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雪夜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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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雪夜告白
“那你要做我女朋友嗎？”
“愛……”時漱雪念了一遍這個詞, 心裏有些可惜，池夜雨給她的愛，是對家人、對小輩無微不至的關照和疼愛, 她當然需要這個, 但她過於貪婪，想要的卻遠不止於此。
周晴還沈浸在吃到了遠比超話含金量高的大糖的興奮裏, 點點頭附和道：“是呀，你監護人那麽喜歡你，你又看得那麽清楚, 怎麽還鬧矛盾呢？吵架啦？”
時漱雪幽幽道：“沒有。”
“那就好，那你就去找她唄。”
時漱雪：“是我把她拉黑了。”
周晴：“啊？”
“因為池夜雨是個笨蛋，讓我很煩。”時漱雪蹙著眉道, 嘴巴微不可察地比方才撅得高了點。
周晴看著她這提起池夜雨連神采都豐富了不止一星半點的模樣，更像是一種持寵而嬌。
她興致勃勃地問：“你為什麽拉黑池神呢？因為她不陪你登臺演出, 擅自退出了樂隊？”
“不是因為這個……這個也挺討厭的, 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一年前池夜雨還在國外, 時漱雪心裏的安全感降到了最低, 根本舍不得拉黑她, 怕拉黑了就真見不著人了。
“她最近拒絕了我一件事。她明明說是生日願望許什麽都可以, 她都能滿足我, 但卻食言了, 讓我很不高興。”時漱雪心道, 此乃一罪。
“而且她和曾經教她的架子鼓手老師走得很近, 關系特別好，她從來都沒有那麽親昵地叫過我。”此乃二罪。
“她還把一個原本要給我的東西送給了別人, 雖然那東西我本來也不想要, 但就是不行。”此乃最後一罪。
時漱雪細細數完了池夜雨的三宗罪, 臉色越來越不滿意，扭頭卻瞧見周晴用手捂著嘴巴，彎彎的眼睛裏含著淚花，竟然在瘋狂地憋笑。
……這有什麽好笑的！
時漱雪面無表情地將喝幹凈的咖啡丟進回收桶，道：“你不要告訴別人，誰都不要說！”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周晴點頭如啄米，笑著追上她：“沒想到你們兩個關系真的那麽好啊，你這次打算拉黑她多久？”
“……”時漱雪不爭氣，拉黑完就想把她放出來，現在過了四個小時，更是堅持不住，她極度幼稚地說：“我要等她發現。”
池夜雨發現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了。
她是最了解時漱雪的人，一下就猜到了時漱雪鬧別扭的原因，尋求外援，給樂隊裏最閑的於修打電話道：“你幫我打個電話把時漱雪叫出來。”
於修正在家裏暖和著，聞言，意外道：“你怎麽不自己打？她不會是把你丟黑名單裏了吧？”
“你真聰明，怎麽一猜就中。”池夜雨有事求於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總之先誇了於修一句，給於修整得渾身難受，“是這樣的，我把她惹生氣了，她不理我了，但我晚上還想過去折騰她，你配合一下我，咱倆二人合力把她約出來玩唄。嗚嗚嗚。”
於修聽得“嘖”了一聲：“你別嗚嗚嗚了，多大人了？時漱雪沒準就是被你這副德行給氣的。你要我做什麽，快說。”
“我有一個主意——”
另一邊，時漱雪正在圖書館覆習課程資料，忽然收到了來自於修的電話，她收拾了下桌面，拎起包邊走邊看屏幕，到了外邊才慢騰騰地接通電話：“餵？於修姐，有事嗎？”
“餵，你家大人生病了，來醫院看她吧？”於修的語氣聽起來很是急迫，像是被什麽人脅迫著，又像是池夜雨人已經躺在重癥監護室再不走就見不到最後一面了似的。
時漱雪腦袋空白了一瞬：“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那還有假？”於修火急火燎地說道，趕緊翻到池夜雨在微信聊天框給她發來的下一行臺詞，“我現在已經在校門口了，你從西門出來上車，帶你去醫院。”
時漱雪被這焦急的氛圍感染，竟是真信了幾分，應聲道：“嗯。我現在就過去。”
池夜雨有私人醫生不找，非得去醫院，這得多大的病？莫非是出車禍了？
她心系池夜雨的安危，一時間都忘了多問幾句，點的外賣也不打算去取了，趕忙掛斷電話往校門口趕。
電話一聲掛斷，於修覺得自己真是為了她倆犧牲了太多，內心默默祈禱時漱雪不會把怒火遷移到自己頭上。
都是池夜雨出的餿主意！
時漱雪的小皮靴踩在圖書館前的石板路上，發出急切的噠噠聲，心臟是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突突地撞著胸腔。
她越跑越慌，腦子裏全是於修焦急的語氣，翻來覆去都是“池夜雨生病了”“去醫院”這幾個字。池夜雨到底怎麽樣了？生了什麽病？她那麽健壯如牛的一個人怎麽可能突然就住院了？
可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池夜雨再怎麽健壯也是已經有27歲了，還差三歲就到了三十，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快到了中年，中年之後就是老年。
時漱雪想著想著愈發心驚，她不該故意惹池夜雨生氣的，誰知道她現在的身體還受不受得了自己這番鬧騰。
而且池夜雨又是個走路不長眼的，眼神都往天上看，萬一是被車撞了，那該怎麽辦，是不是得做手術，是不是需要她去簽字？
冬季的天又幹又冷，奔跑時寒風凜冽，往嘴巴眼睛裏灌，時漱雪此刻無比痛恨自己的學校面積太大，以至於她從圖書館跑到西門要花十分鐘，還找不到能用的共享單車。
她的鼻尖一酸，被風吹得掉了兩滴眼淚，濕噠噠地掛在凍得發白的臉頰上。
都怪自己幼稚，不過是一點小事，怎麽就忍不住拉黑了池夜雨？萬一她真出了什麽事，自己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怎麽辦？
池夜雨！！！
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皮膚上，手心全是冷汗。路過取外賣的窗口時，她連餘光都沒瞟，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
平時跑八百米都要花四分鐘的時漱雪在緊急情況下爆發出極大的力量，僅僅花了不到十分鐘就沖了兩千米的距離。終於沖到空蕩蕩的西門，她扶著膝蓋大口喘氣，目光焦急地在門口掃視，卻沒看到於修的身影，只有一輛熟悉的黑色越野車停在路邊。
那是池夜雨的車。時漱雪以為是她司機開車過來接她的，趕緊跑上前去，卻見車窗緩緩降下，露出池夜雨那張帶著笑意的臉。
“小雪！聖誕節快樂！”
時漱雪的腳步猛地頓住，扶著膝蓋的手瞬間收緊，眼睛瞪得滾圓。她的胸腔裏還在劇烈起伏，寒風卷著未幹的汗水貼在後背，可此刻渾身的寒意和疲憊都比不上心頭那股又氣又懵的沖擊。
池夜雨！！！
她木木地看著車窗裏那張笑眼彎彎的臉，池夜雨的臉色健康、唇色紅潤、神采奕奕，哪裏有半分生病的樣子？甚至眼角眉梢都帶著藏不住的雀躍，像是在欣賞她狼狽又焦急的模樣。
剛才一路上翻湧的擔心、後悔、慌亂，還有強忍著的哽咽，此刻全都堵在喉嚨裏，化作一股滾燙的委屈直沖眼眶。
時漱雪吸了吸鼻子，凍得發紅的鼻尖輕輕顫動，剛才沒掉完的眼淚登時湧了上來，順著臉頰滾落。
“池、夜、雨！”她咬著牙，聲音帶著強壓不下去的哭腔，還有些許被欺騙後的憤怒，“你騙人！你根本沒生病！”
池夜雨見她真哭了，臉上的笑意立刻收斂，推開車門下車，快步走到她面前。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池夜雨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淚，被時漱雪偏頭躲開，“我不是故意騙你，就是……想來找你一起聖誕節，但又怕你生我的氣不肯出來。”
“驚喜？”時漱雪吸著氣，眼淚掉得更兇。
她是不知道自己剛才有多怕，她以為池夜雨出事了，跑了兩千米過來，腿都軟得想跪在地上給池夜雨磕兩個。
她來的路上都在想，如果池夜雨沒事，她一直道歉到天亮都願意，她以後永遠都不會違背池夜雨的任何話，不會對池夜雨生氣，不會打池夜雨罵池夜雨。
顯然這是假的。
池夜雨才應該給她道歉！
她要被池夜雨氣死了，現在就想把眼前這個人按在地上打一頓給自己解解氣。
“真生氣了呀？別哭啊，小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來見你，想找你玩，想跟你解釋一下我沒有和詞棠有什麽過線的關系，想跟你說……”
池夜雨矮身去哄，見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難得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往常轉得飛快的腦子一遇上時漱雪的眼淚就宕機了。
夜色四合，聖誕節的雪不知何時落了下來，細碎的雪沫簌簌飄著，落在光禿禿的枝椏上，落在紅磚路的縫隙裏，也落在時漱雪濕漉漉的長睫毛上。
周圍除她們兩個空無一人，空氣冷得清冽，吸進肺裏，有薄荷般的涼，卻也讓每一分情緒都變得格外透明。
“你想跟我說什麽？”時漱雪抹了把眼睛，紅著眼睛去瞪她，恍若一只雪地裏的小兔子，看起來兇巴巴的。
池夜雨雙手抓著她的肩膀，面對面凝視她，停頓了下，欲要順理成章說出來的話竟沒能順利出口。
時漱雪卻以為她是根本無話可說，別過頭去：“池夜雨，耍我很好玩麽？”
“不是的，我沒有想耍你的意思！”
“你是不是仗著我喜歡你，仗著我拿你沒辦法，就可以隨便逗我玩了？你無聊的時候才過來找我，把我當解悶的消遣，忙起來了就能一整年不和我見面，把我拋在腦後不管不問，你隨心所欲，從來沒問過我，對待我就像是在養一只隨時可以丟掉的小動物！”
時漱雪的話裏帶著顫音，既有譴責又有委屈，她這情緒上頭時吐出來的話裏有太多值得反駁的地方，而池夜雨卻只抓住了開頭那句，楞怔道：“……你喜歡我。”
時漱雪驀地甩開了她的手。
分不清是雪水還是淚水，她的睫毛承著水滴，臉頰一片濕涼，快要睜不開眼睛了，聲音有明顯的哭腔，如若被寒風撕扯著聲帶，罕見地大喊道：“是，池夜雨，我喜歡你！我一直暗戀你，從16歲那年就開始了！你是不是覺得特別好笑，特別得意？”
為什麽，為什麽你就是感覺不到呢？
她那麽喜歡池夜雨，喜歡到滿心滿眼皆是她的身影，目光所及之處，連飄落的雪花都帶著她的輪廓，喜歡到未來的每一份規劃裏，都密密麻麻刻著池夜雨的名字。
春天想和她去看櫻花飄落，夏天想陪她在晚風裏聽海，秋天想和她踩遍滿地金黃，冬天想這樣裹著同一片風雪，把彼此的溫度捂熱。
她把所有的柔軟和幼稚都給了池夜雨，把所有的在意都藏進了對她的執拗裏，連鬧脾氣拉黑她，都不過是想讓她多看看自己。
她想起高中時候的事，具體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池夜雨的？
是第一次去看她們樂隊的演出後？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難以啟齒的夢，夢裏有著那一雙纖長有力的手和池夜雨幹凈澄澈的琥珀眼瞳。
她睜開眼，手舉在眼前，盯著有些濕潤的指尖和黑漆漆的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起身去了衛生間搓洗內褲。
也許從一開始，她從池夜雨的感情就從來不是純粹的親情。
雪越下越大，落在她的發頂、肩頭，像要把她的心事都埋進這片純白裏。她哽咽著，淚水混著雪水洶湧而下：“我現在把整顆心都捧給你，你能看見了嗎？”
話就這樣破罐子破摔地說了出來，她沒等到對面人的回應，轉身就要走，手腕卻被池夜雨輕輕攥住。
池夜雨的掌心帶著溫熱的溫度，包裹著她冰涼的手：“時漱雪。”
“……叫我做什麽？”時漱雪眼尾濕紅，嗓音冷硬。
她知道池夜雨會拒絕她，可能還想教育她，但她不想像個傻子一樣杵在雪地裏聽這些話了。
“那你要做我女朋友嗎？”池夜雨問。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素白的臉頰，怎麽會有人這麽愛哭呢？時漱雪黑色的瞳孔中水光瀲灩，淚水混著雪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雪地上，暈開一個個小小的、亮晶晶的印記，仿若星星落進了雪堆。
時漱雪以為自己聽錯了，安靜了片刻，幹澀地開口道：“……池夜雨，今天不是愚人節。”
“我知道，沒有逗你玩，我是認真的。”
池夜雨將額頭抵在她的額前，溫熱的氣息撲打在她鼻尖，低聲告白道：“時漱雪，我也喜歡你，要和我在一起嗎？”
剎那間，仿佛整個世界都為之寂靜。
時漱雪想，這是池夜雨可憐她想哄她開心想出來的辦法，還是在一場白色美好的夢裏？
她可能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死掉了。
但不論是不是夢，她始終不忍心拒絕池夜雨，懷疑了半晌，只是問：“為什麽？”
“為什麽，你是問為什麽喜歡你？”池夜雨莞爾輕笑，將她摟在懷裏，唇瓣擦過她的鬢發，“這件事好難說明白，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看到你就特別想親親抱抱，一見你難過就心疼得不得了，想把你身邊那些暗戀你窺視你的人一個個趕走，只留我一個人在你身邊。”
但她知道那是不行的，她不能縱容自己胡亂滋長的心緒，就像不能讓雪地裏的野草漫過守護的藩籬。她是時漱雪的監護人，是法律上為她遮風擋雨的人，而不應當肆意誤導未成年人由著自己胡來。
她清楚這身份的重量，清楚世俗的眼光，更清楚自己不能耽誤時漱雪的人生。
她將愛意表現成親密無間的親情，將喜歡藏在心底，時漱雪笑起來讓她滿心歡喜，鬧起來讓她甘之如飴，她無數次憧憬的煙火日常裏沒有旁人，盡是那小孩的模樣。
在海外時，她迫使自己不去想，迫使自己去疏遠，時漱雪還是個沒長明白的小孩，心性未定，性取向也是個問號，誰知道她喜歡男的還是喜歡女的？
可她又覺得她家小孩應該找能忍她臭脾氣的，能哄她逗她事事依著她順著她的，不讓她受委屈的，心甘情願挨打挨罵的。
……那不就是她嘛！
她本就不是什麽循規蹈矩的人。於是，在這個飄雪的白色聖誕夜裏，在得到時漱雪的告白以後，池夜雨那點搖搖欲墜的道德感，在這份雙向奔赴的心動面前，瞬時土崩瓦解。
這還鬧什麽別扭，她直接歡喜地牽著時漱雪的手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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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要做我女朋友嗎？”
“愛……”時漱雪念了一遍這個詞, 心裏有些可惜，池夜雨給她的愛，是對家人、對小輩無微不至的關照和疼愛, 她當然需要這個, 但她過於貪婪，想要的卻遠不止於此。
周晴還沈浸在吃到了遠比超話含金量高的大糖的興奮裏, 點點頭附和道：“是呀，你監護人那麽喜歡你，你又看得那麽清楚, 怎麽還鬧矛盾呢？吵架啦？”
時漱雪幽幽道：“沒有。”
“那就好，那你就去找她唄。”
時漱雪：“是我把她拉黑了。”
周晴：“啊？”
“因為池夜雨是個笨蛋，讓我很煩。”時漱雪蹙著眉道, 嘴巴微不可察地比方才撅得高了點。
周晴看著她這提起池夜雨連神采都豐富了不止一星半點的模樣，更像是一種持寵而嬌。
她興致勃勃地問：“你為什麽拉黑池神呢？因為她不陪你登臺演出, 擅自退出了樂隊？”
“不是因為這個……這個也挺討厭的, 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一年前池夜雨還在國外, 時漱雪心裏的安全感降到了最低, 根本舍不得拉黑她, 怕拉黑了就真見不著人了。
“她最近拒絕了我一件事。她明明說是生日願望許什麽都可以, 她都能滿足我, 但卻食言了, 讓我很不高興。”時漱雪心道, 此乃一罪。
“而且她和曾經教她的架子鼓手老師走得很近, 關系特別好，她從來都沒有那麽親昵地叫過我。”此乃二罪。
“她還把一個原本要給我的東西送給了別人, 雖然那東西我本來也不想要, 但就是不行。”此乃最後一罪。
時漱雪細細數完了池夜雨的三宗罪, 臉色越來越不滿意，扭頭卻瞧見周晴用手捂著嘴巴，彎彎的眼睛裏含著淚花，竟然在瘋狂地憋笑。
……這有什麽好笑的！
時漱雪面無表情地將喝幹凈的咖啡丟進回收桶，道：“你不要告訴別人，誰都不要說！”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周晴點頭如啄米，笑著追上她：“沒想到你們兩個關系真的那麽好啊，你這次打算拉黑她多久？”
“……”時漱雪不爭氣，拉黑完就想把她放出來，現在過了四個小時，更是堅持不住，她極度幼稚地說：“我要等她發現。”
池夜雨發現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了。
她是最了解時漱雪的人，一下就猜到了時漱雪鬧別扭的原因，尋求外援，給樂隊裏最閑的於修打電話道：“你幫我打個電話把時漱雪叫出來。”
於修正在家裏暖和著，聞言，意外道：“你怎麽不自己打？她不會是把你丟黑名單裏了吧？”
“你真聰明，怎麽一猜就中。”池夜雨有事求於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總之先誇了於修一句，給於修整得渾身難受，“是這樣的，我把她惹生氣了，她不理我了，但我晚上還想過去折騰她，你配合一下我，咱倆二人合力把她約出來玩唄。嗚嗚嗚。”
於修聽得“嘖”了一聲：“你別嗚嗚嗚了，多大人了？時漱雪沒準就是被你這副德行給氣的。你要我做什麽，快說。”
“我有一個主意——”
另一邊，時漱雪正在圖書館覆習課程資料，忽然收到了來自於修的電話，她收拾了下桌面，拎起包邊走邊看屏幕，到了外邊才慢騰騰地接通電話：“餵？於修姐，有事嗎？”
“餵，你家大人生病了，來醫院看她吧？”於修的語氣聽起來很是急迫，像是被什麽人脅迫著，又像是池夜雨人已經躺在重癥監護室再不走就見不到最後一面了似的。
時漱雪腦袋空白了一瞬：“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那還有假？”於修火急火燎地說道，趕緊翻到池夜雨在微信聊天框給她發來的下一行臺詞，“我現在已經在校門口了，你從西門出來上車，帶你去醫院。”
時漱雪被這焦急的氛圍感染，竟是真信了幾分，應聲道：“嗯。我現在就過去。”
池夜雨有私人醫生不找，非得去醫院，這得多大的病？莫非是出車禍了？
她心系池夜雨的安危，一時間都忘了多問幾句，點的外賣也不打算去取了，趕忙掛斷電話往校門口趕。
電話一聲掛斷，於修覺得自己真是為了她倆犧牲了太多，內心默默祈禱時漱雪不會把怒火遷移到自己頭上。
都是池夜雨出的餿主意！
時漱雪的小皮靴踩在圖書館前的石板路上，發出急切的噠噠聲，心臟是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突突地撞著胸腔。
她越跑越慌，腦子裏全是於修焦急的語氣，翻來覆去都是“池夜雨生病了”“去醫院”這幾個字。池夜雨到底怎麽樣了？生了什麽病？她那麽健壯如牛的一個人怎麽可能突然就住院了？
可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池夜雨再怎麽健壯也是已經有27歲了，還差三歲就到了三十，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快到了中年，中年之後就是老年。
時漱雪想著想著愈發心驚，她不該故意惹池夜雨生氣的，誰知道她現在的身體還受不受得了自己這番鬧騰。
而且池夜雨又是個走路不長眼的，眼神都往天上看，萬一是被車撞了，那該怎麽辦，是不是得做手術，是不是需要她去簽字？
冬季的天又幹又冷，奔跑時寒風凜冽，往嘴巴眼睛裏灌，時漱雪此刻無比痛恨自己的學校面積太大，以至於她從圖書館跑到西門要花十分鐘，還找不到能用的共享單車。
她的鼻尖一酸，被風吹得掉了兩滴眼淚，濕噠噠地掛在凍得發白的臉頰上。
都怪自己幼稚，不過是一點小事，怎麽就忍不住拉黑了池夜雨？萬一她真出了什麽事，自己連最後一面都見不到怎麽辦？
池夜雨！！！
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皮膚上，手心全是冷汗。路過取外賣的窗口時，她連餘光都沒瞟，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
平時跑八百米都要花四分鐘的時漱雪在緊急情況下爆發出極大的力量，僅僅花了不到十分鐘就沖了兩千米的距離。終於沖到空蕩蕩的西門，她扶著膝蓋大口喘氣，目光焦急地在門口掃視，卻沒看到於修的身影，只有一輛熟悉的黑色越野車停在路邊。
那是池夜雨的車。時漱雪以為是她司機開車過來接她的，趕緊跑上前去，卻見車窗緩緩降下，露出池夜雨那張帶著笑意的臉。
“小雪！聖誕節快樂！”
時漱雪的腳步猛地頓住，扶著膝蓋的手瞬間收緊，眼睛瞪得滾圓。她的胸腔裏還在劇烈起伏，寒風卷著未幹的汗水貼在後背，可此刻渾身的寒意和疲憊都比不上心頭那股又氣又懵的沖擊。
池夜雨！！！
她木木地看著車窗裏那張笑眼彎彎的臉，池夜雨的臉色健康、唇色紅潤、神采奕奕，哪裏有半分生病的樣子？甚至眼角眉梢都帶著藏不住的雀躍，像是在欣賞她狼狽又焦急的模樣。
剛才一路上翻湧的擔心、後悔、慌亂，還有強忍著的哽咽，此刻全都堵在喉嚨裏，化作一股滾燙的委屈直沖眼眶。
時漱雪吸了吸鼻子，凍得發紅的鼻尖輕輕顫動，剛才沒掉完的眼淚登時湧了上來，順著臉頰滾落。
“池、夜、雨！”她咬著牙，聲音帶著強壓不下去的哭腔，還有些許被欺騙後的憤怒，“你騙人！你根本沒生病！”
池夜雨見她真哭了，臉上的笑意立刻收斂，推開車門下車，快步走到她面前。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池夜雨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淚，被時漱雪偏頭躲開，“我不是故意騙你，就是……想來找你一起聖誕節，但又怕你生我的氣不肯出來。”
“驚喜？”時漱雪吸著氣，眼淚掉得更兇。
她是不知道自己剛才有多怕，她以為池夜雨出事了，跑了兩千米過來，腿都軟得想跪在地上給池夜雨磕兩個。
她來的路上都在想，如果池夜雨沒事，她一直道歉到天亮都願意，她以後永遠都不會違背池夜雨的任何話，不會對池夜雨生氣，不會打池夜雨罵池夜雨。
顯然這是假的。
池夜雨才應該給她道歉！
她要被池夜雨氣死了，現在就想把眼前這個人按在地上打一頓給自己解解氣。
“真生氣了呀？別哭啊，小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來見你，想找你玩，想跟你解釋一下我沒有和詞棠有什麽過線的關系，想跟你說……”
池夜雨矮身去哄，見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難得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往常轉得飛快的腦子一遇上時漱雪的眼淚就宕機了。
夜色四合，聖誕節的雪不知何時落了下來，細碎的雪沫簌簌飄著，落在光禿禿的枝椏上，落在紅磚路的縫隙裏，也落在時漱雪濕漉漉的長睫毛上。
周圍除她們兩個空無一人，空氣冷得清冽，吸進肺裏，有薄荷般的涼，卻也讓每一分情緒都變得格外透明。
“你想跟我說什麽？”時漱雪抹了把眼睛，紅著眼睛去瞪她，恍若一只雪地裏的小兔子，看起來兇巴巴的。
池夜雨雙手抓著她的肩膀，面對面凝視她，停頓了下，欲要順理成章說出來的話竟沒能順利出口。
時漱雪卻以為她是根本無話可說，別過頭去：“池夜雨，耍我很好玩麽？”
“不是的，我沒有想耍你的意思！”
“你是不是仗著我喜歡你，仗著我拿你沒辦法，就可以隨便逗我玩了？你無聊的時候才過來找我，把我當解悶的消遣，忙起來了就能一整年不和我見面，把我拋在腦後不管不問，你隨心所欲，從來沒問過我，對待我就像是在養一只隨時可以丟掉的小動物！”
時漱雪的話裏帶著顫音，既有譴責又有委屈，她這情緒上頭時吐出來的話裏有太多值得反駁的地方，而池夜雨卻只抓住了開頭那句，楞怔道：“……你喜歡我。”
時漱雪驀地甩開了她的手。
分不清是雪水還是淚水，她的睫毛承著水滴，臉頰一片濕涼，快要睜不開眼睛了，聲音有明顯的哭腔，如若被寒風撕扯著聲帶，罕見地大喊道：“是，池夜雨，我喜歡你！我一直暗戀你，從16歲那年就開始了！你是不是覺得特別好笑，特別得意？”
為什麽，為什麽你就是感覺不到呢？
她那麽喜歡池夜雨，喜歡到滿心滿眼皆是她的身影，目光所及之處，連飄落的雪花都帶著她的輪廓，喜歡到未來的每一份規劃裏，都密密麻麻刻著池夜雨的名字。
春天想和她去看櫻花飄落，夏天想陪她在晚風裏聽海，秋天想和她踩遍滿地金黃，冬天想這樣裹著同一片風雪，把彼此的溫度捂熱。
她把所有的柔軟和幼稚都給了池夜雨，把所有的在意都藏進了對她的執拗裏，連鬧脾氣拉黑她，都不過是想讓她多看看自己。
她想起高中時候的事，具體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池夜雨的？
是第一次去看她們樂隊的演出後？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難以啟齒的夢，夢裏有著那一雙纖長有力的手和池夜雨幹凈澄澈的琥珀眼瞳。
她睜開眼，手舉在眼前，盯著有些濕潤的指尖和黑漆漆的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起身去了衛生間搓洗內褲。
也許從一開始，她從池夜雨的感情就從來不是純粹的親情。
雪越下越大，落在她的發頂、肩頭，像要把她的心事都埋進這片純白裏。她哽咽著，淚水混著雪水洶湧而下：“我現在把整顆心都捧給你，你能看見了嗎？”
話就這樣破罐子破摔地說了出來，她沒等到對面人的回應，轉身就要走，手腕卻被池夜雨輕輕攥住。
池夜雨的掌心帶著溫熱的溫度，包裹著她冰涼的手：“時漱雪。”
“……叫我做什麽？”時漱雪眼尾濕紅，嗓音冷硬。
她知道池夜雨會拒絕她，可能還想教育她，但她不想像個傻子一樣杵在雪地裏聽這些話了。
“那你要做我女朋友嗎？”池夜雨問。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素白的臉頰，怎麽會有人這麽愛哭呢？時漱雪黑色的瞳孔中水光瀲灩，淚水混著雪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雪地上，暈開一個個小小的、亮晶晶的印記，仿若星星落進了雪堆。
時漱雪以為自己聽錯了，安靜了片刻，幹澀地開口道：“……池夜雨，今天不是愚人節。”
“我知道，沒有逗你玩，我是認真的。”
池夜雨將額頭抵在她的額前，溫熱的氣息撲打在她鼻尖，低聲告白道：“時漱雪，我也喜歡你，要和我在一起嗎？”
剎那間，仿佛整個世界都為之寂靜。
時漱雪想，這是池夜雨可憐她想哄她開心想出來的辦法，還是在一場白色美好的夢裏？
她可能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死掉了。
但不論是不是夢，她始終不忍心拒絕池夜雨，懷疑了半晌，只是問：“為什麽？”
“為什麽，你是問為什麽喜歡你？”池夜雨莞爾輕笑，將她摟在懷裏，唇瓣擦過她的鬢發，“這件事好難說明白，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看到你就特別想親親抱抱，一見你難過就心疼得不得了，想把你身邊那些暗戀你窺視你的人一個個趕走，只留我一個人在你身邊。”
但她知道那是不行的，她不能縱容自己胡亂滋長的心緒，就像不能讓雪地裏的野草漫過守護的藩籬。她是時漱雪的監護人，是法律上為她遮風擋雨的人，而不應當肆意誤導未成年人由著自己胡來。
她清楚這身份的重量，清楚世俗的眼光，更清楚自己不能耽誤時漱雪的人生。
她將愛意表現成親密無間的親情，將喜歡藏在心底，時漱雪笑起來讓她滿心歡喜，鬧起來讓她甘之如飴，她無數次憧憬的煙火日常裏沒有旁人，盡是那小孩的模樣。
在海外時，她迫使自己不去想，迫使自己去疏遠，時漱雪還是個沒長明白的小孩，心性未定，性取向也是個問號，誰知道她喜歡男的還是喜歡女的？
可她又覺得她家小孩應該找能忍她臭脾氣的，能哄她逗她事事依著她順著她的，不讓她受委屈的，心甘情願挨打挨罵的。
……那不就是她嘛！
她本就不是什麽循規蹈矩的人。於是，在這個飄雪的白色聖誕夜裏，在得到時漱雪的告白以後，池夜雨那點搖搖欲墜的道德感，在這份雙向奔赴的心動面前，瞬時土崩瓦解。
這還鬧什麽別扭，她直接歡喜地牽著時漱雪的手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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