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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們不會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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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我們不會分開

不對,我們遲早要分開。不然你會一直陪著我?

“香火?你什麽時候也開始糾結這些了?”池夜雨嗤笑一聲, 懶洋洋地翹著二郎腿,給人火上澆油:“我對結婚生子沒興趣,對接手家裏的事也沒多少興趣, 你們想給誰我都無所謂啊。爸, 你想讓我接手公司,我可以接。你讓我去談項目、管團隊, 我也都能做。但養小孩是我的私事,這兩者不沖突,你們倆管不著。”

遲鑫竭力維系著池家主母該有的端莊, 端起茶杯輕啜,指尖捏得發白。池夜雨從小便被她悉心教養,從餐桌禮儀到社交辭令, 無一不是照著名門閨秀的標準栽培,那時她總想著, 要讓大女兒長成一株高雅的玉蘭, 顯出家族的體面, 日後大可再生個小兒子由父親培養繼承家業。

然而這女兒骨子裏蘊含著藏不住的靈氣, 年紀輕輕就瞞著她敲定數筆投資, 對池利庭的商業報表竟也能說出獨到見解。那展現出來的商業天賦和野心像是初春破冰的溪流, 隨著年齡的增長愈發洶湧。

池利庭這些年病痛纏身, 見女兒確是繼承家業的好苗子, 便也歇了再要孩子的念頭, 一心一意給她鋪路, 池家偌大的家業,遲早要交到這唯一的女兒手中。

誰曾想, 池夜雨這剛一踏入高中校門, 生生掙脫了既定的方向, 往著他們始料未及的方向一路瘋長,不單單是頑劣叛逆,眼底還多了他們從未教過的桀驁,他們雖是前些年管制嚴厲,卻也沒想過會激起這麽強烈的反效果。

池利庭看著女兒執拗的臉,沈默許久,嘆了口氣。池夜雨敢在他面前如此任性,底氣從來都不只是獨女的身份。他早年打拼落下病根,近年身體每況愈下,池家旁支虎視眈眈,而她從小顯露出來無可替代的天賦和才能,都讓他認定了她是唯一能穩住池家的繼承人。

她有胡鬧的資本,但這份任性是要付出代價的,家裏的種種施壓無非是逼她回來扛起責任,只要她肯回來繼承本業,其他再離經叛道的事,他們都有協商的餘地。

遲鑫輕輕拍了拍他,他沒再反駁,對著時漱雪道:“孩子,以後有什麽需要,盡管跟家裏說。”

他這態度算是明許,池夜雨得了好,把時漱雪的手抓握在大腿上,一根根手指把玩著,笑眼盈盈地說:“聽到了沒,以後有什麽需要隨便提。”

時漱雪的指甲顏色是淡淡的粉色,修剪得光滑圓潤,手像是沒有骨頭,又細又軟,和冷硬固執的脾氣成了鮮明的對比。

池夜雨毫無顧忌地揉著,跟她十指交叉又抽離,時漱雪面無表情地抽回手,跟兩位長輩頷首致謝。

午餐設在客廳旁邊的餐廳,紅木餐桌上鋪著桌布,擺滿各色佳肴。楊梅脆皮鴿的色澤紅亮,酒釀圓子羹冒著熱氣,池夜雨特意把時漱雪拉在自己身邊坐下,先給她盛了一碗松茸燉雞汁,自己才顧得上動筷。

遲鑫哪見過她這麽照顧人,往常在家裏她都是按以前學的餐桌禮儀反著來,怎麽大逆不道怎麽吃,恨不得把他倆惹到吃一肚子只剩下氣。如今卻溫柔地像是個披了池夜雨皮囊的假人,印象裏上次在她身上尋見這麽細致周到的影子還是在十多年前上小學的時期。

她停止咀嚼的動作,咽下嘴裏的菜,瞪了池夜雨一眼。

池夜雨心情大好,一會兒誇這個燉湯清冽鮮香,一會兒說這個菜心翠綠爽口,倒是很會找話題,時不時問問倆人近況,聊上幾句公司的事,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在她這兒權當擺設。

池利庭知道她這幾年在玩樂隊,對公司分的心力不足,一番話聊下來,發現她並沒有玩物喪志,說得頭頭是道。年輕人有闖勁是好,但他沒忘了點她池家的根在何處。

又問了幾句時漱雪的情況,像今年多大,在哪兒讀高中,成績怎麽樣這種專門用來問不熟的小輩的瑣碎小事,時漱雪一一作答,池夜雨便緊跟在後邊誇,說這孩子非同小可,是天才而非庸才。

她誇起來滔滔不絕,頗有口才,眉眼間帶有三分喜色,這一通誇下來時漱雪的脖頸都紅了一半,牙齒緊咬著,去桌子底下踢池夜雨的小腿。

池利庭和遲鑫被她說得都信了不少,當真以為這小孩能文能武,放現代能證明黎曼猜想,放古代妥妥是文曲星下凡。

“漱雪性子沈穩,你該學學人家。”遲鑫呷了口湯,輕聲道。

池夜雨一本正經地回:“沒錯,我是該向小雪學習。”

時漱雪埋頭吃著池夜雨幫她夾過來的鴿子腿肉,略長的劉海遮住了羞恥的情緒。

午餐過後,傭人收拾餐桌,大家各回各處休息。池利庭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旁邊有人給他捏肩,遲鑫上樓去了琴房,她有午後練琴的習慣。臨走前,遲鑫叮囑池夜雨帶她在家裏隨便逛逛,但外邊院子裏冷,盡量別出去受寒。

池夜雨點頭如搗蒜,快快樂樂地帶著時漱雪回了自己臥室。她高中畢業後就不再住在這裏,除了必要的日子不會回來,房間裏幹幹凈凈的,只是沒有幾分生活氣息。

午後的亮光透入落地窗照在地板上,室外有個獨立陽臺,視野開闊。整個房間的基調是淺粉色的,墻壁是柔和的櫻花粉,床鋪的幔帳是帶著細閃的珠光粉,占據了一整面墻的衣櫃也是淡淡的粉白色調。

時漱雪進了屋一時半會都不知道視線該往哪處看,實在是太誇張了,像是被精心打造的公主房,美麗,卻和池夜雨的性子格格不入。

“你喜歡這樣式的?”池夜雨看她在原地轉了個圈,以為她有這樣的喜好,便道:“回頭我把你房間重裝一下。”

“不要。”時漱雪迅速阻止她,她素來是簡約主義,花裏胡哨的東西霸占了生活場景反而礙眼。

胡桃木書架做了階梯式,整齊陳列著一些《歐洲古典音樂史》《禮儀規範》《哲學的故事》以及一整套資治通鑒白話本。不起眼底層角落還有一些雜七亂八的漫畫小說雜志,書脊反而有反覆翻閱的磨損。

池夜雨彎下腰,隨便撿了本書遞給她看,封面上畫著一個穿綠衣服的少年,時漱雪接過去翻了翻,是本漫畫。

“其實人的喜好從十三四歲就定型了,就像我小時候喜歡的漫畫,二十多歲了還是很喜歡。”

時漱雪問:“這是講什麽的?”

“主角一路結識朋友組成主角團的冒險故事,中間死了幾個配角,即使知道再大的危機最終都會順利解除,我當時還是偷偷哭了。”池夜雨簡單概括了兩句,臉上掛著輕松隨意的笑意,時漱雪想象不出來她被感動哭的畫面。

“你還會哭?”她不是很理解地問道。

池夜雨說:“我當然會哭,我也是人。”

時漱雪知道池夜雨是人,但人也不一定全都會有被感動哭的時候,即使是她本人,都已經記不起自己上次被感動得落淚是小學還是幼兒園。

不過池夜雨承認自己會哭,或許能說明小時候的她也有纖細敏感的一面。

她坐在墊子上,好奇地翻了幾頁,猜想了一下漫畫裏出現的哪個角色以後會死,仰頭問池夜雨:“那這本書的結局是什麽?”

池夜雨湊過去,清甜的香氣隨之撲鼻而來,臉頰幾乎要和她貼在一處。維持了這個姿勢好幾秒,她才說:“好像是……沒有結局?這套書的最後幾冊都被沒收了,我沒看到,甜瓜跟我說作者斷更了,但可以‘把主角團四人分開,各自踏上了不同的道路’當成是開放式結局。”

她追這部漫畫時剛上高中,晚飯後帶到了客廳看,正巧被池利庭發現,手邊的幾冊通通撕開餵了碎紙機。她便默默在心底給自己不能做的事情清單裏又添了一項。

後來上學去問了甜瓜,甜瓜先是笑話了她一通,把她氣急了才肯告訴她自己知道的內容。

她那時不喜歡這個結局,覺得這樣豈不是辜負了原本那些同行的經歷?如果早知道會分開,那他們還會在一起麽?

“感覺很真實。”腦袋左邊的時漱雪說。

池夜雨立即問:“哪裏真實了?”

時漱雪平靜地說:“因為人不是早晚要分開嗎?”

“你這樣想太極端啦,拋開生死不談,總會有些人能相生相伴的。”池夜雨莞爾一笑,戳戳她跟水豆腐似的嫩的臉蛋:“而且有時候,過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最後結局沒有分開就夠了。”

時漱雪皺了好一會兒眉毛,盯著手裏的黑白小人,較真道:“我不同意你的想法。”

“哦?我們時漱雪同學是怎麽想的?”

“你說的這本漫畫,如果他們從一開始就沒見面,那就不會出一個系列了。”時漱雪合上書,把它塞到第二冊的左邊:“我們遲早有一天也會分開,難道你會否定我們的現在嗎?”

池夜雨眨眨眼睛:“當然不會,因為我們不會分開。”

時漱雪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反駁道:“不對,我們會分開。”

池夜雨說:“我們不會分開。”

時漱雪糾正:“會分開。”

池夜雨不依不饒:“不會分開。”

兩人像小學生拌嘴一樣重覆了好幾遍相似的對話,最後池夜雨終於生氣了,按住她的腦袋反覆揉搓,左搖右晃,咬牙切齒卻親昵地問道:“親愛的時漱雪小朋友,你為什麽執著於和我分開呢?難道你其實很討厭我?一旦成年就一刻也不想容忍地和我斷絕關系???”

“那不然你會一直陪著我?”時漱雪問。

池夜雨想不出第二個答案,理所當然地反問道:“不然呢?”

【作者有話說】

明天上夾,晚上11點15分,更6.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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