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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預定好的養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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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預定好的養母

還是姐姐?

她在說什麽?

時漱雪的腦內一片空白。

她今年15歲,高二在讀,自認為已經算是半個成年人的年紀,被面前這個莫名其妙的人說成了什麽智障小孩。

這人腦子有病吧??

“走吧,上車。”池夜雨直起身,朝越野車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對時漱雪的冷淡態度並不在意。

“我外婆還在等我回去餵藥。”時漱雪無動於衷,僅僅是直視著她的面孔。她必須微微仰著臉才能看清對方的眼睛,那雙眼睛是淺褐色的,瞳孔裏映著傍晚的天光,似是揉碎的玻璃糖紙。

恰逢其時,路燈亮了。

池夜雨的淺瞳瞇了一下,仿佛含著笑意,再度彎腰,湊得比上次還近了些。

這個人完全不顧社交距離,鼻尖險些碰上她的額頭,時漱雪能看清她眼尾的那顆小痣,像滴沒擦幹凈的墨。

“提醒我了。”池夜雨開口:“我上午去了你家一趟,請了24小時住家護工,專門負責外婆的飲食起居和護理。還聯系了位神經內科的醫生,她給出了一套治療方案,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們可以嘗試一下。”

時漱雪的呼吸頓了頓。她沒想到池夜雨會做功課,而且還會專門詢問她的意見。

“你很有錢嗎?”她問。

池夜雨揉了揉她的黑發:“當然。我請來的醫生是最好的,這方面你盡管放心。”

時漱雪任由她蹂躪自己的發型,執著地繼續問道:“那會花很多錢吧?你為什麽幫我?”

時羨魚顯然不富裕,連帶著她和外婆的生活也過得緊緊巴巴的,就連時羨魚死後留下的遺產,也不過是僅能維持短期生計的一筆微薄的數額。

所以她不知道時羨魚為什麽會認識這麽有錢的朋友。

而且看年齡,和時羨魚比起來,這個女人年輕過頭了。十八九歲?不對,應該有二十歲了吧?肯定沒有超過二十五歲。

難怪她此前不被居委會認可。哪怕有時羨魚的指定,這種看上去剛剛脫離少女時期的女人也不具備一點承擔監護職責的資質。

可是她很有錢,願意為她和外婆花錢,而原本她被送去的姨媽一家人都在想方設法地從她手裏撈時羨魚的遺產,對她和外婆會怎麽樣完全無所謂。

“為什麽幫你?啊……我想想,大概是——”顧慮到青春期小屁孩的自尊心,池夜雨難得多思索了一會兒:“你成績怎麽樣?”

“一般。”時漱雪說。

池夜雨以為她這個“一般”是排名中游的意思,誇張地鼓勵道:“那很不錯了!你們學校是重點高中吧?我覺得你有沖刺頂尖高校的潛力,十分值得我的資助!作為商人,我怎麽會放棄這麽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時漱雪面色如常,沒有拆她的臺。雖然她剛剛還把這裏當幼兒園門口。

“謝謝,我會不辜負您的。”時漱雪說。

池夜雨註意到她改口稱“您”了,不安分的眉頭又揚了起來:“那你以後可得好好報答我了。”

她轉身朝越野車走去,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回頭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上車。

暮色徹底沈了下來,次第亮起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落在外貌出挑的女人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陰影。

時漱雪抿緊了嘴唇,跟著她上車。

副駕駛的車門被拉開,裏面很幹凈,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中控臺上放著個小小的金魚擺件。

池夜雨順著她的目光停留之處看去,笑了笑:“喜歡嗎?喜歡送你。”

“不用了。”時漱雪彎腰坐進了車裏。皮革座椅帶著點涼意,卻意外地舒服。

池夜雨繞到駕駛座那邊,拉開車門坐進來,發動引擎的瞬間,車載音響裏乍然流出一段鼓點,節奏極快,似是要沖破什麽。

時漱雪的耳朵不受控制地抖動了下。

池夜雨隨手按掉了音響,偏頭對她彎眸:“出發啦。”

越野車平穩地匯入車流,窗外的街景慢慢向後退去。公交站牌前,貼滿廣告的班車出現在路盡頭,閃爍的車燈像兩顆疲憊的星星。

車內的空間過於安靜,池夜雨出乎意料地維持了好幾分鐘的沈默,直到拐過一個交叉路口,汽車被一個紅燈截住,她停下車,指節在方向盤上敲了敲。

下意識地,時漱雪脊背挺直了些。

果然,她啟齒說話了:“你是我見過最奇怪的小孩了,不問我要帶你去哪,不問我叫什麽,也不問我和你媽媽是什麽關系。難道你媽媽跟你提過我?絕對沒有吧。”

時漱雪問:“你見過很多小孩?”

池夜雨也是她見過的最怪的大人。

“那倒也沒有。”池夜雨道:“你倒是問我點東西,隨便問什麽,你難道不好奇嗎?不想揭開我神秘的面紗嗎?”

她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已經不神秘了。時漱雪配合地撿了個比較在意的問題,詢問道:“您和時羨魚是什麽關系?”

“這就說來話長了,我要從頭跟你講。”池夜雨一下子被打開了話閘子:“我叫池夜雨,主業是樂隊的架子鼓手,副業是某個不太重要的風投公司的總裁,在叛逆時期翹課去聽你媽媽的live,被她們樂隊的風格所震撼,之後成為了她們樂隊的替補小跟班。”

“其實我本來是想成為吉他手的,因為當時你媽媽的吉他撥片甩飛到了我腦門上,我覺得這就是冥冥之中的緣分。但她說她們樂隊的鼓手準備跑路去考公務員了,於是我就被培養成了替補鼓手。”

紅燈結束,池夜雨發動汽車,語速飛起。

“我說真的,時羨魚那時候彈得超爛,還非說自己那是活著的聲音,你也聽過她演出吧?是不是也這麽覺得?”

時漱雪看著興致勃勃分享故事的池夜雨,懷疑她是年少無知時被時羨魚給騙了。

“挺吵的。”她回答道。

實則她沒有去看過時羨魚的演出,對她的演奏僅存的印象就是某次喝得酩酊大醉的時羨魚跑回家裏來抽風,扯著嗓門唱出刺耳的噪音,硬生生把老太太混沌的腦子給震清醒了。

“是吧是吧,我也覺得。她真是最爛的老師,明明自己跟別人灌輸了一堆大道理,後來說不幹就不幹了,拋下樂隊——”

池夜雨像是忽想起來她買了兩杯奶茶在車上:“對了,我給你帶了奶茶,草莓大福和抹茶板栗,在你左手邊,你選一杯。”

她有意轉移了話題,時漱雪沒再追問,垂眸瞧向奶茶袋子,打開看了眼,都是溫熱的,全糖。

“在你車上吃東西?”

“我批準了。”池夜雨說。

時漱雪沒喝,拿了一會兒又放回原位。

池夜雨以為她不好意思:“不用那麽拘謹,我的車有人定期打掃。”

“我不太能喝甜的。”時漱雪搖了搖頭。

池夜雨瞪大了眼睛:“怎麽會有小孩不喜歡甜食???”

“是真的不喜歡,會頭暈。”時漱雪一本正經地說:“而且我不是小孩了。”

池夜雨難以置信,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小孩不愛吃甜食,不愛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從始至終端著一張冷淡的面癱臉跟她老氣橫秋地講話。

時羨魚是怎麽養大她的?

放學的時間點正好趕上晚高峰,開進城市最擁擠的路段,車子被堵得水洩不通。

第三個連續紅燈,時漱雪坐得板正,絲毫不急躁地凝望著窗外,不吭聲也不玩手機。

池夜雨側目瞥向她,後者無聲對上她的視線,純黑的瞳孔毫無波瀾。

“無聊了?打會兒游戲?”

說著,她作勢要把手機丟給時漱雪。

時漱雪仍然搖頭:“不用了。”

很好。池夜雨想,她還是個不愛玩游戲的小孩。

“你上高一?”她找話題道。

“高二,我快16歲了。”時漱雪答。

那就是快過生日了。池夜雨饒有興味地說:“我印象裏你還是個小蘿蔔頭呢,沒想到一下子長這麽大了。”

“你以前見過我?”

“當然,第一次見大概是在你五六歲的時候。”池夜雨的手機來了電話,她隨意掠過屏幕,開了靜音,倒扣在一旁,接著跟時漱雪講話。

“有天她帶著你一起來了演出後臺,我看見你,特別驚訝時羨魚能生出這麽一條鮮活的生命來,會哭會鬧,被音樂吵到了還會堵住耳朵往外跑。你小時候可比現在可愛多了。”

她口中的時漱雪像個通人性的小動物。

時漱雪欠奉情緒:“那你多大?”

“我?我那時候就和你現在差不多大。”池夜雨道。

時漱雪推測出了她如今的年齡——24歲上下,作為一個高中生的監護人,還真是年輕得過分。

她說自己的主業是鼓手,副業是總裁,但比起這個不太常見的主業,副業顯然更值得關註一些。

不難猜測,池夜雨平時很忙,忙著搞樂隊忙著上班,但卻依然答應了時羨魚的請求,過來撿個沒什麽用處的小拖油瓶。

“你為什麽答應了她?”時漱雪問。

池夜雨反問:“你為什麽覺得是她囑托的我,而不是我主動提出的幫助她?”

“因為時羨魚就是那種人。她會無所顧慮地提出任性的要求,就算你拒絕了她,她也不會有多遺憾。而你和我根本不熟,你只在十年前見過我吧?”

對她來說,“時羨魚的女兒”這個身份要比“時漱雪”本身更加重要。

時漱雪的目光落在中控那尾小金魚擺件上,它尾巴上的塑料片被路燈照得閃了閃。

“真不可愛。”池夜雨扁扁嘴。

手機又震了兩下,她這次連看都沒看,指尖在方向盤上敲出和剛才車載音響裏相似的節奏。

直到抵達目的地,車停下來,她才回答時漱雪:“我覺得和小孩玩蠻有趣的……而且我們好多年前就這樣約定了。”

時漱雪自動忽略前半句話,點點頭,拉開車門下了車。

池夜雨掠向她的第一眼,眸底不含驚訝,不帶同情,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審視,仿佛她不是來接一個剛失去母親的孩子,而是來驗收一件早就預定好的東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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