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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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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父親

負燭搖頭:“真正的壞人,為非作歹,搶劫只是基本素養,但你仔細想那兩人,渾身發抖,比我們兩個都緊張。”

蕭向陽起身把兩人往外攆:“出去說,這些都是古書別碰壞了。”墨清許在後面跟上三人步伐:“前段時間剛說完民間鬧饑荒的事,今天就有人來搶劫了,要不要先把平蕪的事放一放?下山看一趟。”

淮南有些許心虛的開口:“下山先不用,師尊,先去問問那倆人吧。”他說這話的同時,左手細細摩縮成右手袖口的布料。

蕭向陽就有些疑慮了,淡淡的反駁,像是不太想理:“哪兩人?打劫的嗎?現在肯定找不到了。”

就聽他猛咳兩聲,負燭把折扇打開扇了兩下淮南:“他把人綁回來了,就在後院的。”又轉頭看他,“我給你降降火,總感覺你快要燒起來了唉。”

墨清許拽住蕭向陽就跑,他踉蹌一步跟上,剛想開口理論,就被先一步打斷:“怎麽教的徒弟?見過直接把人綁回來的嗎?打算往劫匪方向培養嗎?這是未來繼承人嗎?”他慢慢緩住步伐跟上,不敢回答,但還是小聲的說:“這也不是我教的啊……”

淮南就在後面邊追邊喊:“師尊!我錯了師尊!”負燭在後面小跑跟著,本身就去玩了一天,他沒有向淮南劍修那樣的體魄,早就有些累了。

當再次見到這兩個人的時候,他們努力的往角落擠,渾身打顫,“別殺我!你們不能殺我……沒有我,娘就吃不起飯了!不能殺我,別殺我!!”這聲音是嘶吼的,但又帶著乞求的意味。

蕭向陽回頭瞪了眼淮南,轉頭扔給兩人一人一個饅頭,但語氣是毋庸置疑的斥責:“若不是恰巧碰到他們兩個,那凡人豈不真要被你們給搶了?你們吃不起飯,別人就吃得起飯了嗎?”

其中一個人緊緊盯著他,沒有回話,大口撕咬得來不易的食物,又把剩下半個塞到懷裏,另一個人抓著饅頭,就像怕有人來搶,答了他:“我試過別的方法了,乞討,要飯,工地現在根本不要人了,還能有什麽辦法?我娘還要吃飯,我娃還得餵奶,既然有別人能搶到我家門口,那為什麽我不能出去搶別人?為了我的道德嗎?那他們的道德呢?!”他越說越激動,看起來還想再說。

墨清許壓住他的話:“你叫什麽名字?你說,有人搶到家門口了?”

那男子不敢再說這些了,忽然想起什麽,又急著開口:“我叫李老二,如今三十有三,對,有人搶到我家門口了,我家住在很偏遠的鎮,甚至不算個鎮了,人煙稀少,本就很貧困。”這回他終於不喊了,說一段低下頭就又擡起來,然後就一直盯著蕭向陽看。

李老二看著驚訝,那眼裏翻湧著惶恐和錯愕,甚至有些失望:“蕭向陽?原來你是個有錢人啊,這麽有錢的人,居然跟我們擠在一個鎮子,居然肯為我們家家砍柴,真是可笑,可笑啊。”

墨清許在前面聽的很認真,反應過來了就皺著眉頭盯著他看,蕭向陽被看的後背發涼,就尷尬揉揉鼻子想跑,被他揪著領子拽回來了。

墨清許:“繼續。”

那李老二就一楞,有些發懵了:“繼續什麽?”

“繼續說,他在你們鎮子呆了多久?除了砍柴,還幹什麽?”

他雖然不理解,但還是繼續說了:“把我結婚去,他就在那兒了,近十年,他在我們家家串門給我們幹活,只要一份粗糧……”

蕭向陽漫無目的的走在泥濘的路邊,攙扶著淮南:“這邊有個空的屋子,收拾收拾,可以先睡在這,你先在這歇著。”

淮南有些餓的雙眼發暈了,胡亂的點了點頭,應了句師尊,就拿著東西進屋裏歇下了。他盯著自己的師尊,身形越來越小,沈沈的睡過去了。

“咚”他彎著指節挨家挨戶敲門,有人開了就問上一句:“您好,這位小娘你們家中缺什麽活幹嗎?我力氣很大的,什麽都能幹,一份粗糧就好,一份就好了……我家中還有個孩子需要養。”

從夕陽到黃昏,從暖春到寒冬,他們兩個都是這麽挺過來的,實在營養不良了他就拿劍去後山打獵,卻也不敢太張揚,搶了別人的夥食。

他說一句,墨清許眉頭就再重一分,蕭向陽頭也更低一點,被淮南和負燭註意到了。

他沖上前去擋開墨清許,因為害怕終於捋清輩分了,沖他喊著:“師伯,師尊他,他不是有意的,現在不是應該更註重搶劫這些事嗎。”負燭像是難得認同的說的話,點了點頭:“清許哥,我也覺得的,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消消氣吧。”

他說著這話,把手中折扇打開,沖著他扇風。

墨清許嘆了口氣:“給他們松綁,放走。”

然後又小聲補了一句:“怎麽教出來兩個這麽護長輩的。”但沒有人聽清,只有淮南又喊了一句,“你說什麽?”

蕭向陽沒有什麽脫險的快感或緊張,嗤笑一聲,兩人都蒙了,就轉眼去看他,“100多年,第一句師伯居然是這麽出來的,我沒白教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淮南一下甩開他:“你自己回去吧,蕭公子 !

負燭就跟著著他進屋了。

“南盡哥,我先出去啦,晚安!”

他確認他真的出去了,擡手扯去發帶,一頭青絲如墨披瀉,襯著神色倦怠的冷臉,他把枕頭被子一股腦堆在角落,倚在上面,一件中衣領口松垮,他愛喝茶,就那麽品著,望著窗外。

周身縈繞春熙裏外一致的檀香,將盡未盡,墨清許這時敲門走入,手上拿著藥瓶。

他長發高高挽起,發帶緊緊束住發絲,倒是與他出了對比,“我給你上藥,今天忙,晚上過來。”

他有些無奈,把茶放到窗邊,起身想迎他,就被摁著坐了下來:“為什麽天天晚上自己過來,不能直接跟著我嗎?”伸出右手遞給他。

墨清許坐在床邊,在他懷中摸出昨天的藥,再拿出自己的藥,擡頭逆了他一眼,沒答話。

還是慣有的靈力先澆灌著,但藥附上來是他還是真切感覺到疼了,想抽回手,“嘶!”但他抽不回來,自己手上的另一只手強行壓著他,逐漸放棄抵抗了。

那只手的力道還是逐漸輕了,他悄悄擡頭瞧他看他神態,猜他疼了就更輕一點,蕭向陽看他仿佛小孩的神情,又要努力憋疼,又要努力憋笑,著實辛苦,一縷墨發落在他指尖。

墨清許就擡手別到他耳後,接著給他上藥,這藥很冰,他每次忍不住想要把手抽回來,他忍不了了:“多大個人了?”這話一出來,他就害怕了,就這麽默默忍著。

等到他默默抽回手,蕭向陽長舒口氣,剛想躺下就又被拽了起來,“你有這麽困嗎?兩瓶藥呢。”這回他嘆了口氣,把手遞了回去。

不過這回他沒憋著了,試探著開口:“凈洲哥哥?師兄?哥哥?”他抹完最後一點藥,收拾瓶子時道:“差不多得了,從小到大,這麽喊準沒好事。”

他把剛才已經涼了的茶倒出窗外,躺回床上閉目養神,看起來是困的極了,他就關門走了。

沒過一會,他就實實在在的睡著了。

恍惚中,他聽到了父親的聲音,也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他看著自己賣力的舞動著仙劍,是塵封在記憶裏的那把,是不敢去細想的那把,他聽著自己說話:“爹,為什麽我不能出去玩?我不想練劍了。”他望向殿外,望向長階下,看著墨清許坐在那。

在恍惚之下,父親輕輕扶起了他的手,“手應該放在這,手腕發力,加點靈力試試。”但他怎麽都不能回過神,他好像像別人一樣,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只見他輕輕嘆了口氣,蕭向陽終於回過神來了,低著頭等待父親的話,“出去吧,找凈洲玩吧。”

蕭向陽猛的擡頭看他,笑著答了句“好!”就轉身向外跑去了,又呼的被叫住,有些失望。

“你是長在自由裏的孩子,沒人敢拘束你,你是捉不住,握不到的人,除非你願意,但你會在意流言蜚語,會在意評頭論足,你在漫漫天地裏長大,但這不代表長在渺小土地裏的人不會評判你。”

“他們會的,他們會評判長在遼闊草原的孩子,只是不敢和你說,人人都是井底之蛙罷了。”

那時的他肯定是聽不懂的,雙手背在身後,笑著鞠躬,就往外跑去了,但站在旁邊的蕭向陽聽得很明白,他走上去想抱住父親的背影,但只是直直穿過去。

他就那麽站在父親旁邊,看著他仔細擦拭自己的仙劍,看著他,其實也是位春風少年,他就那麽說話,明知父親聽不到。

“爹,你還打算回來看看我們嗎?我們如今也不是任人欺負了。”

他說了好多話,到自己也記不清說了什麽,有那麽一瞬,他看到父親轉身望向他了。

他怔住了,那個身影,牢牢的抱住了他,結結實實的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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