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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怎麽會有這樣的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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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怎麽會有這樣的傻子呢?

“那不是傻,她一定很愛你。”

議論聲、快門聲混雜在一起, 現場瞬間陷入混亂。

工作人員急得滿頭大汗,一邊試圖攔住往前擠的粉絲,一邊喊著:“別拍了!保持秩序!”

而喬子娜看著圍堵的人群和閃爍的鏡頭, 非但沒有退縮, 反而笑得愈發淒厲,指著詞承喊道:“詞承!我過不好, 你也別想好過。”

詞承腦內轟鳴,受的傷遠超預料,她摸過頭的手上沾滿了自己的鮮血, 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詞承!”

這場突如其來的鬧劇,把她們今晚將要開始的演出攪得一團糟。

以突發狀況為由, 演出取消,主辦方出面安撫觀眾, 並安排了退票補償等善後事宜。

池夜雨開車載著幾人, 冷靜地安撫道:“今晚的事情我會處理好, 你們不用擔心。先帶你去醫院。”

詞承坐在後排, 頭上捂著臨時找的紗布, 臉色因缺血而慘白。

喬子娜在她旁邊, 看著暈厥的詞承, 瀕臨崩潰, 她一時上湧的情緒已從之前的憤怒轉為恐懼和後怕, 不斷喃喃自語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打到她……”

詞棠坐在副駕, 焦急地看著時間,實在等不住, 就喚道:“詞承?醒了沒?”

詞承頭重腳輕, 睜開一小點眼皮, 低聲說:“我沒事,不要追究喬子娜。”

喬子娜一楞。

詞棠又氣又惱,怒極反笑道:“不追究她,我就知道你醒了肯定說這個,今晚的爛攤子咱們家給你收拾。”

“謝謝姐……”她看見開車的池夜雨,又道,“謝謝你,池姐。”

池夜雨問道:“你頭還暈麽?堅持一下,馬上到醫院。”

“還好……她們呢?”詞承問。

池夜雨知道她想問的是時漱雪:“沒事,沒準早吃飯去了。”

詞承想也知道不可能,但腦子疼得厲害,實在說不出更多費腦子的話來。

去醫院後,喬子娜守在旁邊,不住地道歉說自己是一時沖動,願意為這件事付出代價。不單單是醫療費,還有這次演出遭受的全部損失,她家裏沒錢,但可以貸款欠著,她有一直在工作,早晚可以還清。

詞承語氣疲憊,虛虛靠在詞棠的肩膀上:“都過去了。”

喬子娜的嘴唇不停地發抖:“過去了?怎麽可能過去?”詞承大度地原諒了她,實則又要和她撇清關系,可她怎麽能夠接受這個結果?

詞棠對這個傷了她妹妹的女生沒有好感,冷冷地覷了一眼,留意到那手上凝固的血漬和口子,淡然道:“你的手,也去包紮一下吧。”

喬子娜囁嚅一聲,低頭走了。她離開後不久,池夜雨過來了。

詞棠問她:“還有沒有別的?都給我。”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惦記著時羨魚的遺物呢。”池夜雨頗為無語地說道。

“誰讓時羨魚留下來的東西那麽少,她至少還給了你個金魚掛件,她對我,可是什麽都沒留下。”詞棠道。

“畢竟她把我當小孩子,得哄著,忽悠著,不然我哪肯過去做小跟班。”池夜雨聳聳肩:“不過我身邊是真的什麽都沒有了,時漱雪可能有,但你別去朝她要。”

詞棠道:“我沒那麽腦殘。”

池夜雨笑她:“你不是和時羨魚一起去甜蜜旅游過麽?那時候沒留些紀念照片紀念品什麽的?怎麽現在跟個私生飯似的瘋狂收藏人家的遺物。”

“甜蜜旅行?你小嘴可真是抹了蜜。”詞棠摟著她親妹的肩膀,不自覺地使了點勁,“時羨魚帶著她四歲的女兒和我一起去的北海道,還給她女兒寫了首歌,我呢!我什麽都沒得到,就是個帶娃的保姆。”

“老師,喜歡直女是沒有什麽好下場的。”池夜雨幽幽道。

尤其是結了婚有了娃還死了的直女。

她嘴上沒把門,可不管說出來的話被詞棠她妹聽進去了會作何感想。

詞承腦袋昏沈,半天沒轉過彎來:“姐,你喜歡女生?那個……時羨魚?”

“是暗戀啊暗戀,愛了少說十年呢。”池夜雨搶在詞棠前頭,語氣帶著點看熱鬧的調侃。

詞棠瞪了她一眼,道:“我看你現在是挺想死的。”

“我早就不想死了,我現在活得特別舒服,有錢有顏家庭美滿,可不想找不痛快。”池夜雨笑得沒心沒肺,說話損得沒邊。

臨出醫院,時漱雪打車找了過來。為了抵禦零下三四度的嚴寒,她在腿上套了加絨打底襪,腳下踩著一雙黑色短靴,靴口內側襯著暖棕色的毛絨,身上還裹了一件長款羽絨服。

見到時漱雪,池夜雨臉上立馬綻放出燦爛笑容,揮手道:“小雪!沒事了,咱回去喝點熱乎的。”

時漱雪卻沒理她,走過去看身後的詞承,發現她額頭上包紮好了傷口,人也能穩穩地走路,才完全放下心來,對池夜雨道:“一天到晚除了吃喝倒是也想些別的。”

“你惡意貶低我,我想的事情可多了!”

池夜雨道,順勢拉起她家小孩的手,捧起來暖暖,轉頭對一邊的詞棠道:“那我先回去,再見,老師~”

她這句老師叫得輕快,尾音略微翹起來一小點,顯出些年少時期的俏皮。時漱雪怔了下,看了那“老師”一眼,被池夜雨拉著走了。

…………

興許是樂極生悲,池夜雨不久前才毫無人性地跟詞棠炫耀完,第二天從公司下班,她就發現自己被時漱雪拉黑了。

聖誕節!這可是聖誕節!!

她還滿心滿眼想著下班後去找時漱雪一起過個難忘的聖誕節,給疲憊的自己充充電,治愈一下被工作傷害的靈魂,結果一擡起手機給時漱雪發消息,就發現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她不信邪,又連著發了兩條消息,全無例外,被時漱雪拒絕接收了。

時漱雪是不是手滑了?池夜雨皺著眉,站在電梯對面的垃圾桶邊上,給時漱雪撥過去一通電話。

居然被掛斷了!

好啊你時漱雪,這叛逆期是越來越嚴重了。

她回憶了下昨晚分別時見的最後一面,她把時漱雪開車送去學校,路上,時漱雪始終安安靜靜地不肯說話,捧著手機不知在和誰聊天,她還以為這小孩是因為演出被取消了不高興,問了幾嘴,小孩說她只是有點累。

有點累……有點累至於把她拉黑麽?這分明是在鬧別扭!

池夜雨立時開始走馬燈似的在大腦裏播放近幾天發生的一幕幕畫面,尋找她是哪一點沒做好,才惹了時漱雪這小崽子生氣。

公司的秘書收拾完文件正要下班,走來電梯時路過她,見自家老板面無表情地盯著四種顏色的垃圾桶,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心裏一驚,生怕被分派任務,趁著她沒發現自己,趕忙轉向了一旁的樓梯間。

池夜雨全然沒留意到那一個個繞路而行的員工,對著垃圾桶嘆了口氣,心事重重地下了停車場,上車後,不經意間瞥了眼後視鏡,腦內靈光一現——

該不會是因為她把金魚掛件送給詞棠這事吧?!

依稀記得,時漱雪第一次乘她的車時,她有提到過要把這東西送時漱雪,但時漱雪對時羨魚深惡痛絕,態度堅決地拒絕了她,她就沒再提過。

但再怎麽說,把人家小女孩的媽媽的遺物送出去也是不應該的。

壞了。池夜雨心想,這下該怎麽哄,她甚至有可能誤會了自己和詞棠的關系。

今天是個陰雪天,松枝綴雪映暖燈,大學校園內的聖誕氛圍不濃,但校外的商業街卻是有著一長排巨大的聖誕櫥窗,以童話為主題足足做了八面機械展覽。

上午只有一門半小時的機考,考完試,周晴拽住同考場的時漱雪,說是想去那聖誕櫥窗前拍一組照片發朋友圈。

時漱雪是在考前幹完了拉黑池夜雨的壞事,現在還有點心虛,強迫自己做個冷酷的人,點點頭答應了周晴。

細雪像灑落的鹽粒,在她深藍色的羽絨服上積了薄薄一層。商業街那邊,巨型胡桃夾子機械玩偶在櫥窗裏規律擺動紅絨軍帽,金色齒輪在它胸腔裏咯吱轉動。

三個穿著聖誕老人服飾的年輕人正在分發傳單,塑料鈴鐺在寒風中發出脆脆的碰撞聲。時漱雪接了一張,掃了眼,發現是家甜品店,聖誕節賣各種花花綠綠的小蛋糕和拐棍糖果。

她團吧團吧塞口袋裏,擡眸又看見第二扇櫥窗裏旋轉的糖果城堡,又快速轉過了頭去。

周晴笑道:“對了,你是不是不喜歡吃甜食?”

“還行。”時漱雪說,“你想去這家店嗎?”

“誒呀,我不吃,減肥呢。”

周晴走到櫥窗前,擺好pose,指導時漱雪從哪個角度去拍照。她們這個時間段來得正好,學生們不多,拍照也不用排隊,時漱雪的照相技術意外得不錯,三下五除二地給周晴拍出來了後邊兩天的朋友圈素材。

“不要光我拍照呀,你不拍照嗎?”周晴彎眸問道。

時漱雪今天穿得休閑,頭發松松挽成半紮發,脖子上系著條米白色的圍巾。寒風掠過時,她往上拉了拉,絨毛蹭著臉頰,既裹住了暖意,又透著些少年氣的靈動,和聖誕的氛圍恰到好處地契合。

時漱雪悶聲說:“我不拍了。”

周晴眨眨眼,給她亂糟糟的圍巾結扯開重新系了一遍,問:“你是不是今天心情不好?”

“……有一點,很明顯嗎?”時漱雪問。

周晴笑著搖搖頭,時漱雪平時就是繃著一張面癱臉的模樣,和現在並無差別,但她的反應卻比往常慢了不少,就像是心裏有事,一直憋著似的。

“沒有很明顯啦,我猜的。你在等什麽消息嗎?還是和家人朋友吵架了?可以的話跟我說說嘛。”

周晴帶著她拐進一家地下商業區,兩人就近找了家星巴克,點了兩杯熱融融的拿鐵咖啡,坐在落地窗邊的高腳凳上,恰好能看到偶爾有一兩個路人拎著購物袋來往。

“我都不知道還有這種地方。”時漱雪道。

周晴的胳膊撐著大理石臺面,歪頭道:“你平時不怎麽在這附近逛吧?不過看你出門倒是挺多,有對象麽?”

“沒有對象。”時漱雪搖了搖頭,小口啜飲著咖啡,慢吞吞道,“我監護人經常來找我,她在W市。”

“監護人?”這個詞來介紹家人倒是不常用,周晴楞了下,忽想到某個藍頭發的女人,遲疑了下,揣測道,“不會是池夜雨吧?”

周晴一直粉著尖叫金魚樂隊,自然知曉時漱雪和池夜雨的關系,這倆人雖然姓不一樣,毫無血緣關系,但卻可以說是一家人。網上有傳言她倆鬧掰又和好,但時漱雪鮮少在宿舍提到家裏的事,周晴也就不好過問。

難不成這倆人……

“嗯,是池夜雨,不過嚴格來說應該是前監護人了。”時漱雪坦蕩地承認了,偏頭同她對視,“你要聽嗎?”

周晴狠狠點頭。

“那我就從頭開始講吧。”

“高二那年,我放學後遇到了池夜雨,她說是來讓我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的,但我沒信過她,因為她看起來太像個騙子了。我問她為什麽要做我監護人,她說,我們好多年前就這樣約定了。”

時漱雪的聲音有些低,但周晴聽得很清楚,她問:“是和你媽媽約定的,對嗎?我看網上有說。”

“我起初也這麽覺得。”時漱雪說,“可是前不久,於修告訴我,那個約定是我和她之間的約定。”

原來她和池夜雨早就相處過那麽久了,可小學年齡都沒到的小朋友記不得太多事,鬧過的笑話、講過的故事、打過的架,連帶著過去的約定,都忘得一幹二凈。

“……那時候時羨魚很少管我,直接將我這個小爛攤子丟給了高中都沒讀明白的池夜雨。有一天,大概就是在這樣一個落地窗旁邊,我跟坐在高腳凳上的池夜雨說,我怕她死了,因為她死了就沒有人陪我了。”

時漱雪忽停頓了片刻,於是周晴問:“池神怎麽說?”

時漱雪低頭笑了下:“她說等時羨魚不管我了,就把我搶回去。”

其實滿打滿算她們那時相處的時間加起來也不過幾個月。後面她讀了小學,池夜雨去讀大學順帶創了業,各自都有了要投入的事,再加上時羨魚那支維系她們的樂隊瀕臨破碎,她們也就不再聯系了。

於少不更事的時漱雪而言,那不過是一段被壓在腦海深處幾乎想不起來的記憶,然而池夜雨記了近十年,就因為這一個約定,她花了一百萬,給自己買了份扛在肩上的擔子。

“你說,怎麽會有她這樣的傻子呢?”時漱雪喃喃道,她的雙手被熱咖啡溫得發熱,手心出了點汗。

周晴沈默了一會兒,才認真道:“那不是傻,她一定很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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