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池夜雨退出樂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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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池夜雨退出樂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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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看上那人哪點兒了？？？”池夜雨瞠目結舌, 音調高到突破了本人極限，尾音變了調，連帶著手都用上了勁, 死死抱著眼前情竇初開的少女肩膀, 仿佛這樣能從她面癱的臉上摳出更多答案。
按時漱雪的描述，那個人除了臉還行, 沒有任何其他優勢，話癆就算了，愛傻笑就算了, 腦子還有問題！
而且什麽叫有人味？
她家小孩那麽聰明，怎麽就眼瞎看上這種奇葩了？
時漱雪被她勒得肩膀發緊，掙脫不開, 秀眉蹙起：“不知道。就是……她笑的時候，我會忘了接下來要說什麽。”
她頓了頓, 指尖無意識蜷了蜷, 頭低垂下來, 嘴角上揚, 勾出一小點疑似無奈的柔和笑容：“喜歡她好久了。”
她的話於池夜雨而言不亞於五雷轟頂、晴天霹靂。時漱雪這幅表現顯然不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似的有幾分好感, 而是明明白白地喜歡上了, 還是暗戀！
一想到她媽媽也是個被渣男耽誤的深情種, 池夜雨險些心肌梗塞, 胸口重重起伏了好幾個來回, 把自己先前給時漱雪說的什麽“開明的家長”“戀愛自由”通通拋之腦後, 嚴肅地跟她說道：“小雪，你把這份喜歡放放。”
時漱雪大多數時候還是很聽她的話的, 可這次卻沒有直接答應, 安靜了片刻, 道：“不行，我放不下。”
“時漱雪！”池夜雨咬牙切齒地喊她大名。
時漱雪一點點擡起頭，黑曜石般堅硬的眸子中透露出堅定和果決，雖然未說一句話，卻清清楚楚地向池夜雨傳遞出一件板上釘釘的事情，不容任何人置疑。
固執。時漱雪太固執了。
池夜雨的瞳光閃爍，恍惚間，她仿佛看到六年前的那個女人的面孔和時漱雪重合了。18歲的她朝著那個醉生夢死的女人大喊，哪怕沒有他，哪怕沒有趙青遠你也一樣能得到幸福！離了他你只會過得更好！
她叫不醒沈浸在傷痛中的時羨魚，而這種愛而不得的滋味，為什麽時漱雪也要再嘗一遍？
時漱雪無聲地望著她，手指搭在她的手上，指尖纖細，指甲是淡淡的粉白色，像是落在雪上的櫻花瓣，清透又冰涼。
池夜雨活像吞了一整顆酸梅，酸得牙根發軟，一陣不爽。
兩人對峙了不到十秒，池夜雨松開手，移開視線，道：“算了，真拿你沒辦法，走了走了，先下車。”
時漱雪揉了揉被池夜雨按過的肩膀，神色晦暗不明，拉開車門下車，跟在她身後進了家。
進入高三新學期，時漱雪的時間再也不像之前那麽寬裕，她的晚自習放學時間推遲了半個小時，周六和周日上午也需要補課，每周只有半天的時間可以回家休整。
池夜雨感覺她們現在小孩的學習還真是卷得要死，一個個都往死裏學，都不剩下多少玩的時間了。
不過另一方面，她竟然還有一點詭異的安心，時漱雪忙起來了也就沒心思用來發展感情了，多拖一拖，小孩戀愛的萌芽沒準能成功扼殺在畢業之前。
時漱雪休假少，即使放假了多數時候也是住外婆那邊，池夜雨同樣是忙得團團轉，在別墅裏一天到晚見不到人。
隔了好幾周，她倆才終於見上一面，時漱雪的臉又尖了，肉眼可見地瘦了好幾斤。
池夜雨問她想不想出國留學，她英語成績不錯，語言方面是沒太大問題的，剩下的她能幫忙搞定。時漱雪想都不想就拒絕了她的提議。
她只想趕緊熬到高考結束，趕緊成年。
日子一天天過去，秋去冬來，黑板的一角用粉筆畫上了高考倒計時。老師抓學習抓得越來越嚴，時漱雪偷偷玩手機的機會少了，充電寶也用得不多了。
某個周六放學，時漱雪揉著酸痛的頸椎往宿舍走，許喬離的胳膊下夾著本書，小跑著追上她，問：“神神神，今晚晚自習沒有坐班老師，出去玩不？”
時漱雪懶得糾正許喬離奇怪的叫法，自動忽略掉前半，問：“去哪裏玩？”
“就BCB商場那邊，咱們班有人今天過生日，晚上要開生日派對，咱倆過去蹭個飯唄。”許喬離興致勃勃地小聲說道。
“大規模逃課事件？”時漱雪問。
“沒人查，上周上上周的周天都有人溜出去玩，放心吧。而且被查到了也沒事，現在我們高三生的學業最重要，只要犯的不是大錯都不會給停課處分，頂多給家長通知一聲——難道你家長管你很嚴嗎？”
許喬離對時漱雪的監護人有些印象，模樣年輕又時尚，像個吸人眼球的大明星，作為家長應當是很開明的類型。
時漱雪陡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好幾天沒和池夜雨聯系了。往常池夜雨工作間隙總會給她發一堆消息過來騷擾她，她嫌煩了都會專門給她開個免打擾，可最近池夜雨卻沒了動靜，她又鮮少主動去聯系池夜雨，仔細數數，她倆上次聊天居然是周一的事了。
這是工作有多忙才能到忽略她一周的程度？
她有點生氣，晃晃腦袋，答應下許喬離的邀約：“她才不管我呢，走，現在就走。”
許喬離喜出望外，沒想到學神真願意跟她出去鬼混，興奮道：“我去教室放個書，然後我們直接過去，東側門不用刷臉。”
兩人一前一後弓著腰出了校，又跑了好一段路程，許喬離才停下腳步，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行了行了，我們安全了。現在幾點了？”
她沒帶手機，兜裏揣著飯卡和現金。時漱雪倒是手機不離手，解鎖屏幕看了一眼，答：“五點四十分。”
“那距離派對開始還有一段時間呢，先陪我去商場給壽星挑份生日禮物唄。”
“嗯，我也帶一份。”時漱雪說完，突然想起來問，“壽星是哪位？”
然後許喬離給出一個如果時漱雪事先知道絕對不會答應下來的答案：“還能是誰，你同桌詞承唄，她今天下午不就請假嘍。”
時漱雪的臉色微妙地變了一些，轉身就往逃過來的方向原路返回：“我要回去上課了。”
許喬離急忙揪住她的後衣領，把她嬌小的身形拉得往後仰：“別急著走嘛，你和她關系就那麽不好？你倆都連著三個月是同桌了，珍惜這段緣分啊朋友。”
許喬離自然是不知道時漱雪和詞承去年發生了什麽，天天坐後邊幾排的位置瞅著她倆醞釀尷尬氣氛，課間也不說一句話，明明肩膀離得不遠，中間卻像是隔著一道馬裏亞納海溝。
今晚邀請時漱雪去參加詞承的生日會，實際上也是詞承的意思，她大概是想緩和關系又不好意思開口，便拜托自己幫她牽線搭橋。
見時漱雪不說話，她又趁熱打鐵道：“詞承其實特別期待你能過去呢，昨晚下晚自習還專門問我了，班長這個人吧，別看她別別扭扭的還喜歡裝，其實心眼不壞，就是嘴毒。而且而且，我上周刷到商圈那邊有livehouse演出，你要感興趣我陪你去看看，沒準還能買到現場票呢。”
“樂隊演出？是哪個樂隊？”時漱雪問。
許喬離沒想到她真對樂隊感興趣，聽著有戲，道：“我也沒留意樂隊名稱，一起過去看看唄。”
時漱雪沒再拒絕，輕輕點頭。
然而，當她們走到演出海報前，許喬離借用時漱雪的手機掃碼了上邊印的購票二維碼，發現票早已售罄，演出也將在今晚開場。
許喬離早有所料，裝作一副失落的樣子，扭頭看時漱雪：“沒票啦，我們——”
“走，去商場。”時漱雪定定地看了海報上的四個人物剪影一眼，轉身就走。
許喬離跟上她，問：“去商場？做什麽呀？”
“買禮物，然後去找詞承，你知道地點，對吧？”
許喬離欣然笑道：“當然！就在這附近的一家餐廳，她訂了包間，去的人不多，都是關系好的。”
關、系、好、的。
時漱雪沒覺得她和詞承的關系有多好，上次因為喬子娜的行為，兩人本就不算融洽的關系徹底鬧僵。
興許是嫌自己逼走了她為數不多的朋友，這麽久以來詞承沒再主動跟她攀談過。要是今晚還有喬子娜，她估計又得和對方搏鬥一場了，真是自找麻煩。
周末傍晚的商場人來人往，許喬離在一家雜貨店買了文創，時漱雪就隨手拿了旁邊同系列的另一件，是根鋼筆，筆尖鋒利，緊急情況下能當武器使用，不緊急的情況下也能當禮物送人。
她掃碼結完賬，兩人拎著購物袋往回走的路上，時漱雪的餘光留意到商場出口處的一家飾品店，許喬離正巧說自己要去上個廁所，她便進去逛了一圈，順帶買了件小東西，刷的是池夜雨的卡。
她極少使用這張卡，輸密碼時還想了想。原則上她是盡量不花池夜雨的個人資產的，但奈何她今晚氣憤異常，直接刷卡買了個最貴的。
詞承訂的包間在一樓臨湖的位置，她倆拎著同款禮品袋推開門時，裏邊的人正在嬉鬧玩樂，非常熱鬧。頭頂暖色系的燈光像是揉碎的彩紙，順著拱形天花板落了滿室。
“班長生日快樂！”許喬離先一步蹦進去，給了詞承一個大大的擁抱，後者同她接觸不到兩秒，迅速退開。她順勢遞過禮物，詞承笑了下，說了句謝謝，目光便停滯在了身後的時漱雪身上。
時漱雪跟著走進來，掠過整室的人，沒看到喬子娜，心頭的戰意消弭。
她也將禮物遞給詞承，點點頭：“生日快樂。”
詞承楞了下，像是沒料到她真會來，更沒想過她會送禮物，緩緩接到手中，下意識看了一眼袋子，動了動塗過口紅的嘴巴：“……是鋼筆嗎？我正好缺一支，謝謝你，時漱雪。”
“不客氣。”時漱雪說。許喬離已經走了進去，和桌子前玩牌的幾個翹課的同班同學插科打諢，她卻依然停留在原地。
詞承今天穿了件橘色長裙，長長的辮子辮成了兩束麻花辮，垂落在胸前，她的手指纏了纏頭發，說話有明顯的吃力表現，仿佛中文不是她的母語：“時、我，我沒想到你會送我禮物，我還以為你會——”
“沒什麽。我先走了。”時漱雪從來沒遷怒過詞承，她對詞承的冷淡並不刻意，她對不熟的人都是這種態度，不討厭也不喜歡。她送完禮，轉而往外走，步履平穩。
詞承猶豫了瞬，錯過了抓住她手腕的機會，快步追出去，高跟鞋發出噠噠的聲音。
“等一下，時漱雪！停一下！”她喊道。
時漱雪果真停住了。詞承受慣性驅使，來不及剎車，身子往前撲去，時漱雪順手接住她，借力倚靠在墻邊，兩只手撐在她的上身，將她撈了起來。
詞承站穩身體，神色狼狽地後退了兩步，又生怕她跑了似的往前靠了靠，把時漱雪逼在墻邊。
“時漱雪，我以為你很討厭我，討厭到不想和我再有任何接觸，所以我沒想到你今天會真的來祝福我，你既然來了，你……你是不是原諒我了？”
她的聲線過於顫抖，擠出來的聲音也破碎不堪，對比之下，面上風平浪靜的時漱雪有一種殘忍到極致的冷靜，她奇怪地詢問：“我為什麽討厭你？”
“因為我去年、你生日的時候，我害了你。要不是我，你也不會被喬子娜她們堵在巷子裏欺負……我那天要是早點到就好了，要是能提前察覺到就好了……”詞承想說的話憋了太久，說著說著，眼裏似乎冒出了水潤潤的光，剩下的話語也被嗚咽堵住。
時漱雪的目光落在她的長麻花辮子上，闡述道：“喬子娜已經付出了代價，這件事又不是你指使她做的，和你關系很大麽？”
“當然有關系，要不是我擅作主張送你東西，她也不會對你做那種事情，事情的根源就在我——”
時漱雪的耐心告罄，打斷她：“那你要我怎麽辦？把鋼筆□□嘴裏？再叫三個女生把你堵墻角打一頓？詞承，按你這麽想，你父母也挺有罪的，要不是他倆生了你，你就不會送我東西，喬子娜也不會來找我茬。”
詞承被她說得一楞一楞的，吸了吸鼻子，抹去臉頰幹涸的淚痕，眼中有了些希冀的色彩：“你的意思是你從來沒有怪過我嗎？真的？”
“假的，你腦補的。”時漱雪面無表情地說。
詞承這下聽出了她說的是反話，破涕而笑：“時漱雪，對不起，喬子娜的事情，還有這段時間對你的態度。我已經和她斷聯了，以後不會再和她有任何交集了。”
“快回去吧，你不是今天的壽星麽，他們還等著你呢。”
詞承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臉，眼妝哭得有點花，她朝時漱雪要紙巾，後者便從衣服內兜裏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手紙，她接過，一點點擦拭眼角的淚水，想要在回去前整理一下儀表。
門外不知在做些什麽，從方才起一直喧囂吵鬧，人聲不斷，人群像退潮似的湧過街道，偶爾傳來幾句意猶未盡的討論。
時漱雪拉衣服拉鏈的手頓在半空，耳尖率先捕捉到幾句零碎的呼喊——
“池神！！別走！”
“再想想啊，為什麽要退隊？”
那些話像針紮進耳朵，時漱雪渾身的血都冷卻下來，指尖發涼，手機從指縫滑下去，掉在瓷磚地上。
詞承還在低頭擦著眼皮上粘上去的睫毛膏，沒察覺到她的僵硬，含糊地問：“外邊怎麽這麽吵？”
時漱雪沒應聲，屈膝拾起手機，目光由下至上，由近及遠，越過詞承的肩膀，釘在街道。
人流正順著街面湧來，攢動的身影裏，幾個舉著應援牌的女生圍著中間的人，那人分外高挑，氣質卓越，額前幾縷碎發斜斜垂著，遮住半只眼，有一種懶懶散散的隨性。
“池夜雨，這真的是最後一場嗎？你為什麽不演了？你說過尖叫金魚是你最重要的東西啊！”有粉絲的聲音帶著哭腔，飄進她的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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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時漱雪的描述，那個人除了臉還行, 沒有任何其他優勢，話癆就算了，愛傻笑就算了, 腦子還有問題！
而且什麽叫有人味？
她家小孩那麽聰明，怎麽就眼瞎看上這種奇葩了？
時漱雪被她勒得肩膀發緊，掙脫不開, 秀眉蹙起：“不知道。就是……她笑的時候，我會忘了接下來要說什麽。”
她頓了頓, 指尖無意識蜷了蜷, 頭低垂下來, 嘴角上揚, 勾出一小點疑似無奈的柔和笑容：“喜歡她好久了。”
她的話於池夜雨而言不亞於五雷轟頂、晴天霹靂。時漱雪這幅表現顯然不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似的有幾分好感, 而是明明白白地喜歡上了, 還是暗戀！
一想到她媽媽也是個被渣男耽誤的深情種, 池夜雨險些心肌梗塞, 胸口重重起伏了好幾個來回, 把自己先前給時漱雪說的什麽“開明的家長”“戀愛自由”通通拋之腦後, 嚴肅地跟她說道：“小雪，你把這份喜歡放放。”
時漱雪大多數時候還是很聽她的話的, 可這次卻沒有直接答應, 安靜了片刻, 道：“不行，我放不下。”
“時漱雪！”池夜雨咬牙切齒地喊她大名。
時漱雪一點點擡起頭，黑曜石般堅硬的眸子中透露出堅定和果決，雖然未說一句話，卻清清楚楚地向池夜雨傳遞出一件板上釘釘的事情，不容任何人置疑。
固執。時漱雪太固執了。
池夜雨的瞳光閃爍，恍惚間，她仿佛看到六年前的那個女人的面孔和時漱雪重合了。18歲的她朝著那個醉生夢死的女人大喊，哪怕沒有他，哪怕沒有趙青遠你也一樣能得到幸福！離了他你只會過得更好！
她叫不醒沈浸在傷痛中的時羨魚，而這種愛而不得的滋味，為什麽時漱雪也要再嘗一遍？
時漱雪無聲地望著她，手指搭在她的手上，指尖纖細，指甲是淡淡的粉白色，像是落在雪上的櫻花瓣，清透又冰涼。
池夜雨活像吞了一整顆酸梅，酸得牙根發軟，一陣不爽。
兩人對峙了不到十秒，池夜雨松開手，移開視線，道：“算了，真拿你沒辦法，走了走了，先下車。”
時漱雪揉了揉被池夜雨按過的肩膀，神色晦暗不明，拉開車門下車，跟在她身後進了家。
進入高三新學期，時漱雪的時間再也不像之前那麽寬裕，她的晚自習放學時間推遲了半個小時，周六和周日上午也需要補課，每周只有半天的時間可以回家休整。
池夜雨感覺她們現在小孩的學習還真是卷得要死，一個個都往死裏學，都不剩下多少玩的時間了。
不過另一方面，她竟然還有一點詭異的安心，時漱雪忙起來了也就沒心思用來發展感情了，多拖一拖，小孩戀愛的萌芽沒準能成功扼殺在畢業之前。
時漱雪休假少，即使放假了多數時候也是住外婆那邊，池夜雨同樣是忙得團團轉，在別墅裏一天到晚見不到人。
隔了好幾周，她倆才終於見上一面，時漱雪的臉又尖了，肉眼可見地瘦了好幾斤。
池夜雨問她想不想出國留學，她英語成績不錯，語言方面是沒太大問題的，剩下的她能幫忙搞定。時漱雪想都不想就拒絕了她的提議。
她只想趕緊熬到高考結束，趕緊成年。
日子一天天過去，秋去冬來，黑板的一角用粉筆畫上了高考倒計時。老師抓學習抓得越來越嚴，時漱雪偷偷玩手機的機會少了，充電寶也用得不多了。
某個周六放學，時漱雪揉著酸痛的頸椎往宿舍走，許喬離的胳膊下夾著本書，小跑著追上她，問：“神神神，今晚晚自習沒有坐班老師，出去玩不？”
時漱雪懶得糾正許喬離奇怪的叫法，自動忽略掉前半，問：“去哪裏玩？”
“就BCB商場那邊，咱們班有人今天過生日，晚上要開生日派對，咱倆過去蹭個飯唄。”許喬離興致勃勃地小聲說道。
“大規模逃課事件？”時漱雪問。
“沒人查，上周上上周的周天都有人溜出去玩，放心吧。而且被查到了也沒事，現在我們高三生的學業最重要，只要犯的不是大錯都不會給停課處分，頂多給家長通知一聲——難道你家長管你很嚴嗎？”
許喬離對時漱雪的監護人有些印象，模樣年輕又時尚，像個吸人眼球的大明星，作為家長應當是很開明的類型。
時漱雪陡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好幾天沒和池夜雨聯系了。往常池夜雨工作間隙總會給她發一堆消息過來騷擾她，她嫌煩了都會專門給她開個免打擾，可最近池夜雨卻沒了動靜，她又鮮少主動去聯系池夜雨，仔細數數，她倆上次聊天居然是周一的事了。
這是工作有多忙才能到忽略她一周的程度？
她有點生氣，晃晃腦袋，答應下許喬離的邀約：“她才不管我呢，走，現在就走。”
許喬離喜出望外，沒想到學神真願意跟她出去鬼混，興奮道：“我去教室放個書，然後我們直接過去，東側門不用刷臉。”
兩人一前一後弓著腰出了校，又跑了好一段路程，許喬離才停下腳步，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行了行了，我們安全了。現在幾點了？”
她沒帶手機，兜裏揣著飯卡和現金。時漱雪倒是手機不離手，解鎖屏幕看了一眼，答：“五點四十分。”
“那距離派對開始還有一段時間呢，先陪我去商場給壽星挑份生日禮物唄。”
“嗯，我也帶一份。”時漱雪說完，突然想起來問，“壽星是哪位？”
然後許喬離給出一個如果時漱雪事先知道絕對不會答應下來的答案：“還能是誰，你同桌詞承唄，她今天下午不就請假嘍。”
時漱雪的臉色微妙地變了一些，轉身就往逃過來的方向原路返回：“我要回去上課了。”
許喬離急忙揪住她的後衣領，把她嬌小的身形拉得往後仰：“別急著走嘛，你和她關系就那麽不好？你倆都連著三個月是同桌了，珍惜這段緣分啊朋友。”
許喬離自然是不知道時漱雪和詞承去年發生了什麽，天天坐後邊幾排的位置瞅著她倆醞釀尷尬氣氛，課間也不說一句話，明明肩膀離得不遠，中間卻像是隔著一道馬裏亞納海溝。
今晚邀請時漱雪去參加詞承的生日會，實際上也是詞承的意思，她大概是想緩和關系又不好意思開口，便拜托自己幫她牽線搭橋。
見時漱雪不說話，她又趁熱打鐵道：“詞承其實特別期待你能過去呢，昨晚下晚自習還專門問我了，班長這個人吧，別看她別別扭扭的還喜歡裝，其實心眼不壞，就是嘴毒。而且而且，我上周刷到商圈那邊有livehouse演出，你要感興趣我陪你去看看，沒準還能買到現場票呢。”
“樂隊演出？是哪個樂隊？”時漱雪問。
許喬離沒想到她真對樂隊感興趣，聽著有戲，道：“我也沒留意樂隊名稱，一起過去看看唄。”
時漱雪沒再拒絕，輕輕點頭。
然而，當她們走到演出海報前，許喬離借用時漱雪的手機掃碼了上邊印的購票二維碼，發現票早已售罄，演出也將在今晚開場。
許喬離早有所料，裝作一副失落的樣子，扭頭看時漱雪：“沒票啦，我們——”
“走，去商場。”時漱雪定定地看了海報上的四個人物剪影一眼，轉身就走。
許喬離跟上她，問：“去商場？做什麽呀？”
“買禮物，然後去找詞承，你知道地點，對吧？”
許喬離欣然笑道：“當然！就在這附近的一家餐廳，她訂了包間，去的人不多，都是關系好的。”
關、系、好、的。
時漱雪沒覺得她和詞承的關系有多好，上次因為喬子娜的行為，兩人本就不算融洽的關系徹底鬧僵。
興許是嫌自己逼走了她為數不多的朋友，這麽久以來詞承沒再主動跟她攀談過。要是今晚還有喬子娜，她估計又得和對方搏鬥一場了，真是自找麻煩。
周末傍晚的商場人來人往，許喬離在一家雜貨店買了文創，時漱雪就隨手拿了旁邊同系列的另一件，是根鋼筆，筆尖鋒利，緊急情況下能當武器使用，不緊急的情況下也能當禮物送人。
她掃碼結完賬，兩人拎著購物袋往回走的路上，時漱雪的餘光留意到商場出口處的一家飾品店，許喬離正巧說自己要去上個廁所，她便進去逛了一圈，順帶買了件小東西，刷的是池夜雨的卡。
她極少使用這張卡，輸密碼時還想了想。原則上她是盡量不花池夜雨的個人資產的，但奈何她今晚氣憤異常，直接刷卡買了個最貴的。
詞承訂的包間在一樓臨湖的位置，她倆拎著同款禮品袋推開門時，裏邊的人正在嬉鬧玩樂，非常熱鬧。頭頂暖色系的燈光像是揉碎的彩紙，順著拱形天花板落了滿室。
“班長生日快樂！”許喬離先一步蹦進去，給了詞承一個大大的擁抱，後者同她接觸不到兩秒，迅速退開。她順勢遞過禮物，詞承笑了下，說了句謝謝，目光便停滯在了身後的時漱雪身上。
時漱雪跟著走進來，掠過整室的人，沒看到喬子娜，心頭的戰意消弭。
她也將禮物遞給詞承，點點頭：“生日快樂。”
詞承楞了下，像是沒料到她真會來，更沒想過她會送禮物，緩緩接到手中，下意識看了一眼袋子，動了動塗過口紅的嘴巴：“……是鋼筆嗎？我正好缺一支，謝謝你，時漱雪。”
“不客氣。”時漱雪說。許喬離已經走了進去，和桌子前玩牌的幾個翹課的同班同學插科打諢，她卻依然停留在原地。
詞承今天穿了件橘色長裙，長長的辮子辮成了兩束麻花辮，垂落在胸前，她的手指纏了纏頭發，說話有明顯的吃力表現，仿佛中文不是她的母語：“時、我，我沒想到你會送我禮物，我還以為你會——”
“沒什麽。我先走了。”時漱雪從來沒遷怒過詞承，她對詞承的冷淡並不刻意，她對不熟的人都是這種態度，不討厭也不喜歡。她送完禮，轉而往外走，步履平穩。
詞承猶豫了瞬，錯過了抓住她手腕的機會，快步追出去，高跟鞋發出噠噠的聲音。
“等一下，時漱雪！停一下！”她喊道。
時漱雪果真停住了。詞承受慣性驅使，來不及剎車，身子往前撲去，時漱雪順手接住她，借力倚靠在墻邊，兩只手撐在她的上身，將她撈了起來。
詞承站穩身體，神色狼狽地後退了兩步，又生怕她跑了似的往前靠了靠，把時漱雪逼在墻邊。
“時漱雪，我以為你很討厭我，討厭到不想和我再有任何接觸，所以我沒想到你今天會真的來祝福我，你既然來了，你……你是不是原諒我了？”
她的聲線過於顫抖，擠出來的聲音也破碎不堪，對比之下，面上風平浪靜的時漱雪有一種殘忍到極致的冷靜，她奇怪地詢問：“我為什麽討厭你？”
“因為我去年、你生日的時候，我害了你。要不是我，你也不會被喬子娜她們堵在巷子裏欺負……我那天要是早點到就好了，要是能提前察覺到就好了……”詞承想說的話憋了太久，說著說著，眼裏似乎冒出了水潤潤的光，剩下的話語也被嗚咽堵住。
時漱雪的目光落在她的長麻花辮子上，闡述道：“喬子娜已經付出了代價，這件事又不是你指使她做的，和你關系很大麽？”
“當然有關系，要不是我擅作主張送你東西，她也不會對你做那種事情，事情的根源就在我——”
時漱雪的耐心告罄，打斷她：“那你要我怎麽辦？把鋼筆□□嘴裏？再叫三個女生把你堵墻角打一頓？詞承，按你這麽想，你父母也挺有罪的，要不是他倆生了你，你就不會送我東西，喬子娜也不會來找我茬。”
詞承被她說得一楞一楞的，吸了吸鼻子，抹去臉頰幹涸的淚痕，眼中有了些希冀的色彩：“你的意思是你從來沒有怪過我嗎？真的？”
“假的，你腦補的。”時漱雪面無表情地說。
詞承這下聽出了她說的是反話，破涕而笑：“時漱雪，對不起，喬子娜的事情，還有這段時間對你的態度。我已經和她斷聯了，以後不會再和她有任何交集了。”
“快回去吧，你不是今天的壽星麽，他們還等著你呢。”
詞承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臉，眼妝哭得有點花，她朝時漱雪要紙巾，後者便從衣服內兜裏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手紙，她接過，一點點擦拭眼角的淚水，想要在回去前整理一下儀表。
門外不知在做些什麽，從方才起一直喧囂吵鬧，人聲不斷，人群像退潮似的湧過街道，偶爾傳來幾句意猶未盡的討論。
時漱雪拉衣服拉鏈的手頓在半空，耳尖率先捕捉到幾句零碎的呼喊——
“池神！！別走！”
“再想想啊，為什麽要退隊？”
那些話像針紮進耳朵，時漱雪渾身的血都冷卻下來，指尖發涼，手機從指縫滑下去，掉在瓷磚地上。
詞承還在低頭擦著眼皮上粘上去的睫毛膏，沒察覺到她的僵硬，含糊地問：“外邊怎麽這麽吵？”
時漱雪沒應聲，屈膝拾起手機，目光由下至上，由近及遠，越過詞承的肩膀，釘在街道。
人流正順著街面湧來，攢動的身影裏，幾個舉著應援牌的女生圍著中間的人，那人分外高挑，氣質卓越，額前幾縷碎發斜斜垂著，遮住半只眼，有一種懶懶散散的隨性。
“池夜雨，這真的是最後一場嗎？你為什麽不演了？你說過尖叫金魚是你最重要的東西啊！”有粉絲的聲音帶著哭腔，飄進她的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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