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燈


第三十三章  忠

而在這個時候,溫錦懷僅有三個人的客房裏,卻非常壓抑。

他的那兩個長老,一個單名為昭,一個單名為潮,房間也沒開燈,兩個人就那麽吵著,一點也不在乎頂著尊主名字的人,光線是昏暗的。

有著一種壓抑的氛圍,味道是香的,花香,混著可以安神的東西,但總讓人靜不下心來。

昭手中拿著黑棋,落子快準狠,“如果,我想當上尊主,那麽我選擇栽贓平蕪,勾起門派對立,讓向楓把這步棋給算亂,再重新推翻。”

潮輕輕挑了一下眉,手中白棋不緊不慢,卻又下在能堵住命口的地方,“這個尊主讓我來當吧,你不夠格,何必一定要用栽贓?這一步,讓春熙亂了陣腳,讓那個毛頭小子當上尊主,就好辦多了。”

昭這一輪沒有下棋,盯看了好一會,手中捏著黑棋轉圈,“那次開會,看的清清楚楚,那毛頭小子簡直像個翩翩公子,”他緩慢的下了這步棋,“誰知道哪個才是真的。”

溫錦懷在角落裏面蜷成一團,努力的拿手抓著自己頭發,他想動,但是他動不了。

潮只看了一眼,理都沒理,自顧自的說,“你的邏輯太差,還是我比較適合當這個尊主,等這家夥死了,我絕對不讓著你,”

他的白棋下的幹脆,一下子贏下整盤棋,全部都在算計裏,他輕輕挑眉,像是嘲諷,“你當不上這個尊主。”

溫錦懷強迫著自己站起來,手指緊緊扒著床鋪,臉上毫無氣色,“不管你們想幹嘛,起碼現在,都得聽我的。”

他的言論沒有一個人在聽,就像一個跳梁小醜,手裏握著早晚會被搶走的糕點,他只好自己一個人苦笑,繼續聽著這兩個人的計劃。

想起他爹,被萬人敬仰,而提起他這個兒子,清一色全都是可憐,但他並不想。

潮自己一個人舉例了好一堆,然後又突然想起來什麽,轉身調藥去了,“你給他餵藥吧。”

昭白眼一翻,搶過他手中的藥,徑直向他走過去,把碗遞給他,“你自己喝吧。”

溫錦懷氣的都要喘不過氣了,實在覺得搞笑,“我就不。”

昭本身就在氣頭上,現在捏著他下巴就往裏面灌,“你早晚都得死,都一樣,不必強迫自己。”

溫錦懷無奈的把藥通通咽下去,咽下去的苦水,像他的經歷。

蕭向陽喝了口茶水,雖然他自己也不明白怎麽在這種地方找到茶的,被攔著去不了溫錦懷那,那他就去負暄那,過了一會,還是頓下了腳步,“你去嗎?”

墨清許搖了搖頭,他本身都要走了,結果突然聽到那人努力的咳嗽一聲,然後默默點了點頭。

蕭向陽:“……走吧。”

他們那邊氣氛不好,全都是悲哀,只有一個人沒有什麽脾氣,負暄本人,他輕輕順著負燭的頭,聽著他哭,看他有些紅的眼睛,註視著自己。

“小烏鴉嘴,天天讓我去死,這下好了。”

負燭本身聽不懂玩不玩笑話的東西,聽他這麽一說,忽然哭的更大聲了,險些沒把他的藥碰灑,“對不起,對不起爹,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他把衣服都哭濕了,還真就不知道最後幾天能說點什麽,要是人好好的,可以聊點開心的東西,要是人直接沒了,哭一哭,便過去了。

最壞的結果大概就是這種了吧,能活幾天,但是這幾天都活的魂不守舍,其實負暄早就希望自己趕緊死了,他也沒什麽好留念的東西,都活這麽久了,早就夠夠的了。

但是看到這麽多人,因為他才悲哀,還是有些說不出話來,只能僵硬的一遍一遍重覆,“別哭。”

蕭向陽這時候有些後悔來這了,因為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怕破壞氛圍,破壞氣氛,倒是讓病人看出來了。

負暄把手中黑乎乎的藥湯一飲而盡,沒有一點猶豫,也沒轉頭,就那麽幹巴巴的說著,“向陽,咱們認識多久了?”

蕭向陽維持著作為一個尊主該有的態度,微微給他鞠躬,“回尊主,我自打出生就一直認識你。”

他沒有用您,是覺得他們夠熟了,他叫他尊主,盡管沒有外人,還是下意識脫口而出。

負暄聽了這話,又是嘆氣,又是搖頭,“我受不住這麽大的禮,”他微微停頓了一會兒,又開始笑了,還是那副常見的面貌,溫柔的,“不必維持這些。”

蕭向陽有些無奈,“是你先打破這個氛圍的,負暄,我爹以前總愛講,你是他過命的兄弟,我就總不敢跟你說話。”

負暄聽著感興趣,“為什麽?”

“因為我覺得,能跟爹站在一個高度的人,大概都是英雄吧,但是英雄,又是頂天立地的,觸手卻不可及,我不敢。”

負燭聽著,不出聲,但是想了很多東西。

負暄笑了,這回是開懷的,發自內心的,“哪有什麽英雄不英雄,全部都是人,和活的更好的人罷了。”

蕭向陽也笑,“是啊,不過現在,我還是認同爹以前說的話,你確實是值得敬仰的人,你值得。”

負暄:“別說官場客套話。”

負燭這時候跳出來糾正了,眼淚還沒來得及擦,顯得手忙腳亂,“爹確實是值得敬仰的人!”

本來緊張的氛圍,純真的孩子一開口,就什麽都變了,他們都放開了說,也不顧及了。

從現在開始,沒有什麽身份不身份,全都是人和人。

墨清許輕輕抹了下眼角,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眼淚,“我小時候也是,自小就在外面長大,沒怎麽和家裏人說過話,總是誰都不敢問,誰都不敢講。”

“那時候,能正眼瞧我的人沒幾個,師尊算一個,其次就是南盡和向雲了。他總是兄弟兄弟的和你較真,逗你笑,我剛見負燭的時候,就在心裏面盤算。”

蕭向陽默契的接過他的話,沒有一點空隙,“盤算著,那他爹會是怎麽樣的人?也像他這樣嗎?後來我就不這麽想了。”

墨清許把手覆在他手背上,“我們第一次見你,也是有一次開大會,那時候覺得,你會是個心機很深的人,不適合交往。”

都到這個時候了,就不管什麽客套不客套了,就把心裏的話都拿出來,放在眼前。

負暄靜靜的聽,到這的時候,沒有皺眉頭,沒有甩臉色,還是慣有的笑,“然後呢?”

蕭向陽這回發出了發自內心的嘲笑,“然後就是,看你滿大街催兒子修煉,看你被我爹玩笑開的說不出話。”

墨清許和他都輕輕嘆了口氣,像是有些受累了,然後同時出聲,“那時候就覺得,這個人很不錯。”

安纖又給他拿了碗藥,被他輕輕推開拒絕,她就開口,“不愧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呢,想法都差不多。”

負暄跟著視線看了他們兩個一眼,“負燭也是從小和他們一起長大的,也沒見這樣。”

負燭邊哭邊笑,眼睛還是紅紅的,說話哽咽,但是嘴角笑著,“那是向陽哥,把清許哥帶壞了,我記得他小時候可文靜了的。”

這麽一說,他們就去往以前想,雖然有些想不起來,但還是有一點的,他小的時候其實話不多,沒有現在這樣,什麽都藏著掖著。

他們越聊,外面的天色就越晚,這第一天,就這麽巧妙的過去了,誰也沒有說,但是心裏面都知道,一直聊到外面的太陽有些起來了,就全部在一個屋子裏,一起睡過去。

蕭向陽是被吵醒的,被淮南的叫罵,這小子還是野乎,門也不敲,直接推門就進來了,“蕭向陽!你知道嗎?我找了你們倆一晚上!!”

而這個被罵的人躡手躡腳的把他推出門外,像是怕驚擾了屋裏的人,結果再一轉頭,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起來了。

別人都沒說話,但墨清許一個眼刀就給他飛過去了,叫那人縮了縮腦袋,一下把蕭向陽也一起拽出門外。

墨清許急急忙忙的從外面跟上去。

“我昨天晚上,把這整條街都找了一遍,也沒找到你們兩位貴客身影,結果你們來這聊天來了。”

行吧,確實不太占理,不過這話說的確實有點快了,他低了個頭把耳朵湊過去。

然後這兩個人又是一起說,“我沒聽清。”

淮南氣的一口氣要上不來了,擡著頭,沖著這兩個人的耳朵喊,“你倆有病吧,修仙的人說句話還聽不清??今年幾萬歲了?”

蕭向陽被震得耳朵有些發疼,還沒等揉一下,墨清許把他耳朵堵上了,然後放小音量,“你他娘的喊什麽?”

又把手給拿開了。

淮南本身也沒想太罵什麽,“你他娘的罵我幹什麽?”

蕭向陽有些疑惑了,先回答了他的上一個問題,“說的太快了才沒聽清,不過你冤枉他罵你幹什麽?”

淮南又喘不上來氣了!臉都快氣白了,一瞬間感覺都要看不清東西了,“你聽到了嗎你就說。”

蕭向陽這下更懵了,“沒聽到所以才要說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