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顯得有些冷淡，握刀叉的動作文雅安靜。
池夜雨在一瞬間被她可愛到了，忽然從隨身的手包裏拿出一個絲絨盒子，推到她面前：“本來想等甜點的時候給你的，現在忍不住了。聖誕節快樂！”
時漱雪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條細巧的鉑金手鏈，鏈身綴著幾顆小巧的雪花造型吊墜，雪花棱角打磨得光滑，中間嵌著一點藍月光。
“送我的？”時漱雪擡眼看向她。
“不然呢，罰你給我戴的？”池夜雨笑了，微微俯身握住她的手腕。
時漱雪的手腕纖細，肌膚在燭光下透著瓷白的光澤，池夜雨的動作輕柔，手鏈繞過腕間的瞬間，冰涼的金屬觸到溫熱的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其實已經不知道要送你什麽了。我看到喜歡的東西就想買來送你，感覺你也沒有特別稀罕的，畢竟你物欲很低。”
池夜雨幫她扣好手鏈的搭扣，指腹擦了一下那片小小的雪花：“不是很貴的東西，猜你更願意戴低調的款式，特意讓設計師做了簡化版，不會太張揚。”
時漱雪低頭看著腕間的手鏈，雪花吊墜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月光石的光暈剛好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是不是還被池夜雨當作小孩對待呢？
明明剛剛才交換了心意，此刻這份近乎寵溺的細致，卻和過去那些年的關照重疊在一起，讓她心裏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滋味。
下一秒，手背倏地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
池夜雨握著她的手腕稍稍擡起，俯身在她手背上輕輕一吻，似是蝴蝶乍然落下花蕊。
時漱雪猛地擡頭，撞進池夜雨含笑的琥珀色眼眸裏，對方眼底盛著細碎的光，像把整片聖誕夜空的星星都裝了進去。
“我們小雪又在因為什麽皺眉呀？”池夜雨笑瞇瞇地捏了捏她的指尖，指腹劃過她手背上淺淺的紋路，“是不是在想，我還把你當小孩子哄？”
被戳中心事的時漱雪猛地別開臉，想抽回手，卻被池夜雨穩穩攥住。
“才沒有。”她板著臉說。
“以前給你買好多好多東西，是怕你在我這兒受委屈，或許有一部分原因是身為監護人責任心在作祟。”池夜雨笑瞇瞇地將手放在她的發頂，揉了揉，“現在不一樣啦，我想把喜歡的都給你，是因為你是我的女朋友，不是因為你是需要照顧的小孩。”
時漱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著池夜雨認真的神情，鼻尖有些發酸。
不能哭，不能再哭了，明明白天剛哭過一場。
可是燭光下，池夜雨的眼眸亮得驚人。遠處的城市上空忽然綻放出絢爛的煙花，彩色的光同琥珀色的眼瞳映在時漱雪的黑眸裏，恍若將她的整個世界都染上了色彩。
她忽想起了兩年前那場為她燃放的煙花，還有在樓下朝她奔來的池夜雨。暖房外的雪還在下，時漱雪看著對面的人，意識到人在極度幸福的時候也會落下眼淚。
池夜雨擡手擦去時漱雪眼角因害羞滲出的生理性淚水，指尖下滑，托起少女濕噠噠的臉頰，促狹似的翹起嘴唇：“怎麽又哭了，難道我臉上寫了什麽欺負你的話，讓你看得那麽委屈？”
“我沒哭。”時漱雪的聲音帶著鼻音，覺得丟臉，打死不認，“是那光刺的。”
“誒誒，那你知道我臉上寫了什麽嗎？”她突然湊近，鼻尖幾乎要碰到時漱雪的鼻尖，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你仔細看看，是不是寫了——‘親親這裏’四個大字？”
時漱雪徹底忘了怎麽呼吸，於是無聲無息地盯著她，借她的手抹了把眼淚，一點點挪過去，像個小動物一樣啄了一口她的嘴巴。
池夜雨怔了下，她沒想到時漱雪真的會親，而且會親在嘴唇而不是臉頰上。
“池夜雨，你知道嗎。”時漱雪學著她常用的小學生語氣說話。
池夜雨：“嗯？”
時漱雪忽露出一小點笑意，柳眸稍彎：“這已經不是我的初吻了。”
池夜雨立時像個炸了毛的貓一樣捧住了她的臉：“誰？是誰？？在我之前還有誰？？？明明我還是初吻！”
“給我初戀了。”時漱雪真誠地看著她。
池夜雨蹙起眉，先是在腦子裏飛速地過了一遍這兩年間時漱雪的戀愛史，隨後猛地意識到，剛剛時漱雪說她從十六歲就開始喜歡自己了，那她之前說過暗戀的那個人應該是她啊！
不對勁，難道時漱雪同時暗戀了兩個人？
時漱雪看她表情不大對勁，不知她是想到哪裏去了，有些無語道：“這也已經不是你的初吻了。”
池夜雨反應了過來：“好啊，你偷親我？”
時漱雪豎起一根手指：“就一次。”
“哪一次？”池夜雨好奇道。她對十六歲的時漱雪最大的印象就是臭臉、討厭自己、偶爾還帶著點淡淡的嫌棄，真不知道她居然從那時候起就喜歡上自己了。
“大雪封城，黎靈玲她們來找我們吃火鍋那次，你午睡的時候。”時漱雪心道，她還被於修撞見了。
“原來是那次！我說呢你和於修在廚房裏聊了些什麽氛圍那麽奇怪。”池夜雨嘖嘖道，“不愧是你啊時漱雪，膽子真大。那你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有好幾次。”時漱雪說，“你第一次帶我看表演那次，手把手教我學鼓的時候，拆開生日禮物那天，為我準備煙花驚喜那晚……”
她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數，池夜雨安靜地聽著，過了半晌，問：“你記得這麽清楚嗎？”
“我記得不清楚。”時漱雪道。她忘了好多事情，忘了她們小時候相處的一點一滴，忘了那個有過低谷時期的池夜雨，忘了當初在便利店的約定。
“沒關系，我替你記得，以後可以慢慢講給你聽。”池夜雨彎眸道。人會下意識排斥、忘卻低谷期的經歷，她曾經以為時漱雪不願回憶過去的事，她便刻意避開了提起那些日子。
時漱雪說：“現在就講。”
“那我就想到什麽說什麽了。”池夜雨回憶道：“嗯……說起來你以前很喜歡吃甜食，有一款草莓味的牛奶糖你經常讓我給你買，我們說好一人半條，結果你自己吃完了。”
“你還用星星紙給我疊過很醜的星星，說每一顆都可以實現一個願望，我以為是一堆廢紙團，一屁股坐扁了，還和氣惱的你吵了一架。”
“對了，我們最開始每次見面都吵架，關系緩和的契機是在電玩城，因為你玩起來就顧不上我了。”
“還有還有，你那時長得好矮，身高只到這兒。”池夜雨比了比膝蓋的位置，調笑道，“現在好高哦。”
“池夜雨。你是在講真事還是在編故事？”時漱雪的眉毛豎了起來。
池夜雨笑得前仰後合，她最愛看時漱雪這副模樣，臉一嘟起來就和小時候沒什麽兩樣了。
“當然是真事！可惜那時候不太喜歡拍照，都沒留下來。”
時漱雪說：“時羨魚給我的信裏夾了一張我們兩個的合照，你在打我。”
池夜雨拒絕承認：“冤枉，我那絕對是在開玩笑。”
“等回去給你看。”時漱雪瞪她一眼，欺負小孩還裝無辜，池夜雨從小到大唯一沒變的就是臉皮。
晚上，池夜雨送時漱雪回學校。到了校門口，時漱雪下了車，手裏抱著一大束香檳玫瑰滿天星，襯得臉頰紅撲撲的，悶悶道：“聖誕快樂，手鏈我很喜歡，花也很喜歡。”
池夜雨驚訝地看著這個坦誠的時漱雪。從前時漱雪只會板著臉回懟她，如今卻站在雪夜裏，睜著亮晶晶的黑色眼睛直白地表達歡喜，那份鮮活的模樣讓她心頭一熱。
！！想必天使便是如此！！
她快步走到時漱雪面前，沒等對方反應過來，就伸手輕輕扶住她的後頸。
時漱雪的身體瞬間僵住，懷裏的花香混著池夜雨身上淡淡的木質香撲面而來。她擡眼望去，撞進池夜雨含笑的眼眸裏，那裏面盛著路燈的光與細碎的雪影，溫柔得讓她忘記了呼吸。
下一秒，池夜雨略一俯身，柔軟的唇瓣覆上她的唇。
這個吻很輕，像雪花落在皮膚上那樣溫柔，帶著點薄荷糖的甜涼。時漱雪的睫毛輕顫，下意識地閉上眼，連懷裏的花都忘了抱緊，任由花瓣蹭過池夜雨的肩膀。
雪粒落在兩人的發梢，轉瞬化成了細小的水珠。
片刻後，池夜雨緩緩退開，指腹擦過她泛紅的唇角，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聖誕快樂，我的女朋友。”
時漱雪的臉頰燙得驚人，她把臉埋進花束裏：“我、我要回宿舍了。”
“嗯，上去吧，”池夜雨幫她拂去發梢的雪沫。
時漱雪點點頭，抱著花轉身往校門口走，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向池夜雨，揮了揮手才跑進校門。
池夜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宇間的燈光裏，才轉身回到車裏。她低著頭，哼著歌，不安分的嘴角又翹了起來，先給時漱雪發完消息，而後戳開於修的聊天框，打字。
對不起啦，於修，我先一步比愛而不得的你脫單了！
發完，她還意猶未盡，又去騷擾黎靈玲。
對不起啦，黎靈玲，你的徒兒比起貝斯肯定是更喜歡我。
這條發出去，她仍舊心頭火熱，轉向甜瓜。本想發點欠欠的話，忽想起來這個人對戀愛全無興趣，發誓要單一輩子。
好吧，那就跳過瓜瓜。
她鎖掉手機，靠在車座上，眨了眨貓兒似的大眼睛，旋即閉上眼，雙手合十，在心裏默念：
對不起啦，在天上的時羨魚隊長，我把你家小孩拐走了！
誰讓你對她不好，這下，你想找我算賬都沒有辦法了，只能在天上急得轉圈圈直跳腳。
【作者有話說】
池夜雨壞，時漱雪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