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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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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平蕪

春熙內殿的暖爐裏燃著上好的香料,裊裊纏上沒什麽花紋的玉柱,店內四處有黃色的微小顆粒閃著往下落,那是上好的靈物,將殿內的擺件暈得愈發溫潤。負暄親手為幾人斟上熱茶,青瓷杯盞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輕響,打破了方才進門時的喧鬧。

“蕭尊主,墨長老,剛從平蕪脫身,又馬不停蹄來兩次春熙,怕是不單為了陪明燼玩。”負暄放下茶壺,目光掃過蕭向陽緊攥著劍柄的手,又落在墨清許眼底未散的倦意上,語氣裏帶著長輩特有的通透,“有話便直說,春熙雖不比向楓勢大,但在這修真界,護著幾個故人的底氣還是有的。”

蕭向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卻沒驅散心底的沈郁。他擡眼看向負暄,指尖摩挲著杯沿:“負尊主明鑒,此次來春熙,一是想帶負燭修煉,二是有件事,想向您請教。”

負暄輕微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向陽,你如今已是尊主,能讓你說‘請教’二字的事,定是沒有多少的。”

“事關平蕪。”墨清許接過話,語氣比蕭向陽更沈穩些,“上次我與向陽潛入平蕪,本想查探煙竹槐的動向,卻意外發現地煞陣,雖僥幸脫身,卻也暴露了身份。如今煙竹槐按兵不動,反倒讓我們有些捉摸不透—,他既知向陽已歸位,為何不趁向楓局勢未穩動手,反倒放任我們四處走動。”

這話一出,殿內的氣氛瞬間靜了下來。負燭原本還在把玩手中的折扇,此刻也停下動作,挽上父親的手:“他煙竹槐怕了南盡哥?畢竟現在向楓有南盡哥和清許哥兩個人在,比以前厲害多了!”

淮南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想法:“你想太簡單了。煙竹槐能把平蕪從三流門派帶到如今的地步,怎麽可能是怕事的人?他現在不動手,說不定是在等更好的時機,想一次性把向楓徹底打垮。”

負暄聞言,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沈吟片刻後開口:“淮南說得有道理。煙竹槐此人,心思極深,當年他敢主動挑釁向楓,就說明他從不是會輕易退縮的人。如今按兵不動,要麽是在暗中布局,要麽是有更大的圖謀,甚至可能……在等其他門派的動向。”

“其他門派?”蕭向陽皺眉,“您是說輕寒和南池?”

“不錯。”負暄點頭,目光望向殿外漸漸沈下的暮色,“如今修真界四大派,向楓有你歸位,春熙有明燼在,輕寒尊主雖然年事已高,但勝在經驗豐富,少主性子孤傲,南池尊主溫錦懷年幼,根基未穩。煙竹槐若是想擴張勢力,必然會盯著這南池。他現在不動你,說不定是想先拉攏或打壓南池,等收拾完這派,再回頭對付向楓。”

蕭向陽心頭一沈,他倒沒考慮到這一層。若是煙竹槐真的對輕寒和南池下手,到時候四大派只剩向楓和春熙,處境只會更加艱難。他握緊手中的塵囂,劍身上的紋路在暖爐光下泛著冷光:“那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盡快通知輕寒和南池,讓他們有所防備。”

“通知是必然的,但不能太急。”墨清許開口,“煙竹槐既然在暗中布局,肯定會監視我們的動向。若是我們貿然派人去輕寒和南池,說不定會打草驚蛇,甚至讓煙竹槐抓住把柄,反過來挑撥我們與其他門派的關系。”

“清許說得對。”負暄讚同道,“此事需從長計議。不如這樣,明日我讓春熙的弟子以‘交流修煉心得’為由,分別前往輕寒和南池,既不會引起懷疑,又能暗中傳遞消息。至於你們,就先留在春熙暫住幾日,一來避避風頭,二來也能好好商議應對之策。”

蕭向陽和墨清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認可。如今這確實是最穩妥的辦法,他們便點頭應下:“多謝負尊主。”

“都是故人,不必客氣。”負暄笑著擺了擺手,又看向負燭,“明燼,你帶向陽他們去客房休息,順便讓人準備些點心,他們一路奔波,想必也餓了。記住,不許再拉著他們玩鬧,讓他們好好休息。”

負燭立刻站起身,笑著應道:“知道啦爹!南盡哥,清許哥,淮公子,跟我來吧!春熙的客房可舒服了,窗外還能看到後山的竹林呢!”

幾人跟著負燭走出內殿,沿著青石小徑往後山的客房走去。夜色漸濃,山間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得路邊的竹林沙沙作響。負燭走在最前面,時不時指著路邊的景致介紹,話裏話外滿是得意,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家有多好。

淮南跟在後面,嘴上雖不說,但眼神卻忍不住打量著四周。春熙的布局確實雅致,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將青石小徑照得格外清晰,與向楓的肅殺、平蕪的陰沈截然不同,倒多了幾分煙火氣。

蕭向陽和墨清許走在最後,兩人並肩而行,腳步放緩了些。山間的夜色靜謐,只有幾人的腳步聲和竹林的輕響,偶爾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蟲鳴。

“春熙倒是沒怎麽變。”蕭向陽輕聲開口,目光望向不遠處的一座涼亭,那涼亭還是當年他們小時候一起玩耍的地方,如今依舊立在竹林間,只是亭柱上多了幾道歲月的痕跡。

“嗯,是沒怎麽變。負尊主性子溫和,將春熙打理得很好,這些年修真界動蕩,春熙卻能一直安穩度日,也算是難得。”

蕭向陽轉頭看向墨清許,月光灑在他的臉上,柔和了他平日裏刻薄的輪廓,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溫潤。他忽然想起百年前,他們也是這樣並肩走在向楓的山間,那時候他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少主,墨清許還是個沈穩的長老。

墨清許看了他一眼,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麽:“都過去了。”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謝謝你,清許。這句話他其實一直都想說,但面子放不下來,就又放回心裏了。

墨清許轉頭看向他,眼底帶著一絲笑意,語氣又恢覆了平日裏的刻薄:“想什麽呢?想暗殺我嗎?”

蕭向陽聞言,忍不住笑了出來。他知道,墨清許就是這樣,明明心裏關心得不得了,嘴上卻總是不饒人。他點頭應道:“也不是不行,那你選個死法,告訴我,絕對讓你死的漂漂亮亮。

以後不管是向楓遇到危險,還是你遇到危險,我都會陪在你身邊,再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墨清許的腳步頓了頓,加快了腳步,蕭向陽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也快步跟了上去。

幾人很快就到了客房,負燭指著最前面的兩間房說:“南盡哥,清許哥,你們住這兩間,淮南你住旁邊那間!我已經讓人準備好點心了,一會兒就會送過來。對了,明天早上我來叫你們一起去吃早飯,春熙的早飯可好吃了!”

“知道了,你趕緊回去吧,別讓負尊主擔心,以前也不是沒吃過,一驚一乍的。”蕭向陽笑著。

負燭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早點休息”,才蹦蹦跳跳地走了。

蕭向陽推開自己的房門,屋內布置得很雅致,一張雕花大床,一張書桌,桌上還放著一盞油燈。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後山的竹林映入眼簾,月光灑在竹葉上,泛著淡淡的銀光,讓人心情舒暢。

沒過多久,就有弟子送來了點心,是幾樣精致的桂花糕和蓮子羹,香氣撲鼻。蕭向陽剛拿起一塊桂花糕,就聽到敲門聲,他以為是淮南,便開口道:“進來吧。”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卻不是淮南,而是墨清許。他手中拿著一個玉瓶,走到書桌旁,將玉瓶放在桌上:“這是安纖煉制的安神丹,你這幾日想必沒睡好,睡前吃一顆,能睡得安穩些,上次的藥用了嗎。”

蕭向陽拿起玉瓶,指尖觸到冰涼的玉質,心中滿是暖意。他擡頭看向墨清許,笑著說:“你怎麽知道我沒睡好?”

“你眼底的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誰看不出來?”墨清許嘴上刻薄,卻還是拿起桌上的蓮子羹,遞到他面前,“剛送來的?還熱著,趕緊喝了,墊墊肚子。”

蕭向陽手剛想接過來,他就率先抽走,自己先喝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暖意直達心底。他看著蕭向陽,忍不住開口:“好喝。”

蕭向陽:“……我看出來了。”

墨清許猶豫了一下,在書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拿起一塊桂花糕,慢慢吃著,兩人偶爾說幾句話,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坐著,卻並不覺得尷尬,反而有一種難得的愜意。

聊了一會兒,墨清許看了看天色,起身道:“上次安纖煉的藥,拿出來,我給你上。”

蕭向陽楞了一下,沒忍住笑出來了,又擡手示意他進來。

墨清許臉上還掛著那幅固有的刻薄,坐在剛才的位置,忍不住開口:“笑什麽?”

“你都懶得演了,我能不笑嗎?剛才還問我一句上藥了嗎,現在都不問了。”說著就把藥遞給他。

墨清許應是覺得面子掛不住了,沒答話,默默撥蓋子。“雖然沒上,但我大概看了一眼,春熙尊主妻子不愧是數一數二的丹修,要不是認識,這藥也是求之不得的。”

因這幾日有靈力澆著,他被捏上手腕時沒有什麽疼痛,墨清許翻來翻去大概看了兩眼,憑著功底一邊給他灌靈力,一邊給他抹藥,也算是雙重保護了。“是這個道理,有錢也沒有這個市場。”

藥是涼的,靈力也有股冷,但心是暖的。

“如今局勢覆雜,凡事還是小心為妙。明天我們可以留意一下她的動向,看看有沒有什麽異常。”

墨清許點了點頭:“好。你也別想太多了,趕緊休息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蕭向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關上房門。他走到書桌旁,拿起那塊桂花糕,卻沒了剛才的胃口。他總覺得,煙竹槐身上似乎藏著什麽秘密,而這個秘密,或許會對向楓,甚至對整個修真界都造成影響。

第二天一早,蕭向陽就被負燭的敲門聲吵醒了。他揉了揉眼睛,起身打開房門,就看到負燭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大大的笑容:“南盡哥,快起來吃早飯啦!今天有你愛吃的。”

蕭向陽無奈地笑了笑,洗漱完畢後,便跟著負燭去了前廳。墨清許和淮南已經到了,正坐在桌旁喝茶。看到蕭向陽過來,墨清許擡了擡眼:“醒了?昨晚睡得怎麽樣?”

“還行,吃了你的安神丹,睡得很安穩。”蕭向陽在他身邊坐下,拿起一個桂花糕放進嘴裏,清甜的餡料在舌尖散開,確實是他小時候愛吃的味道。

幾人一邊吃早飯,一邊商議著今日的計劃。按照昨天的約定,春熙的弟子會分別前往輕寒和南池傳遞消息,而蕭向陽他們則留在春熙,一方面留意平蕪的動向。

吃完早飯,負燭拉著淮南去後山玩了,蕭向陽和墨清許則去了春熙的書房,想從春熙的古籍中找找有沒有關於平蕪和地煞陣的記載,或許能找到對付煙竹槐的辦法。

春熙的書房很大,書架上擺滿了古籍,從修真功法到修真界的歷史,應有盡有。蕭向陽和墨清許分工合作,蕭向陽負責查找關於平蕪的記載,墨清許則負責查找關於地煞陣的資料。

時間一點點過去,書房裏很安靜,只有兩人翻動書頁的聲音。蕭向陽找了很久,都沒找到什麽有用的信息,大多都是關於平蕪早年的歷史,對於煙竹槐掌權後的情況,記載得很少。

他有些煩躁地合上書,擡頭看向墨清許:“怎麽樣?有沒有找到關於地煞陣的資料?”

墨清許放下手中的古籍,眉頭緊鎖:“找到了一些,但不多。不過我畢竟是主輔助的樂修,早年師傅還在的時候教過我,但我沒學陣法,就沒細聽。”

“七十二地煞這種陣法需要消耗大量的靈力,布置起來覆雜,進陣若非靈力高深無法察覺,與三十六天罡相似。平蕪究竟何德何能,能出現這般耍陣奇才,就是宿雨也無法比吧。”

蕭向陽正想開口,就被一段急促的敲門聲打斷:“南盡哥!是我,負燭。”

“進。”等他進來,蕭向陽細看,發現他身後還跟著淮南。

“我和淮南剛去後山玩時,看到兩個應該是來自鎮上的人,手上拿著刀要挾我們,淮南想揍他們,但我感覺……他們不像壞人的。”

“切,都要挾人了還不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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