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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吹過,帶過思念,無聲,又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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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吹過,帶過思念,無聲,又有聲

第三十四章海風吹過,帶過思念,無聲,又有聲。

墨清許把手重重搭在他的肩膀上,輕輕點了個頭。

蕭向陽:“……?”

這四天過的很快,第一天,他們眼睛裏還是有悲哀的,一個又一個人進屋子給他送東西,保留著最後的客套話,全都送出去了。

第二天,他們慢慢有些想開了,帶著受傷的人去騎馬,後來毒性蔓延,他咳了一口血。

第三天,負燭慢慢變得穩重了,好像一下子,什麽都明白了,牽著父親和母親,又去了一趟自己的家,看了一遍那邊的海,但是全程沒說過話。

最後一天,他們早上暢所欲言,無話不談,沒說的事全都說給他聽,毫無保留,但是他的氣息變得越來越虛弱,又變得無聲了。

反正當他們所有人聚集到一起時,看到的,只是平靜的負燭拿著父親的骨灰,不知道去向哪裏了。

他們一群人就偷偷摸摸的跟上去,倒像是一群賊一樣,安纖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也不出來,他們誰都沒有見到過。

負燭只有幾步路,卻走的深沈,春熙太有錢了,他沒有選擇禦劍,也沒有選擇騎馬歸派,他進了個非常平穩的馬車。

很穩,但是後面一群人就遭罪了,直接跟是追不上的,要是騎馬聲音就太大了,最後一個奇怪的主意,是弦淵遲提出來的。

“飛的低一點,稍微慢一點,正好考驗平日大家修煉認不認真。”

行,雖然這個意見比較考驗人,尤其是淮南,但是大家還是應下來了,不過溫錦懷沒有跟隨這場鬧劇。

到了目的地時,負燭把折扇收回了懷裏,掏出屬於父親的盒子,讓所有人驚訝的。

他直接倒向海裏,臉上說不清有什麽情緒了,他望著那片海,等著夜黑了,等著雨開始落。

他好像想起來了什麽,默不作聲的摘掉了自己的扳指,放進盒子裏,然後換出父親的那枚扳指。

輕輕的戴在手上。

他看了看海,把那抹青綠色的扳指投到海面上,看著它的顏色,不知不覺,眼淚又開始往下落了,混著雨水,說不清,道不明。

這種感覺不好說,反正淮南絕對是不懂的,他不懂為什麽會哭,但是蕭向陽絕對明白。

因為他也經歷過一次。

生死離別,都是一定的,他們藏在暗處裏不插手,或許是比較好的結果。

海風在吹,安纖不知不覺中也出來了,他是打著傘的,默默的抱著負燭,雨聲逐漸聽不清了,一個個打在傘面上。

是悶悶的響聲,他哭的眼睛已經模糊了,偏偏,偏偏他有修仙,能聽見母親細不可微的抽泣聲,努力的壓著,寂靜的海把父親卷入了故鄉。

兒時,他們仨人可以在海邊玩,不用管是天黑了,更不用管外面的雨落下來了。但是現在總歸是不一樣的,這可能是他最後放聲哭一場。

母親喜歡海,但是在這一刻,提不起來任何興趣。

隨著天色越來越暗,他們也就個個回去了,只留下這一家三個人,獨自守著寂靜的海。

負燭是被海風吹醒的。

他躺在春熙客房的硬板床上,身上還披著父親那件帶著海鹽味的外袍,那是安纖昨晚給他蓋的,指尖撫過布料上細密的針腳,是母親當年親手縫的,針腳有些歪歪扭扭,像極了負燭小時候學煉器時歪歪扭扭的靈紋。

窗外的海還在嗚咽,風卷著雨絲撲在窗欞上,發出“噠噠”的響,像極了父親以前催他修煉時,用自己折扇敲桌子的聲音。“明燼,該練靈力了,不然以後連自己都護不住。”那聲音總是帶著點無奈的笑意,不像蕭向陽那樣玩笑,也不像墨清許那樣溫和,是獨屬於負燭的,帶著煙火氣的叮囑。

負燭猛地坐起身,外袍從肩頭滑落,露出手腕上那枚青綠色的扳指,哦,是了。

那是父親的扳指,昨天他親手投進海裏,又鬼使神差地用靈力撈了回來,藏在袖中。

扳指上還沾著海沙,磨得他指骨生疼,卻比心口的疼輕多了。

他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桌邊,桌上放著父親的長弓,弓身是春熙特有的靈木,泛著淡淡的光澤,弓弦上還纏著父親常用的細繩,紅繩磨得有些發白,是常年摩挲的痕跡。

負燭伸出手,指尖剛碰到弓弦,就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他想起父親教他射箭時的樣子,父親站在他身後,雙手握著他的手,“拉弓要穩,瞄準要準,心要靜,像你煉器時那樣。”

可他從來沒靜過心。

以前他總愛偷懶,把父親的弓藏在床底,拿著折扇去海邊捉魚,被父親找到時,就賴在地上撒嬌,“爹,射箭太無聊了,我想練煉器,我要做最好的器修。”

父親從不生氣,只是蹲下來,用折扇敲他的額頭,“好啊,那你要答應爹,不管練什麽,都要堅持到底,不能半途而廢。”

“爹,我答應你。”

他當時是這麽說的,可現在,他連父親的弓都不敢碰。

客房的門被輕輕推開,安纖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眼底帶著濃重的青黑,顯然一夜未眠。她手裏端著一碗粥,粥冒著淡淡的熱氣,是負燭以前最愛喝的粥。

“小燭,喝點粥吧。”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麽,把粥放在桌上,伸手想摸負燭的頭,卻被他微微側身躲開。

負燭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鞋尖上還沾著海邊的濕泥,是昨天撒骨灰時蹭上的。“娘,爹……爹還會回來嗎?”他的聲音很啞,像被砂紙磨過,帶著一絲連自己都不信的僥幸。

安纖的手僵在半空,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落在他的肩膀上,她的手很涼,帶著海風的濕氣。“小燭,爹只是……去了很遠的地方,他會在天上看著我們,看著你成為最好的器修。”

這是世界上最常見的謊話了。

“騙人。”負燭擡起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地板上,碎成細小的水花,“爹說過,他會陪我練煉器,陪我去輕寒滑雪,陪我去向楓看楓葉……他騙人啊……他明明答應過我的啊。”

答應過我的啊。

他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雙手攥著父親的外袍,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眼淚打濕了布料,暈開一片水漬。安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抱著他,任由他在自己懷裏哭,她的下巴抵著他的發頂,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負燭的頭發上。

負燭哭了很久,直到哭聲漸漸變成抽噎,他才擡起頭,眼睛紅腫,“娘,是我不好,我不該總說爹你別死,我不該咒你……是我害死了爹,對不對?啊?對不對……”

“不是的,明燼,不是你的錯。”安纖用衣袖擦去他臉上的眼淚,聲音帶著哽咽,“是那些壞人,是他們害死了爹,跟你沒關系。”

可負燭聽不進去,他總覺得,要是自己沒有總說那些不吉利的話,要是自己當初好好修煉,要是自己能早點發現溫錦懷的不對勁,爹就不會死。這些念頭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推開安纖,轉身跑出客房,赤著腳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任憑雨絲打在臉上,混著眼淚一起滑落。他不知道要去哪裏,只是漫無目的地跑,跑過春熙的花海,跑過練劍場,跑過父親以前帶他捉魚的海邊。

哪裏都有他的影子。

海邊的風更大了,卷著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的巨響,負燭停下腳步,站在海邊,望著漆黑的海面,海面上泛起層層漣漪,像父親皺起的眉頭。

“爹,你出來啊……”他對著大海喊道,聲音被風吹得七零八落,“我知道錯了,我以後會好好修煉,我再也不偷懶了,你出來好不好?”

回應他的只有海浪的嗚咽和風聲的嘶吼。

他蹲下身,雙手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裏,肩膀不停地顫抖著。海風吹起他的頭發,發絲貼在臉上,帶著冰涼的濕氣。他想起小時候,父親也是這樣蹲在他身邊,陪著他看海邊的落日,“明燼,你看,太陽落山了,明天還會升起來,就像我們遇到的困難,總有一天會過去的。”

可現在,太陽還會升起來,父親卻不會回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負燭以為是母親,沒有回頭,直到一只溫熱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才猛地擡頭,看到的卻是蕭向陽。

蕭向陽蹲在他身邊,身上披著墨清許的外袍,手裏拿著一雙鞋,是負燭的。“地上涼,穿上鞋。”他的聲音很輕,沒有平時的調侃,也沒有尊主的威嚴,只有淡淡的溫柔。

負燭沒有接鞋,只是看著他,眼睛裏充滿了迷茫和無助,“向陽哥,爹真的不會回來了嗎?”

蕭向陽沈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是。”

“那我以後再也見不到爹了?”

“是。”

這回他沒有再問了,變成了句句肯定,“我再也聽不到爹催我修煉,再也吃不到爹做的粥,再也不能讓爹陪我捉魚了。”

蕭向陽的喉結動了動,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像父親以前那樣。

負燭的眼淚又開始掉了下來,“向陽哥,我好難過,我想爹了……”

“我知道。”蕭向陽的聲音有些沙啞,“我爹去世的時候,我也這樣,覺得少了最後的港灣,不知道該怎麽辦。”

“甚至想過跟著爹一起走。”

“那你後來怎麽過來的?”負燭擡起頭,看著他,眼裏帶著一絲可憐。

“因為我知道,爹不想看到我這樣。”蕭向陽望著大海,眼神變得悠遠,“他希望我能好好活著,守住向楓,守住我想守護的人。就像你爹,他也希望你能好好活著,成為最好的器修,守護好你娘,守護好春熙。”

負燭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他想起父親以前說過的話,“明燼,你是春熙的少主,以後要扛起責任,不能總像個孩子一樣。”

那時候他覺得責任什麽的,離自己很遠,可現在,父親不在了,他突然覺得,那兩個字像兩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向陽哥,我做不到。”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絕望,“我不想當少主,我只想讓爹回來,我只想做個孩子。”

“我知道,你做得到。”蕭向陽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你比我想象中要堅強。你看,你昨天那麽冷靜地處理爹的後事,那麽勇敢地面對這一切,你已經長大了。”

負燭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以前總是拿著折扇,要麽是在煉器,要麽是在調皮搗蛋,可現在,這雙手卻要扛起春熙的責任,要守護母親,要面對那些該死的陰謀和殺戮。

他突然覺得,這雙手好沈,沈得他快要握不住了。

身後又傳來腳步聲,墨清許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件外袍,披在負燭身上,“風大,別著涼了。”他的聲音很溫和,像春日的陽光,卻驅不散負燭心底的寒意。

“清許哥,”負燭擡起頭,看著他,“爹說,樂修一生只認一個人,你認的是向陽哥,對不對?”

墨清許楞了一下,心裏忍不住打顫,這個孩子太聰明了,他看著很純真,其實在這種環境下,他的內心卻是穩重的。

“那我爹如果是樂修,也會認我娘,對不對?”

他又不說話了,就聽見負燭自顧自的說著。即使他們所有人都知道,負暄是箭修。

“那我以後,也要像他們一樣,認一個人,好不好?”負燭的眼睛裏帶著一絲孩子氣,像極了以前的他。

墨清許和蕭向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看不懂的意思,沒辦法說,蕭向陽點了點頭,“好。”

負燭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扳指,青綠色的扳指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像父親的眼睛。他輕輕摩挲著扳指,嘴裏喃喃自語,“爹,你放心,我會好好修煉,我會守護好娘,守護好春熙,我會成為最好的器修,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海風吹過,卷著他的聲音,飄向漆黑的海面,像是在回應他的誓言。

他站起身,赤著腳,踩著冰冷的沙子,一步步往回走。蕭向陽和墨清許跟在他身後,沒有說話,只是默默陪著他。

回到客房時,安纖已經睡著了,趴在桌上,手裏還握著負燭小時候的煉器圖紙。負燭輕輕走過去,拿起一件外袍,披在母親身上,然後坐在桌邊,看著桌上的煉器圖紙,圖紙上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折扇,是他小時候畫的。

他想起父親以前看著這張圖紙,笑著說,“明燼,你以後一定會成為最好的器修。”

負燭的眼淚又掉了下來,滴在圖紙上,暈開了上面的墨跡。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圖紙上的折扇,像是在撫摸父親的手。

“爹,我會的。”他輕聲說,聲音很輕,卻帶著堅定的力量。

窗外的雨漸漸停了,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桌上,照亮了圖紙上的折扇,也照亮了負燭臉上的淚痕。他坐在桌邊,一夜未眠,手裏緊緊握著父親的扳指,像握著父親的手,也像握著自己的未來。

他知道,父親的離去不是結束,而是開始。他要像父親那樣,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人,守護好自己想守護的一切。哪怕這條路很難,哪怕他會遇到很多困難,他也不會退縮,因為他知道,父親會在天上看著他,看著他一步步走向屬於自己的未來。

海聲依舊,只是這一次,不再是嗚咽,而是像父親的叮囑,裹著他的骨血,陪著他一路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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