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房間裏另一個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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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房間裏另一個人是誰
想知道？為什麽不親自回來看看？
黎靈玲看著時漱雪跟隊伍往臺前走, 撐著墻，胃裏的絞痛還沒停，卻忍不住喊道：“漱雪, 就當是平時訓練,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時漱雪落在最後，回眸看了她一眼, 輕輕彎了下嘴角，那抹笑背著燈光晃了晃，勾勒出她有些陌生的側顏。
四人依次就位, 時漱雪站在舞臺右側，鼓手前面，於修的身邊, 避開了中間的燈光，卻沒躲過臺下的目光。
有粉絲的手機舉起來對準了她, 有人小聲議論“這是新貝斯手嗎”, 還有人揮舞著印有樂隊logo的應援牌。
舞臺上, 於修朝臺下觀眾揮了揮手, 臉上露出營業的笑容, 舉起話筒, 首先道：“跟大家說個小插曲, 我們的貝斯手黎靈玲今天有點突發狀況, 那笨蛋吃壞了東西, 暫時沒法上臺。”
臺下立刻傳來幾聲關切, 於修趕緊笑著補充：“不過大家別擔心，黎靈玲已經在後臺休息了, 今天代替她站在這裏的, 是我們樂隊的隱藏選手——時漱雪小朋友！”
說著, 她側身擡手，示意時漱雪往中間站半步，簡短地介紹道：“小雪跟我們練了挺久的，可以說是靈玲手把手教出來的貝斯手，今天雖然是第一次和大家正式見面，我相信有很多粉絲朋友們之前都在直播平臺有過關註。”
她又說了幾句討掌聲的話，臺下的氛圍活躍起來，掌聲同步響起，還有粉絲笑著喊加油。
時漱雪站在聚光燈下，黑眸裏映著點點光亮，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面上一如既往的寧靜淡然，不知是過度緊張還是壓根沒有情緒。
音樂的前奏在於修的吉他聲中流淌而出，是她們樂隊近期位於各大音樂榜單前列的一首流行搖滾。
時漱雪的指尖落在琴弦上，沈穩紮實的低音托住整首歌的旋律。她按弦的力度比排練時重了點，動作沒有絲毫多餘，自帶一股穩住節奏的底氣。
臺下的議論聲漸漸小了，有更多人舉起手機對準她，鏡頭裏的少女脊柱挺直，氣質清冷從容，沒有花哨的炫技，對鼓對得格外精準。
第三首歌的前奏響起，於修幾不可察地看了時漱雪一眼，前邊的兩首她們都或多或少和時漱雪一起練過，然而最後這首《粉雪淹沒了秋千》，印象裏黎靈玲並沒有教完她，但也是最為覆雜的曲子。
吉他音落了一個小節，於修輕輕開口唱出歌詞，宋鎏嵐的鼓點陡然頓了半拍，時漱雪的手指也跟著停了約莫半秒，長睫在強光下顫了顫。
她沒讓停頓繼續，指尖重新撥弦時，比方才慢了半拍，恰好跟上宋鎏嵐調整後的鼓點。於修看她跟得穩，暗暗松了口氣。
到了原本屬於貝斯solo的樂段，她沒有選擇簡化，眼睛一閉，指尖倏地滑動琴弦，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驟然加速！
一段流暢而極具爆發力的即興solo傾瀉而出，比以往的版本更加覆雜，更加情感豐沛。那分明是池夜雨的風格，卻又帶著她獨有的冷靜克制，像暗湧的潮水漫過聽眾的感官。
這段意料之外的華彩，讓樂隊成員心底一震，於修眼中閃過些許驚艷，高亢的吉他和音與之呼應，鍵盤墊著低音的間隙，宋鎏嵐的鼓點變得密集，鼓棒飛舞著快要擦出火花。
臺下的驚嘆聲先冒出來，零星的，然後慢慢連成一片，有人站起來揮手，手機的閃光燈亮成一片，沸騰歡呼。
solo結束，音樂回歸主旋律，時漱雪睜開眼睛，鼻尖冒了些汗珠，呼吸聲比先前急促了幾分。
她側過頭，目光與站在側幕弓著腰的黎靈玲遙遙相撞，眼底亮晶晶的光和泛紅的臉頰顯得她多了幾分活人氣息。
黎靈玲沖她鼓勵一笑，時漱雪轉回腦袋，看向臺下那片為她們亮起的燈海，右手撥弦的位置略微調整，進入副歌前，她信手加入一段簡潔的貝斯加花，流暢的音階如同飛鳥掠過水面。
全曲結束，在掌聲與歡呼聲中，有人喊“貝斯好酷好帥好過癮”，還有粉絲喊再來一段。時漱雪站在原地，用手背蹭了把額角的汗，她沒感覺到有多累，只覺得有種從未體驗過的興奮填滿了心間。
聚光燈追隨著她，將她原本有些疏離的側影勾勒得清晰。聽完這場演出，沒人再會覺得她淡漠，她的貝斯表現力如極地冰川下洶湧的暗流，點燃了全場氛圍。
回到後臺休息室，時漱雪將黎靈玲的貝斯擦拭幹凈，裝進琴包遞過去，關心地問道：“靈靈姐，你的胃還難受麽？”
“難受得要死，只想趕緊坐車回酒店躺著。”黎靈玲面色慘白如紙，額前碎發被冷汗濡濕，可望向臉蛋紅撲撲的時漱雪時，眼底忽漾出真心的笑意，開心道，“還好今天把你帶來了。”
她不由慶幸，今天最錯的決定是貪嘴吃了三塊桂花糖糕，把自己折騰得上不了臺。最對的決定便是把時漱雪帶來了這邊。
“對啊，你今天的表現太驚艷了！完全看不出來是第一次登臺。”宋鎏嵐的話裏滿是讚嘆。
於修一邊麻利地收拾著線材，一邊打趣道：“這麽厲害，是不是早就偷偷練熟了，就等個機會來露一手？”
時漱雪的視線定在地板的一道不存在的縫隙上，想把臉往領口埋一埋，裝酷似的用單音節回應：“嗯。”
她們後天在H市還有一場音樂節的大型演出，回酒店的路上，車廂裏還殘留著演出的亢奮。
黎靈玲虛弱地靠在椅背上，提議幹脆讓時漱雪頂了她得了。她第一次上臺便能適應得如魚得水，超常發揮的舞臺表現比線下練習還要出色，是難得為舞臺而生的人。
時漱雪望著窗外飛逝的燈火，霓虹的光影在她雅致的側臉上一明一滅地掠過，聞言，幹脆道：“我不要頂替你，你自己上。”
黎靈玲的胃部刺痛轉為隱隱的鈍痛，笑了下，說：“後天我要身體還這樣，那就沒辦法了。”
時漱雪說：“你睡一覺就好了。”
“對啊，你別光想著push人家小孩了。”於修樂道，“小心我跟池夜雨告狀。”
“我本來也畢業了，七月份就得回老家那邊到崗實習……算了，不提這個了，說起來，剛剛錄制的演出視頻今晚就上傳官號，到時候我可得轉池夜雨一份，給她看看我的教學成果。”黎靈玲得意道。
她一提起“池夜雨”，時漱雪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快速回道：“別轉她。”
“怎麽，害羞啦？不想給你家長看？”黎靈玲問。
“她才不是我家長……沒有害羞，我就是不想。”時漱雪的耳廓悄然漫上層淺淡的顏色，唇線抿了又松，有點別扭。
“那我就不發了。”黎靈玲笑出聲，揉揉她的腦袋，“反正她那麽關註你，肯定會刷到的。”
時漱雪又想反駁，她才沒有過多關註自己，要真那麽在乎她，又為什麽要刻意疏遠她，待她冷淡，隔很久才能聊上幾句不痛不癢的天。
可她看著玻璃外邊流轉的霓虹，還是把話頭咽了下去。
晚上，於修和甜瓜陪黎靈玲去了醫院，時漱雪原本想跟著一起過去，但於修說沒必要都去，人多了反而不便，讓宋鎏嵐帶時漱雪先回酒店休息。
躺到酒店的大床上，時漱雪還是有些擔心黎靈玲的情況，發了條消息問她們情況，估計是在忙，遲遲沒得到回覆。
她沒心思吃飯，剛洗過澡，起身去拉上窗簾，恰巧聽到門外傳來的敲門聲。
她打開門，外邊站著的是宋鎏嵐，換掉了白日裏的吊帶和短褲，取而代之的是件絲質睡袍，有點濕潤的頭發垂在背後。
“時漱雪，吃飯了嗎？”她剛上大學沒多久，年紀只比時漱雪大一歲，渾身洋溢著股自來熟的青春氣，說著話就自顧自地從門縫隙裏擠了進來，反手帶上了門。
時漱雪後撤了兩步，說：“沒呢，我不餓。你吃了？”
“我晚上不吃飯。”宋鎏嵐四處打量著房間，轉了個身，說，“那你做什麽呢？陪我聊會天唄，我受不了一個人在房間裏待著。”
時漱雪不擅長應付這種熱情外放型的女生，站在墻邊，問道：“……聊什麽？”
“什麽都行，就隨便聊聊。我那屋子太安靜了，除了可能有的攝像頭也沒別的什麽陪我了。”
時漱雪覺得房間裏有攝像頭挺不好笑的。
宋鎏嵐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莞爾道：“放心吧，我檢查過了，沒有攝像頭。這家酒店都這個價位了，再不保證住戶的隱私可說不過去。”
她離近了，時漱雪才發現那張明艷艷的臉蛋笑起來時會顯出個小梨渦，只在左邊有，淺淺一個。
“你剛剛在玩手機嗎？我一直在等我們今天的演出視頻，要是能買個小熱門就好了，最好加大營銷力度。”宋鎏嵐說，“這樣的話，就能讓更多人看到我了。”
時漱雪問：“你很想讓更多人看到嗎？”
“當然，我做夢都想做個大明星，簡直想瘋了。”宋鎏嵐承認完，笑吟吟地反問她，“你難道不想被人關註？不會吧？至少我能確定你特別特別想讓池夜雨在意你。”
“雖然我入隊晚，但我可關註你們樂隊很久了，池夜雨的事情、你的事情，還有過去你媽媽的事情……”
她邁腿往前走了幾步，時漱雪想跟她拉開距離，往左邊動了動，旁邊是個衣櫃，手一勾櫃門便被帶開了，發出滑軌的響聲。
“我不想聊過去的那些。”時漱雪說。她的手還搭在衣櫃門上，宋鎏嵐沒再繼續往後逼她，微微側過身，正好擋住了時漱雪往其他方向離開的路。
她的神情中帶著點看透不說透的笑意，那雙總是盛著野心的眼睛發亮，直直望進時漱雪試圖躲避的眼底。
“你到底想幹什麽？”時漱雪的聲音比平時更低，音色更加冰冷。
宋鎏嵐擡起手，想要觸碰時漱雪的手背，後者卻垂手躲開了她，她撐在衣櫃門上，把面前的人圈在了衣櫃和自己之間的狹小空間裏，姿態中顯出些漫不經意的壓迫。
“時漱雪，可以和我接吻嗎？”
這句話問得太過突兀，甚至算得上荒唐，時漱雪呼吸一窒，本能地後退，跌進了空衣櫃裏，後背抵住了冰涼的櫃壁。
她一時間難以理解宋鎏嵐的意圖，仰頭看著那近在咫尺的臉，大腦有瞬間空白。
是她出現幻聽了還是宋鎏嵐腦子抽風了？
“你……”她勉強擠出來一個字，聲音有些發緊。
宋鎏嵐沒有動，只是維持著這個極具壓迫感的距離，視線肆無忌憚地從她僵硬的臉部輪廓滑到緊緊抿在一起的唇瓣，聲線裏混雜著蠱惑和試探：
“我知道，你對池夜雨起了不該有的心思。每當她看向你，或是旁人聊起她時，鏡頭裏的你總會變得格外敏感，顫抖的睫毛、刻意錯開的眼神、避而不談的話題、故作冷淡的回應……一般人可能看不出來什麽，甚至會覺得你厭惡她，但時漱雪，對我來說，這份偽裝實在是過於拙劣了。”
時漱雪低垂著頭，一語不發，從俯視的角度來看分外可愛。
她輕笑了聲：“你不是不想被人關註，只是害怕被看清楚，對不對？可池夜雨永遠都會把你當小孩子，永遠都不會給你想要的感情，你只能在親情裏尋找愛意，多可憐，多難熬。而我和你是同一類人，你為什麽不和我試試看呢？”
她彎下腰，單膝跪在時漱雪的兩腿之間，鼻腔裏噴出的氣息拂過時漱雪的皮膚，紅潤的嘴唇一開一閉，流露出魅惑之意。
時漱雪忍無可忍，舉起拳頭，一拳錘在她的下巴上，膝蓋屈起，頂住她的胸脯，將她推到了身後的床沿。
與此同時，床上靜靜躺著的手機忽響起了微信默認的語音通話鈴聲。
宋鎏嵐半歪半靠在床下，胳膊向後搭上床鋪，那一擊用的勁不小，她的下巴連帶著腦袋發麻，信手拿起時漱雪的手機，目光在看到屏幕上來電昵稱的一瞬，朝她嫣然一笑：“猜猜是誰？”
時漱雪面無表情地走到她面前，一把躲過手機，後者在被奪取手機的前一秒接通了電話，一道清亮含笑的聲音在酒店房間內響起，打破了此刻的凝滯。
“餵餵餵，小雪，做什麽呢？”
宋鎏嵐笑著看向時漱雪，時漱雪甩給她一個威脅的眼神，警告她不許開口說話，自己站在床頭櫃旁，給手機連上了充電器，語氣平靜，仿佛方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我在睡覺。”
“誒，睡這麽早？你那邊才九點吧？是不是偷偷打游戲呢？”池夜雨問。她剛到辦公室，黑色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肩後，平板電腦上播放著樂隊的演出回放。
秘書敲門進來遞咖啡，她輕點了下頭，繼續對著手機問：“怎麽不說話了？”
“手機沒電了，剛剛去充電。”時漱雪說，轉而問她，“這麽晚打電話做什麽？”
“好久沒打了，有點想聽聽你聲音。”池夜雨坦然道。
一旁的宋鎏嵐做出奇怪的表情，像是要憋不住壞笑搞點事情，時漱雪隨手丟過去一個枕頭，把那張比池夜雨還討厭的臉打到一邊。
宋鎏嵐被打了個猝不及防，當即叫了一聲，“誒呦。”
聲響傳到話筒裏很輕，幾乎捕捉不到。池夜雨卻慢慢蹙起眉頭，停下了轉動椅子的動作，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你和誰在一起睡覺？”
她這話問得有點怪，像是篤定了她身邊有別的人，時漱雪風平浪靜地回道：“就我自己。”
“黎靈玲她們呢？你們後天還有演出，今晚都在酒店吧？我剛剛好像聽到你那邊有什麽動靜，你把攝像頭打開，我看看是不是有什麽跟蹤狂進來了。”池夜雨說。
她的話音裏笑意淡去，眉眼間多了些銳利，同時給甜瓜發去了詢問的消息。
“……我要睡覺了。”時漱雪語氣中的抗拒意味明顯。
池夜雨面無表情地說：“打開給我看一眼。”
她鮮少用命令式的語氣跟時漱雪說話，聽起來讓人判斷不清她此時的情緒，不知是怒了還是冷靜，時漱雪瞥了眼一邊的宋鎏嵐，恨不得把她驅逐出屋。
可她偏要不識相地賴在屋子裏，趕也趕不出去，揉了揉被打傷的臉，反客為主地爬上了時漱雪的床，一雙細細的白腿來回晃蕩，以逗弄她為樂趣。
時漱雪周圍環繞著無形的冷氣，垂眸找著手頭還有什麽東西能丟過去砸她，又怕鬧出更大的動靜，重重攥了下拳頭，編了個瞎話回覆那頭的池夜雨：“我洗澡了，沒穿衣服，不方便開攝像頭。”
池夜雨的耐心臨近告罄，剛想反問你什麽樣我沒看過？轉念一想，她還真沒看過時漱雪沒穿衣服的樣子。
但這已經不是重點，重點是時漱雪死活不肯開攝像頭，遮遮掩掩的，八成心裏有鬼。
好啊時漱雪，敢在屋子裏藏人了。
本來加班火氣就大，池夜雨的眉心鎖起，嘴角勾出詭異的弧度，問她：“你跟我矜持什麽？時漱雪，你旁邊的人是誰？”
時漱雪依舊保持沈默，電話那頭僅能聽到些許呼吸聲和布料摩挲聲。
沒過多久，池夜雨終於聽到了房間裏另一個女人的聲音，明媚開朗：“想知道我是誰？你為什麽不親自回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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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靈玲看著時漱雪跟隊伍往臺前走, 撐著墻，胃裏的絞痛還沒停，卻忍不住喊道：“漱雪, 就當是平時訓練,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時漱雪落在最後，回眸看了她一眼, 輕輕彎了下嘴角，那抹笑背著燈光晃了晃，勾勒出她有些陌生的側顏。
四人依次就位, 時漱雪站在舞臺右側，鼓手前面，於修的身邊, 避開了中間的燈光，卻沒躲過臺下的目光。
有粉絲的手機舉起來對準了她, 有人小聲議論“這是新貝斯手嗎”, 還有人揮舞著印有樂隊logo的應援牌。
舞臺上, 於修朝臺下觀眾揮了揮手, 臉上露出營業的笑容, 舉起話筒, 首先道：“跟大家說個小插曲, 我們的貝斯手黎靈玲今天有點突發狀況, 那笨蛋吃壞了東西, 暫時沒法上臺。”
臺下立刻傳來幾聲關切, 於修趕緊笑著補充：“不過大家別擔心，黎靈玲已經在後臺休息了, 今天代替她站在這裏的, 是我們樂隊的隱藏選手——時漱雪小朋友！”
說著, 她側身擡手，示意時漱雪往中間站半步，簡短地介紹道：“小雪跟我們練了挺久的，可以說是靈玲手把手教出來的貝斯手，今天雖然是第一次和大家正式見面，我相信有很多粉絲朋友們之前都在直播平臺有過關註。”
她又說了幾句討掌聲的話，臺下的氛圍活躍起來，掌聲同步響起，還有粉絲笑著喊加油。
時漱雪站在聚光燈下，黑眸裏映著點點光亮，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面上一如既往的寧靜淡然，不知是過度緊張還是壓根沒有情緒。
音樂的前奏在於修的吉他聲中流淌而出，是她們樂隊近期位於各大音樂榜單前列的一首流行搖滾。
時漱雪的指尖落在琴弦上，沈穩紮實的低音托住整首歌的旋律。她按弦的力度比排練時重了點，動作沒有絲毫多餘，自帶一股穩住節奏的底氣。
臺下的議論聲漸漸小了，有更多人舉起手機對準她，鏡頭裏的少女脊柱挺直，氣質清冷從容，沒有花哨的炫技，對鼓對得格外精準。
第三首歌的前奏響起，於修幾不可察地看了時漱雪一眼，前邊的兩首她們都或多或少和時漱雪一起練過，然而最後這首《粉雪淹沒了秋千》，印象裏黎靈玲並沒有教完她，但也是最為覆雜的曲子。
吉他音落了一個小節，於修輕輕開口唱出歌詞，宋鎏嵐的鼓點陡然頓了半拍，時漱雪的手指也跟著停了約莫半秒，長睫在強光下顫了顫。
她沒讓停頓繼續，指尖重新撥弦時，比方才慢了半拍，恰好跟上宋鎏嵐調整後的鼓點。於修看她跟得穩，暗暗松了口氣。
到了原本屬於貝斯solo的樂段，她沒有選擇簡化，眼睛一閉，指尖倏地滑動琴弦，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驟然加速！
一段流暢而極具爆發力的即興solo傾瀉而出，比以往的版本更加覆雜，更加情感豐沛。那分明是池夜雨的風格，卻又帶著她獨有的冷靜克制，像暗湧的潮水漫過聽眾的感官。
這段意料之外的華彩，讓樂隊成員心底一震，於修眼中閃過些許驚艷，高亢的吉他和音與之呼應，鍵盤墊著低音的間隙，宋鎏嵐的鼓點變得密集，鼓棒飛舞著快要擦出火花。
臺下的驚嘆聲先冒出來，零星的，然後慢慢連成一片，有人站起來揮手，手機的閃光燈亮成一片，沸騰歡呼。
solo結束，音樂回歸主旋律，時漱雪睜開眼睛，鼻尖冒了些汗珠，呼吸聲比先前急促了幾分。
她側過頭，目光與站在側幕弓著腰的黎靈玲遙遙相撞，眼底亮晶晶的光和泛紅的臉頰顯得她多了幾分活人氣息。
黎靈玲沖她鼓勵一笑，時漱雪轉回腦袋，看向臺下那片為她們亮起的燈海，右手撥弦的位置略微調整，進入副歌前，她信手加入一段簡潔的貝斯加花，流暢的音階如同飛鳥掠過水面。
全曲結束，在掌聲與歡呼聲中，有人喊“貝斯好酷好帥好過癮”，還有粉絲喊再來一段。時漱雪站在原地，用手背蹭了把額角的汗，她沒感覺到有多累，只覺得有種從未體驗過的興奮填滿了心間。
聚光燈追隨著她，將她原本有些疏離的側影勾勒得清晰。聽完這場演出，沒人再會覺得她淡漠，她的貝斯表現力如極地冰川下洶湧的暗流，點燃了全場氛圍。
回到後臺休息室，時漱雪將黎靈玲的貝斯擦拭幹凈，裝進琴包遞過去，關心地問道：“靈靈姐，你的胃還難受麽？”
“難受得要死，只想趕緊坐車回酒店躺著。”黎靈玲面色慘白如紙，額前碎發被冷汗濡濕，可望向臉蛋紅撲撲的時漱雪時，眼底忽漾出真心的笑意，開心道，“還好今天把你帶來了。”
她不由慶幸，今天最錯的決定是貪嘴吃了三塊桂花糖糕，把自己折騰得上不了臺。最對的決定便是把時漱雪帶來了這邊。
“對啊，你今天的表現太驚艷了！完全看不出來是第一次登臺。”宋鎏嵐的話裏滿是讚嘆。
於修一邊麻利地收拾著線材，一邊打趣道：“這麽厲害，是不是早就偷偷練熟了，就等個機會來露一手？”
時漱雪的視線定在地板的一道不存在的縫隙上，想把臉往領口埋一埋，裝酷似的用單音節回應：“嗯。”
她們後天在H市還有一場音樂節的大型演出，回酒店的路上，車廂裏還殘留著演出的亢奮。
黎靈玲虛弱地靠在椅背上，提議幹脆讓時漱雪頂了她得了。她第一次上臺便能適應得如魚得水，超常發揮的舞臺表現比線下練習還要出色，是難得為舞臺而生的人。
時漱雪望著窗外飛逝的燈火，霓虹的光影在她雅致的側臉上一明一滅地掠過，聞言，幹脆道：“我不要頂替你，你自己上。”
黎靈玲的胃部刺痛轉為隱隱的鈍痛，笑了下，說：“後天我要身體還這樣，那就沒辦法了。”
時漱雪說：“你睡一覺就好了。”
“對啊，你別光想著push人家小孩了。”於修樂道，“小心我跟池夜雨告狀。”
“我本來也畢業了，七月份就得回老家那邊到崗實習……算了，不提這個了，說起來，剛剛錄制的演出視頻今晚就上傳官號，到時候我可得轉池夜雨一份，給她看看我的教學成果。”黎靈玲得意道。
她一提起“池夜雨”，時漱雪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快速回道：“別轉她。”
“怎麽，害羞啦？不想給你家長看？”黎靈玲問。
“她才不是我家長……沒有害羞，我就是不想。”時漱雪的耳廓悄然漫上層淺淡的顏色，唇線抿了又松，有點別扭。
“那我就不發了。”黎靈玲笑出聲，揉揉她的腦袋，“反正她那麽關註你，肯定會刷到的。”
時漱雪又想反駁，她才沒有過多關註自己，要真那麽在乎她，又為什麽要刻意疏遠她，待她冷淡，隔很久才能聊上幾句不痛不癢的天。
可她看著玻璃外邊流轉的霓虹，還是把話頭咽了下去。
晚上，於修和甜瓜陪黎靈玲去了醫院，時漱雪原本想跟著一起過去，但於修說沒必要都去，人多了反而不便，讓宋鎏嵐帶時漱雪先回酒店休息。
躺到酒店的大床上，時漱雪還是有些擔心黎靈玲的情況，發了條消息問她們情況，估計是在忙，遲遲沒得到回覆。
她沒心思吃飯，剛洗過澡，起身去拉上窗簾，恰巧聽到門外傳來的敲門聲。
她打開門，外邊站著的是宋鎏嵐，換掉了白日裏的吊帶和短褲，取而代之的是件絲質睡袍，有點濕潤的頭發垂在背後。
“時漱雪，吃飯了嗎？”她剛上大學沒多久，年紀只比時漱雪大一歲，渾身洋溢著股自來熟的青春氣，說著話就自顧自地從門縫隙裏擠了進來，反手帶上了門。
時漱雪後撤了兩步，說：“沒呢，我不餓。你吃了？”
“我晚上不吃飯。”宋鎏嵐四處打量著房間，轉了個身，說，“那你做什麽呢？陪我聊會天唄，我受不了一個人在房間裏待著。”
時漱雪不擅長應付這種熱情外放型的女生，站在墻邊，問道：“……聊什麽？”
“什麽都行，就隨便聊聊。我那屋子太安靜了，除了可能有的攝像頭也沒別的什麽陪我了。”
時漱雪覺得房間裏有攝像頭挺不好笑的。
宋鎏嵐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莞爾道：“放心吧，我檢查過了，沒有攝像頭。這家酒店都這個價位了，再不保證住戶的隱私可說不過去。”
她離近了，時漱雪才發現那張明艷艷的臉蛋笑起來時會顯出個小梨渦，只在左邊有，淺淺一個。
“你剛剛在玩手機嗎？我一直在等我們今天的演出視頻，要是能買個小熱門就好了，最好加大營銷力度。”宋鎏嵐說，“這樣的話，就能讓更多人看到我了。”
時漱雪問：“你很想讓更多人看到嗎？”
“當然，我做夢都想做個大明星，簡直想瘋了。”宋鎏嵐承認完，笑吟吟地反問她，“你難道不想被人關註？不會吧？至少我能確定你特別特別想讓池夜雨在意你。”
“雖然我入隊晚，但我可關註你們樂隊很久了，池夜雨的事情、你的事情，還有過去你媽媽的事情……”
她邁腿往前走了幾步，時漱雪想跟她拉開距離，往左邊動了動，旁邊是個衣櫃，手一勾櫃門便被帶開了，發出滑軌的響聲。
“我不想聊過去的那些。”時漱雪說。她的手還搭在衣櫃門上，宋鎏嵐沒再繼續往後逼她，微微側過身，正好擋住了時漱雪往其他方向離開的路。
她的神情中帶著點看透不說透的笑意，那雙總是盛著野心的眼睛發亮，直直望進時漱雪試圖躲避的眼底。
“你到底想幹什麽？”時漱雪的聲音比平時更低，音色更加冰冷。
宋鎏嵐擡起手，想要觸碰時漱雪的手背，後者卻垂手躲開了她，她撐在衣櫃門上，把面前的人圈在了衣櫃和自己之間的狹小空間裏，姿態中顯出些漫不經意的壓迫。
“時漱雪，可以和我接吻嗎？”
這句話問得太過突兀，甚至算得上荒唐，時漱雪呼吸一窒，本能地後退，跌進了空衣櫃裏，後背抵住了冰涼的櫃壁。
她一時間難以理解宋鎏嵐的意圖，仰頭看著那近在咫尺的臉，大腦有瞬間空白。
是她出現幻聽了還是宋鎏嵐腦子抽風了？
“你……”她勉強擠出來一個字，聲音有些發緊。
宋鎏嵐沒有動，只是維持著這個極具壓迫感的距離，視線肆無忌憚地從她僵硬的臉部輪廓滑到緊緊抿在一起的唇瓣，聲線裏混雜著蠱惑和試探：
“我知道，你對池夜雨起了不該有的心思。每當她看向你，或是旁人聊起她時，鏡頭裏的你總會變得格外敏感，顫抖的睫毛、刻意錯開的眼神、避而不談的話題、故作冷淡的回應……一般人可能看不出來什麽，甚至會覺得你厭惡她，但時漱雪，對我來說，這份偽裝實在是過於拙劣了。”
時漱雪低垂著頭，一語不發，從俯視的角度來看分外可愛。
她輕笑了聲：“你不是不想被人關註，只是害怕被看清楚，對不對？可池夜雨永遠都會把你當小孩子，永遠都不會給你想要的感情，你只能在親情裏尋找愛意，多可憐，多難熬。而我和你是同一類人，你為什麽不和我試試看呢？”
她彎下腰，單膝跪在時漱雪的兩腿之間，鼻腔裏噴出的氣息拂過時漱雪的皮膚，紅潤的嘴唇一開一閉，流露出魅惑之意。
時漱雪忍無可忍，舉起拳頭，一拳錘在她的下巴上，膝蓋屈起，頂住她的胸脯，將她推到了身後的床沿。
與此同時，床上靜靜躺著的手機忽響起了微信默認的語音通話鈴聲。
宋鎏嵐半歪半靠在床下，胳膊向後搭上床鋪，那一擊用的勁不小，她的下巴連帶著腦袋發麻，信手拿起時漱雪的手機，目光在看到屏幕上來電昵稱的一瞬，朝她嫣然一笑：“猜猜是誰？”
時漱雪面無表情地走到她面前，一把躲過手機，後者在被奪取手機的前一秒接通了電話，一道清亮含笑的聲音在酒店房間內響起，打破了此刻的凝滯。
“餵餵餵，小雪，做什麽呢？”
宋鎏嵐笑著看向時漱雪，時漱雪甩給她一個威脅的眼神，警告她不許開口說話，自己站在床頭櫃旁，給手機連上了充電器，語氣平靜，仿佛方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我在睡覺。”
“誒，睡這麽早？你那邊才九點吧？是不是偷偷打游戲呢？”池夜雨問。她剛到辦公室，黑色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肩後，平板電腦上播放著樂隊的演出回放。
秘書敲門進來遞咖啡，她輕點了下頭，繼續對著手機問：“怎麽不說話了？”
“手機沒電了，剛剛去充電。”時漱雪說，轉而問她，“這麽晚打電話做什麽？”
“好久沒打了，有點想聽聽你聲音。”池夜雨坦然道。
一旁的宋鎏嵐做出奇怪的表情，像是要憋不住壞笑搞點事情，時漱雪隨手丟過去一個枕頭，把那張比池夜雨還討厭的臉打到一邊。
宋鎏嵐被打了個猝不及防，當即叫了一聲，“誒呦。”
聲響傳到話筒裏很輕，幾乎捕捉不到。池夜雨卻慢慢蹙起眉頭，停下了轉動椅子的動作，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你和誰在一起睡覺？”
她這話問得有點怪，像是篤定了她身邊有別的人，時漱雪風平浪靜地回道：“就我自己。”
“黎靈玲她們呢？你們後天還有演出，今晚都在酒店吧？我剛剛好像聽到你那邊有什麽動靜，你把攝像頭打開，我看看是不是有什麽跟蹤狂進來了。”池夜雨說。
她的話音裏笑意淡去，眉眼間多了些銳利，同時給甜瓜發去了詢問的消息。
“……我要睡覺了。”時漱雪語氣中的抗拒意味明顯。
池夜雨面無表情地說：“打開給我看一眼。”
她鮮少用命令式的語氣跟時漱雪說話，聽起來讓人判斷不清她此時的情緒，不知是怒了還是冷靜，時漱雪瞥了眼一邊的宋鎏嵐，恨不得把她驅逐出屋。
可她偏要不識相地賴在屋子裏，趕也趕不出去，揉了揉被打傷的臉，反客為主地爬上了時漱雪的床，一雙細細的白腿來回晃蕩，以逗弄她為樂趣。
時漱雪周圍環繞著無形的冷氣，垂眸找著手頭還有什麽東西能丟過去砸她，又怕鬧出更大的動靜，重重攥了下拳頭，編了個瞎話回覆那頭的池夜雨：“我洗澡了，沒穿衣服，不方便開攝像頭。”
池夜雨的耐心臨近告罄，剛想反問你什麽樣我沒看過？轉念一想，她還真沒看過時漱雪沒穿衣服的樣子。
但這已經不是重點，重點是時漱雪死活不肯開攝像頭，遮遮掩掩的，八成心裏有鬼。
好啊時漱雪，敢在屋子裏藏人了。
本來加班火氣就大，池夜雨的眉心鎖起，嘴角勾出詭異的弧度，問她：“你跟我矜持什麽？時漱雪，你旁邊的人是誰？”
時漱雪依舊保持沈默，電話那頭僅能聽到些許呼吸聲和布料摩挲聲。
沒過多久，池夜雨終於聽到了房間裏另一個女人的聲音，明媚開朗：“想知道我是誰？你為什麽不親自回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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