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小雪大學入學第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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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小雪大學入學第一日
猜猜是誰來送
手握杯子握不穩, 咖啡灑了一桌，池夜雨拿著手機移到窗邊，扯了扯嘴角, 道：“原來是女孩啊, 兩個小朋友，你們晚上做了什麽值得瞞著家長的事情嗎？”
“什麽事是不需要瞞著家長的嗎？”宋鎏嵐反問, 聲音賤兮兮地笑道，“池夜雨姐姐，沒什麽事就掛了吧, 我們都困了。”
說罷，她掛斷電話。
池夜雨盯著桌沿滴答滴答的咖啡殘液，太陽穴突突直跳, 當即就想買張機票飛過去抓這倆人。
她才走多久，時漱雪就這麽無法無天上了, 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都招惹！
翻看著手機日歷, 甜瓜那邊發來語音條：“我在醫院呢, 黎靈玲吃錯東西了, 現在沒啥大事了。”
“你問時漱雪和誰在一起？她可能是和宋鎏嵐在一起吧, 我讓宋鎏嵐陪她一塊先回去了。”
“就我們隊那新來的鼓手, 年紀不大, 和時漱雪挺聊得來的。”
聽到不是什麽不三不四的人, 池夜雨冷靜了些：“只是聊得來？她倆沒發展出什麽特殊關系麽？沒聊到床上去？”
黎靈玲的聲音插了進來：“媽呀, 你說什麽呢？還聊到床上去？倆小孩能做什麽, 在床上也是蓋著被子聊天。你什麽時候也於修化了？”
池夜雨的眉毛漸漸舒展開，對, 她先入為主了, 時漱雪那麽單純能做點啥, 沒準就是純聊天呢——不對，當她傻嗎？就算時漱雪沒意思，那鼓手明顯就是在挑釁啊！
“話說你看沒看今天漱雪的貝斯，彈得特好，吸了不少粉絲，我剛剛看都有粉絲給她建超話了。”黎靈玲道。
看了，當然看了。她原本跟時漱雪撥語音通話的目的就是為了聊這個，誇誇她家小孩，誰知道忽然變成“捉奸”了。
於是她想都沒想，又快速給時漱雪撥過去一通電話。
這次時漱雪接得很快，一接通就解釋道：“剛剛是我們樂隊那個鼓手來找我了，她跟我瞎鬧，掛斷了電話，她現在已經被我趕走了。我沒有早戀！”
嚴肅認真的語氣讓池夜雨不由為之動容，溫柔道：“好孩子，我知道了。”
時漱雪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那你還給我打電話幹嘛？”
“我是打電話來誇你的呀。你今天的演出那麽棒，難道不值得我的一句誇誇嗎？”池夜雨癟了癟嘴，故作可愛地說，“要是別人家的小朋友，可早就迫不及待地舉著獎狀跟家長討要獎勵了。”
“我不要獎勵。”時漱雪垂眸點開軟件找到那個視頻，發現上傳沒多久，播放量已然破萬，評論區分外熱鬧，宋鎏嵐還頂著大號在底下和粉絲們瘋狂互動。“不過誇可以。”
“誇可以？那我可得想想怎麽好好誇你一通……我們小雪今天在臺上，像換了個人似的。平時安安靜靜，抱起貝斯卻變得像個小發光體，開頭的貝斯音壓得比排練室還穩，聽得出來收得特別準。還有那段solo，最後那段收尾，比我那時教你的還多了點自己的味道，改得太棒了，青出於藍勝於藍，你簡直是天才貝斯手少女！”
池夜雨誇獎的話還在繼續，仿佛源源不斷的溪流似的沒個盡頭。時漱雪的臉悄悄發燙，沒想到她連那麽細的地方都註意到了，她盯著屏幕裏自己的影子，聲音輕了點，沒那麽硬了：“你怎麽記這麽清……”
最後那首歌，她並非沒有練完。她剛決定從架子鼓轉向貝斯，黎靈玲教她沒多久時，池夜雨得了空也會指點一二。在去年的某天，地下排練室裏，池夜雨握著她按弦的手，提醒她那處要輕一點，就像是踩在雪上的聲音。
她問池夜雨，貝斯輕一點不就沒音了麽？
她以為池夜雨會反駁自己，然後告訴她這麽彈的原因。沒想到池夜雨悶笑一聲，說，那我教你個別的。
貝斯哪有什麽標準答案？池夜雨閑著沒事就喜歡琢磨樂器，自然有不一樣的彈法，於是，她便從池夜雨那學了從來沒有在觀眾面前彈過的第二版。只是登臺演出時，她大腦一熱，又即興換了許多自己的東西。
她不知道是好是壞，但結束後看臺下觀眾們的反應，似乎是受歡迎的。
“我循環好多遍了呢！好多人都在誇，”池夜雨笑了一聲，問，“小時神，請問什麽時候開通微博賬號？”
“……再說吧。”時漱雪說，她的微博賬號都是用來發些長不長短不短的句子或者小作文的，現實裏認識的人都不知道，她也不打算暴露自己。
池夜雨連這都要誇一誇：“低調，太低調了。”
時漱雪不想聽她再閉著眼胡亂誇下去了，打斷後邊的話：“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你什麽時候回來？”
池夜雨說：“我快了，這次回來，以後都不會走這麽久了。”
她這一句“快了”，卻沒給定明確的時間。
六月底時漱雪查高考成績，池夜雨沒回來；七月時漱雪收到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池夜雨還是沒回來；九月時漱雪開學報道，於修開車送她去鄰市，池夜雨依舊不在身邊。
她的高考正常發揮，拿了個文科市狀元，成績要比D大高出不少，自然沒有再報考池夜雨的母校，而是去了鄰市的另一所高校。
兩地之間相隔不遠，駕車一個半小時就能到達，時漱雪本想自己坐高鐵去學校，於修說自己橫豎閑著沒事，就送她過去。
她開了家酒吧，平時只有晚上忙些，甜瓜依舊在讀博，黎靈玲回了家鄉就業，宋鎏嵐得到了個影視劇小角色的出演機會，需要進組一段時間。
這麽一看，也就於修最清閑。
她送時漱雪到宿舍樓下，幫她搬那兩件行李，左右掃了圈，道：“不愧是名校，設施挺齊全。”
“除了計院的，她們這級新生住的都是新樓，條件比我們那邊好上太多。”旁邊的志願者學姐笑道。
“那你還挺幸運的。”於修跟時漱雪說。
她們正要往樓上走，那志願者朝於修虛虛伸了下胳膊，又問：“請問您是她姐姐嗎？”
於修的視線在她的臉上停頓了兩秒，彎了下嘴角：“我是她同事。”
趁對方楞神的功夫，她們上了臺階。地面擦得鋥亮，窗臺上擺著幾盆花草，拐角處掛有字畫，於修扭頭對時漱雪道：“你這宿舍樓倒真不錯，當年我幫甜瓜搬東西都怕她那樓塌了把她埋在那兒。”
“甜瓜姐的樓……很破？”
“她讀博搬進去的那棟樓，是往屆延畢的博士住的，建築年代都追溯到上世紀了。我勸她出去租個房吧，錢不夠去租我家次臥，她說懶得再搬一趟，就在那住下了。你下次可以去她的小窩看看，唯一的優點就是是個單人間。”
時漱雪點點頭，問：“那你呢？你也和甜瓜姐池夜雨她們是一所學校畢業的嗎？”
“哈哈，你覺得我像學習好的？我沒參加高考，讀的澳本，玩了幾年就回來了。”於修擡了下肩膀，伸手拎過她手裏的包，說，“我先上去了，你慢慢走。”
說完，她三步並作兩步，一步邁兩個臺階地快速上了樓。
時漱雪的宿舍是大學標配的上床下桌四人間，舍友都已經提前到了，屋子裏有一個在收拾東西，看見她和於修一前一後進屋，沖她們禮貌地打了個招呼，指著後邊的兩個堆著東西的床位道：“另外倆人去逛超市了，你睡我對面，學號在桌角有標。”
女生叫陳夏，身形微胖，一雙眼睛生得圓潤，眼尾微微下垂，看上去不難相處。
於修笑著問她：“用我幫你鋪床嗎？”
時漱雪撇撇嘴：“你可以回去了。”
見沒她什麽事兒了，於修就坐到床底下的桌子前拄著胳膊玩手機，時漱雪把行李箱攤地上收拾東西。
於修瞥了眼，隨口道：“你衣服風格挺多變的。”
箱子裏既有黑白灰的百搭基礎款，也有各種花花綠綠的長裙連衣裙，仔細去瞧還能看見很多沒拆吊牌的大牌。時漱雪一件一件掛在衣櫃裏，“有些是池夜雨買的。”
她現在不挑衣服，池夜雨買什麽就穿什麽。
“你現在頭發長了，可以做很多造型，考不考慮染個顏色？”於修問她，她的這頭黑發披在肩膀後，黑亮黑亮的煞是好看，只是沒顯出她有多成熟來，給人的感覺還是像個精致的小人偶。
發型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著人的氣質，甜瓜曾經也是黑長直，被她和池夜雨忽悠著走了極端，剪成蘑菇頭還染了個淺草綠，開組會時沒少被那快退休的老教授cue。
時漱雪問：“染個什麽顏色？”
“你還真想染？”於修來了興趣，在下巴底下比了個手槍手勢，來回打量著她的臉和頭發，“染藍發或者紫色應該蠻不錯的，不，我們要追求反差，染個熱情似火的紅或者驚艷四方的金色吧？不過我不能擅自決定，你監護人知道了沒準要生氣。”
時漱雪蹲在地上，面無表情地仰面望著她。
“你們在討論染色嗎？染藍的，染那種深黑透藍的顏色，我前女神就這個顏色。”一道女聲從身後門的方向傳來。
於修和時漱雪不約而同地投過視線去看，那門口的女生和她們對視上的一瞬，嘴巴張得像鵝蛋一樣大。
“你們是……那個！那個那個！！於修和時漱雪！！！”她的音量逐漸擡高，眼睛裏的光要迸射出來，難以置信道：“尖叫金魚？”
於修眨了下眼，問時漱雪：“粉絲都追到這兒來了？”
“我們哪有那麽火。”時漱雪回了嘴，站起身來，跟回來的兩個室友打招呼：“你們好，我叫時漱雪。”
“我天天天，昨晚手機裏才見過的人突然出現在我面前……你是我舍友嗎？我未來的舍友？你好你好，我叫周晴，她叫徐曉羽，我們兩個剛剛出門采購去了。”
她興奮地原地跳了跳，活潑得不像話，手裏的塑料袋都差點沒抓住掉到地上。
徐曉羽要比她冷靜一些，走到裏邊把新買的暖壺放桌下，才對時漱雪說：“你好。我也是學貝斯的，她剛才在路上還給我推薦了你的視頻，我很喜歡你的風格，有機會我們可以多多交流。”
“好。”時漱雪輕輕點了下頭。
陳夏看她的另外兩個舍友那麽激動，好奇地問道：“你們兩個，兩位是明星嗎？”
“不是，我們是由一群音樂愛好者組成的樂隊。”時漱雪說。
於修被她如此官方化的回答逗樂了，讚同道：“對，我們是網紅。”
時漱雪蹙起眉：“我不是網紅，我就是偶爾會彈彈貝斯發在網上。”
“她還是太謙虛了，她在網上有很多年輕人喜歡呢。”周晴給陳夏展示她的社媒平臺界面，邊往下滑邊介紹：“你看，這麽多點讚和轉發，她在圈子裏最近熱度可高了，好多人關註時漱雪小朋友。”
於修瘋狂憋笑，拍拍她的肩膀：“時漱雪小朋友……”
拜池夜雨整的鬧出鬧劇所賜，她最初進入公眾視野給人留下的印象就是“某某某小朋友”，明明有不少粉絲年齡還沒她大，卻還是這麽喊開了，時漱雪無數次想挽回自己不夠成熟的形象，在直播間特地強調，都以失敗告終。
粉絲們還是想怎麽喊就怎麽喊，一口一個“時漱雪同學”“漱雪小朋友”，仿佛人人都是池夜雨，人人都想當她長輩。
“不過別看她年紀是樂隊裏最小的，她演出的時候可瘋了，我第一次看她演出的時候都震驚了，臺上臺下反差真的特別大。”周晴還在當著貝斯手本人的面蛐蛐時漱雪，陳夏聽得目瞪口呆，當即點了個關註。
時漱雪：“……”她們年齡應該是差不多大。
她性格內斂，聽不得自己成為話題中心，草草收拾了下宿舍，跟興致高昂的舍友們打完招呼就往外逃。於修不急不慢地給她舍友簽了個名，出去找時漱雪。
大學的生活過得飛快，對於解放了近三個月的高中生來說不難適應，時漱雪每天過著每天宿舍、食堂、教學樓三點一線的日子，周末會回家看看外婆，再補上一兩次樂隊的排練。
入了秋，天氣轉涼，時漱雪換了秋裝，出門習慣戴個帽子。某天放學，她從教學樓出來，望著漸暗漸藍的天，忽意識到已經兩年了——距離她和池夜雨初遇。
她習慣把事情算得很清，無論是時羨魚的忌日，還是她和池夜雨初見的日期、分別的日子。例如她清晰地記得，兩年前的十月十六日，池夜雨打扮得像個形跡可疑的騙子，車停在她校門口的不遠處，叉著長腿讓自己跟她回家。
她當時只懷疑是騙子，腦子有坑，直到對方提起時羨魚的名字，她才理解了對方的行為——如果是時羨魚的朋友，那做出什麽事來都是不稀奇的。
可池夜雨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樣，她待自己真誠細致，體貼周到，會在意她的情緒，會默默記下自己所有的忌口和嗜好。比起那種轟轟烈烈、人盡皆知的熱情，時漱雪更多感受到的反而是一種靜水流深的關照。
也就是這種過於細微的關照，讓她對池夜雨的感情變了味。或者說，池夜雨所期待的那種親情本就沒有存在過。
她對池夜雨的感情從很久之前就變質了。
昨夜下了一宿雨，今天一整天都是濕濕冷冷的，她伸出凍得有些發僵的手，在手機聊天框敲下幾個字發給池夜雨。
［時漱雪：下個月我要成年了。］
池夜雨的消息隔了很久才回過來。
［討厭的大人：我當然知道，我都記著呢！］
［討厭的大人：想要什麽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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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握杯子握不穩, 咖啡灑了一桌，池夜雨拿著手機移到窗邊，扯了扯嘴角, 道：“原來是女孩啊, 兩個小朋友，你們晚上做了什麽值得瞞著家長的事情嗎？”
“什麽事是不需要瞞著家長的嗎？”宋鎏嵐反問, 聲音賤兮兮地笑道，“池夜雨姐姐，沒什麽事就掛了吧, 我們都困了。”
說罷，她掛斷電話。
池夜雨盯著桌沿滴答滴答的咖啡殘液，太陽穴突突直跳, 當即就想買張機票飛過去抓這倆人。
她才走多久，時漱雪就這麽無法無天上了, 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都招惹！
翻看著手機日歷, 甜瓜那邊發來語音條：“我在醫院呢, 黎靈玲吃錯東西了, 現在沒啥大事了。”
“你問時漱雪和誰在一起？她可能是和宋鎏嵐在一起吧, 我讓宋鎏嵐陪她一塊先回去了。”
“就我們隊那新來的鼓手, 年紀不大, 和時漱雪挺聊得來的。”
聽到不是什麽不三不四的人, 池夜雨冷靜了些：“只是聊得來？她倆沒發展出什麽特殊關系麽？沒聊到床上去？”
黎靈玲的聲音插了進來：“媽呀, 你說什麽呢？還聊到床上去？倆小孩能做什麽, 在床上也是蓋著被子聊天。你什麽時候也於修化了？”
池夜雨的眉毛漸漸舒展開，對, 她先入為主了, 時漱雪那麽單純能做點啥, 沒準就是純聊天呢——不對，當她傻嗎？就算時漱雪沒意思，那鼓手明顯就是在挑釁啊！
“話說你看沒看今天漱雪的貝斯，彈得特好，吸了不少粉絲，我剛剛看都有粉絲給她建超話了。”黎靈玲道。
看了，當然看了。她原本跟時漱雪撥語音通話的目的就是為了聊這個，誇誇她家小孩，誰知道忽然變成“捉奸”了。
於是她想都沒想，又快速給時漱雪撥過去一通電話。
這次時漱雪接得很快，一接通就解釋道：“剛剛是我們樂隊那個鼓手來找我了，她跟我瞎鬧，掛斷了電話，她現在已經被我趕走了。我沒有早戀！”
嚴肅認真的語氣讓池夜雨不由為之動容，溫柔道：“好孩子，我知道了。”
時漱雪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那你還給我打電話幹嘛？”
“我是打電話來誇你的呀。你今天的演出那麽棒，難道不值得我的一句誇誇嗎？”池夜雨癟了癟嘴，故作可愛地說，“要是別人家的小朋友，可早就迫不及待地舉著獎狀跟家長討要獎勵了。”
“我不要獎勵。”時漱雪垂眸點開軟件找到那個視頻，發現上傳沒多久，播放量已然破萬，評論區分外熱鬧，宋鎏嵐還頂著大號在底下和粉絲們瘋狂互動。“不過誇可以。”
“誇可以？那我可得想想怎麽好好誇你一通……我們小雪今天在臺上，像換了個人似的。平時安安靜靜，抱起貝斯卻變得像個小發光體，開頭的貝斯音壓得比排練室還穩，聽得出來收得特別準。還有那段solo，最後那段收尾，比我那時教你的還多了點自己的味道，改得太棒了，青出於藍勝於藍，你簡直是天才貝斯手少女！”
池夜雨誇獎的話還在繼續，仿佛源源不斷的溪流似的沒個盡頭。時漱雪的臉悄悄發燙，沒想到她連那麽細的地方都註意到了，她盯著屏幕裏自己的影子，聲音輕了點，沒那麽硬了：“你怎麽記這麽清……”
最後那首歌，她並非沒有練完。她剛決定從架子鼓轉向貝斯，黎靈玲教她沒多久時，池夜雨得了空也會指點一二。在去年的某天，地下排練室裏，池夜雨握著她按弦的手，提醒她那處要輕一點，就像是踩在雪上的聲音。
她問池夜雨，貝斯輕一點不就沒音了麽？
她以為池夜雨會反駁自己，然後告訴她這麽彈的原因。沒想到池夜雨悶笑一聲，說，那我教你個別的。
貝斯哪有什麽標準答案？池夜雨閑著沒事就喜歡琢磨樂器，自然有不一樣的彈法，於是，她便從池夜雨那學了從來沒有在觀眾面前彈過的第二版。只是登臺演出時，她大腦一熱，又即興換了許多自己的東西。
她不知道是好是壞，但結束後看臺下觀眾們的反應，似乎是受歡迎的。
“我循環好多遍了呢！好多人都在誇，”池夜雨笑了一聲，問，“小時神，請問什麽時候開通微博賬號？”
“……再說吧。”時漱雪說，她的微博賬號都是用來發些長不長短不短的句子或者小作文的，現實裏認識的人都不知道，她也不打算暴露自己。
池夜雨連這都要誇一誇：“低調，太低調了。”
時漱雪不想聽她再閉著眼胡亂誇下去了，打斷後邊的話：“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你什麽時候回來？”
池夜雨說：“我快了，這次回來，以後都不會走這麽久了。”
她這一句“快了”，卻沒給定明確的時間。
六月底時漱雪查高考成績，池夜雨沒回來；七月時漱雪收到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池夜雨還是沒回來；九月時漱雪開學報道，於修開車送她去鄰市，池夜雨依舊不在身邊。
她的高考正常發揮，拿了個文科市狀元，成績要比D大高出不少，自然沒有再報考池夜雨的母校，而是去了鄰市的另一所高校。
兩地之間相隔不遠，駕車一個半小時就能到達，時漱雪本想自己坐高鐵去學校，於修說自己橫豎閑著沒事，就送她過去。
她開了家酒吧，平時只有晚上忙些，甜瓜依舊在讀博，黎靈玲回了家鄉就業，宋鎏嵐得到了個影視劇小角色的出演機會，需要進組一段時間。
這麽一看，也就於修最清閑。
她送時漱雪到宿舍樓下，幫她搬那兩件行李，左右掃了圈，道：“不愧是名校，設施挺齊全。”
“除了計院的，她們這級新生住的都是新樓，條件比我們那邊好上太多。”旁邊的志願者學姐笑道。
“那你還挺幸運的。”於修跟時漱雪說。
她們正要往樓上走，那志願者朝於修虛虛伸了下胳膊，又問：“請問您是她姐姐嗎？”
於修的視線在她的臉上停頓了兩秒，彎了下嘴角：“我是她同事。”
趁對方楞神的功夫，她們上了臺階。地面擦得鋥亮，窗臺上擺著幾盆花草，拐角處掛有字畫，於修扭頭對時漱雪道：“你這宿舍樓倒真不錯，當年我幫甜瓜搬東西都怕她那樓塌了把她埋在那兒。”
“甜瓜姐的樓……很破？”
“她讀博搬進去的那棟樓，是往屆延畢的博士住的，建築年代都追溯到上世紀了。我勸她出去租個房吧，錢不夠去租我家次臥，她說懶得再搬一趟，就在那住下了。你下次可以去她的小窩看看，唯一的優點就是是個單人間。”
時漱雪點點頭，問：“那你呢？你也和甜瓜姐池夜雨她們是一所學校畢業的嗎？”
“哈哈，你覺得我像學習好的？我沒參加高考，讀的澳本，玩了幾年就回來了。”於修擡了下肩膀，伸手拎過她手裏的包，說，“我先上去了，你慢慢走。”
說完，她三步並作兩步，一步邁兩個臺階地快速上了樓。
時漱雪的宿舍是大學標配的上床下桌四人間，舍友都已經提前到了，屋子裏有一個在收拾東西，看見她和於修一前一後進屋，沖她們禮貌地打了個招呼，指著後邊的兩個堆著東西的床位道：“另外倆人去逛超市了，你睡我對面，學號在桌角有標。”
女生叫陳夏，身形微胖，一雙眼睛生得圓潤，眼尾微微下垂，看上去不難相處。
於修笑著問她：“用我幫你鋪床嗎？”
時漱雪撇撇嘴：“你可以回去了。”
見沒她什麽事兒了，於修就坐到床底下的桌子前拄著胳膊玩手機，時漱雪把行李箱攤地上收拾東西。
於修瞥了眼，隨口道：“你衣服風格挺多變的。”
箱子裏既有黑白灰的百搭基礎款，也有各種花花綠綠的長裙連衣裙，仔細去瞧還能看見很多沒拆吊牌的大牌。時漱雪一件一件掛在衣櫃裏，“有些是池夜雨買的。”
她現在不挑衣服，池夜雨買什麽就穿什麽。
“你現在頭發長了，可以做很多造型，考不考慮染個顏色？”於修問她，她的這頭黑發披在肩膀後，黑亮黑亮的煞是好看，只是沒顯出她有多成熟來，給人的感覺還是像個精致的小人偶。
發型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著人的氣質，甜瓜曾經也是黑長直，被她和池夜雨忽悠著走了極端，剪成蘑菇頭還染了個淺草綠，開組會時沒少被那快退休的老教授cue。
時漱雪問：“染個什麽顏色？”
“你還真想染？”於修來了興趣，在下巴底下比了個手槍手勢，來回打量著她的臉和頭發，“染藍發或者紫色應該蠻不錯的，不，我們要追求反差，染個熱情似火的紅或者驚艷四方的金色吧？不過我不能擅自決定，你監護人知道了沒準要生氣。”
時漱雪蹲在地上，面無表情地仰面望著她。
“你們在討論染色嗎？染藍的，染那種深黑透藍的顏色，我前女神就這個顏色。”一道女聲從身後門的方向傳來。
於修和時漱雪不約而同地投過視線去看，那門口的女生和她們對視上的一瞬，嘴巴張得像鵝蛋一樣大。
“你們是……那個！那個那個！！於修和時漱雪！！！”她的音量逐漸擡高，眼睛裏的光要迸射出來，難以置信道：“尖叫金魚？”
於修眨了下眼，問時漱雪：“粉絲都追到這兒來了？”
“我們哪有那麽火。”時漱雪回了嘴，站起身來，跟回來的兩個室友打招呼：“你們好，我叫時漱雪。”
“我天天天，昨晚手機裏才見過的人突然出現在我面前……你是我舍友嗎？我未來的舍友？你好你好，我叫周晴，她叫徐曉羽，我們兩個剛剛出門采購去了。”
她興奮地原地跳了跳，活潑得不像話，手裏的塑料袋都差點沒抓住掉到地上。
徐曉羽要比她冷靜一些，走到裏邊把新買的暖壺放桌下，才對時漱雪說：“你好。我也是學貝斯的，她剛才在路上還給我推薦了你的視頻，我很喜歡你的風格，有機會我們可以多多交流。”
“好。”時漱雪輕輕點了下頭。
陳夏看她的另外兩個舍友那麽激動，好奇地問道：“你們兩個，兩位是明星嗎？”
“不是，我們是由一群音樂愛好者組成的樂隊。”時漱雪說。
於修被她如此官方化的回答逗樂了，讚同道：“對，我們是網紅。”
時漱雪蹙起眉：“我不是網紅，我就是偶爾會彈彈貝斯發在網上。”
“她還是太謙虛了，她在網上有很多年輕人喜歡呢。”周晴給陳夏展示她的社媒平臺界面，邊往下滑邊介紹：“你看，這麽多點讚和轉發，她在圈子裏最近熱度可高了，好多人關註時漱雪小朋友。”
於修瘋狂憋笑，拍拍她的肩膀：“時漱雪小朋友……”
拜池夜雨整的鬧出鬧劇所賜，她最初進入公眾視野給人留下的印象就是“某某某小朋友”，明明有不少粉絲年齡還沒她大，卻還是這麽喊開了，時漱雪無數次想挽回自己不夠成熟的形象，在直播間特地強調，都以失敗告終。
粉絲們還是想怎麽喊就怎麽喊，一口一個“時漱雪同學”“漱雪小朋友”，仿佛人人都是池夜雨，人人都想當她長輩。
“不過別看她年紀是樂隊裏最小的，她演出的時候可瘋了，我第一次看她演出的時候都震驚了，臺上臺下反差真的特別大。”周晴還在當著貝斯手本人的面蛐蛐時漱雪，陳夏聽得目瞪口呆，當即點了個關註。
時漱雪：“……”她們年齡應該是差不多大。
她性格內斂，聽不得自己成為話題中心，草草收拾了下宿舍，跟興致高昂的舍友們打完招呼就往外逃。於修不急不慢地給她舍友簽了個名，出去找時漱雪。
大學的生活過得飛快，對於解放了近三個月的高中生來說不難適應，時漱雪每天過著每天宿舍、食堂、教學樓三點一線的日子，周末會回家看看外婆，再補上一兩次樂隊的排練。
入了秋，天氣轉涼，時漱雪換了秋裝，出門習慣戴個帽子。某天放學，她從教學樓出來，望著漸暗漸藍的天，忽意識到已經兩年了——距離她和池夜雨初遇。
她習慣把事情算得很清，無論是時羨魚的忌日，還是她和池夜雨初見的日期、分別的日子。例如她清晰地記得，兩年前的十月十六日，池夜雨打扮得像個形跡可疑的騙子，車停在她校門口的不遠處，叉著長腿讓自己跟她回家。
她當時只懷疑是騙子，腦子有坑，直到對方提起時羨魚的名字，她才理解了對方的行為——如果是時羨魚的朋友，那做出什麽事來都是不稀奇的。
可池夜雨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樣，她待自己真誠細致，體貼周到，會在意她的情緒，會默默記下自己所有的忌口和嗜好。比起那種轟轟烈烈、人盡皆知的熱情，時漱雪更多感受到的反而是一種靜水流深的關照。
也就是這種過於細微的關照，讓她對池夜雨的感情變了味。或者說，池夜雨所期待的那種親情本就沒有存在過。
她對池夜雨的感情從很久之前就變質了。
昨夜下了一宿雨，今天一整天都是濕濕冷冷的，她伸出凍得有些發僵的手，在手機聊天框敲下幾個字發給池夜雨。
［時漱雪：下個月我要成年了。］
池夜雨的消息隔了很久才回過來。
［討厭的大人：我當然知道，我都記著呢！］
［討厭的大人：想要什麽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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