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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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面倒在地上的念無眨了眨眼，就看見自己的視線裏出現了一個穿著短皮衣和緊身皮褲的熟悉身影，是達勒妮。
原本大波浪式的金色長發此刻被她綁成了高高的丸子頭。她彎腰低頭，將手中的金色三角形卡片依次扔到了念無和金的懷中。
“喏，這是你的。”
“黑刺猬，這是你的。”
“還有這塊......”達勒妮來到掙紮著想要站起來的布洛迪的面前，蹲下身子，用手裏那塊硬邦邦的卡片敲了敲布洛迪的腦殼，“是你的。”
“哇——達勒妮你好厲害！”
布洛迪完全忘了自己現在還是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子，雙眼瞬間充滿了崇拜的星星。他從達勒妮的手上接過三角形卡片，捧在手心裏高興地看來看去：“真的是純金打造的耶！”
念無環顧四周，達勒妮所在的這個大空間簡直稱得上是金碧輝煌。天花板上掛著高級吊燈，四周的墻壁上還掛著一看便知價值不菲的掛畫，就連地面上的磚石紋路都是精美無比。
很明顯這裏才是獵人協會劃定的，用來考驗考生的“第四考場”。
相比較，念無他們剛才走過的那條昏暗陰森的通道，說是照搬地牢監獄的設計圖設計的都不為過吧！
“咿呀——”“哢噠哢噠哢噠......”
達勒妮原本還想再說些什麽，誰知那些被忽視已久的海草怪和海蜘蛛們終於按捺不住。在幾人交談的時候，它們竟然悄悄統一了“陣營”，鎖定了目標就朝這邊靠近。
看來它們勢必要狠狠刷個存在感了！
“好惡心的怪物！”達勒妮的面容扭曲了一瞬，有些嫌棄地看著這些怪物們，“你們都是從哪兒招惹來的！自己解決！”
念無看了看已經摩拳擦掌的金，微揚唇角。
“無念，上！”
“餵餵！欺負我現在手上沒武器是吧！”
於是，海草怪和海蜘蛛們被剁成了“海草拌肉泥沙拉”......雖然賣相真的一言難盡。
待到兩人解決完所有怪物後，達勒妮才叉著腰氣鼓鼓地開口：“說說吧，你們三個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憤憤不平：“你們倆不是比我先進來嗎？為什麽這麽久都沒見著你們的人影，只有我一個人在這邊‘智勇大闖關’。”
“這個嘛，聽我們狡辯......啊不是，解釋！”布洛迪有些委屈地開口。
“你閉嘴。”達勒妮瞪了眼胡言亂語的布洛迪，伸手指著念無說：“你先解釋，狗狐貍！”
“嗯——我在某個深坑邊掐指算了算，裏面有好東西，於是我就跳了進去，誰知道裏面是條死路，還有那麽多怪物，”念無表情無辜，“我還在那個深坑的邊上做了標記的。”
“哈？標記？還有這種東西，我怎麽沒看見。”
看著達勒妮懷疑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金連忙接話：“有的有的，我就是跟著念無留下的標記一起走的！就在最後一個坑邊上的巖壁上。”
誰會閑著沒事走路去摸冷冰冰臟兮兮的巖壁？達勒妮一想到那條黑漆漆的通道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那你呢，卷毛狗。”
“那個，”布洛迪弱弱地回答，“通道內太黑了，我什麽也看不見......還沒走多遠，就腳一滑掉進了一個大坑裏。然後就被一只巨大的海草怪綁架了，直到遇見你們破墻而入，我才獲救。”
“那種一看就是陷阱的大坑有哪個笨蛋會掉進去？明明是這裏最低級的陷阱了吧！”達勒妮無奈扶額。
但是現在看來......在她面前，這樣的笨蛋可不就整整齊齊地站著三個。
看著自己面前的笨蛋隊友一號二號和三號，達勒妮越發覺得自己一帶三太不容易了，眼下終於讓她逮到機會了，這不得狠狠“找補”回來。
鬼知道為了找到他們四人份的卡片，她在這個空蕩蕩的地宮裏，一邊躲機關一邊找卡片，忙活了多久！要不是後面陸陸續續又進來了幾名眼熟的考生和她搶卡片，她還以為是自己走錯考場了！
於是乎，三個男生站成一排，在比他們矮一個頭的女孩子面前，乖乖低垂著頭聽罵。
“辛苦了。”念無他們三人誠懇無比地感謝。
“太小聲了，聽不見——”達勒妮故意閉上雙眼，歪頭指著自己的耳朵。
“辛苦了！！！”
聽到這兒，達勒妮終於露出了幾分得意的笑容，小聲嘀咕著：“這還差不多......嘿嘿。”
小插曲結束，念無提議他們先離開這個房間，以防吸引更多的怪物聚集來到這裏。
於是重新團聚的幾人，一面感嘆這座地宮的奢華，一邊快速穿過寬敞明亮的走廊，踏著豪華的旋轉大樓梯準備前往地宮的上一層。
“那麽其他的考生呢？”
“那些想從我手裏搶卡片的家夥們基本上都被我擊敗了，”達勒妮走在最前方，“除了火貍和梅裏斯，他們兩人聯手從我這裏搶了兩張卡片就跑了。不過，這個房間一共有三張卡片。剩下的那一張，加上我之前在其他房間拿到的三張卡片，已經夠我們用的了，我就沒管他們。至於其他的考生......這我倒是不清楚。可能去其他房間碰運氣了吧。”
“現在距離考試結束還早著呢，所以我們剩下的時間......”
“轟隆隆！”
布洛迪剩下的話還未說完，就只覺得周邊的墻壁和地面一陣劇烈的晃動。
“怎麽回事！”本就身體虛弱的他勉強才站穩身形，有些迷茫地環顧四周，好像並沒有看到除了他們之外的考生或者什麽怪物。
念無閉上雙眼，將神識外放的範圍擴到最大，然後猛得睜眼：“不好！這裏就要塌了！”
他能夠清楚地“看”到，他們剛剛才經過的地方都已經被倒灌的海水淹沒，支撐這個地宮的承重結構正在慢慢倒塌崩裂。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在場的幾人才堪堪想起來，他們所處的地方是深海的地宮內。假若不是這些磚石的保護，只怕這些可怖的水壓分分鐘能夠將他們都壓扁成肉泥。
達勒妮迅速反應過來：“快！跟我走，我記得這裏的路！”
幾人腳下的步伐立刻加快了不少，氣氛一時變得緊張起來。
“我們現在位於地下二層的樓梯口，上了一層後直走就能從正門返回陸地！”
“咚！”“嘩嘩嘩！”
“啊——”
忽然，一只巨大的觸手穿墻而過，竟然將落在隊伍最後的布洛迪一下子就卷走了！與此同時，海水順著墻面上被觸手擊破的大洞瘋狂地倒灌進地宮，不過短短幾秒，這裏就也淹沒了大半。
念無立刻持劍沖上去，頭也不回：“你們先走！我馬上趕來。”
“那你小心！”
“哎！可是......”
達勒妮還想說些什麽，就見金拉著她的手就奮力向前跑。
“沒事，他會飛！”
“......哈？”
念無飛身過去，長劍一揮便斬斷一只向他襲來的巨大觸手。
光是看著這只觸手的大小，就能夠判斷出它的本體一定遠比他和金當初在航船上遇到的那只章魚怪還要大上數倍。
更可怕的是，它那強大的再生能力，使得它的斷口處很快便長出新的觸手。
“呯呯呯！”
只見它的觸手橫掃之地全部無一幸免，磚石碎裂、地板開裂。
再度連續斬落幾只觸手後，念無終於將布洛迪解救了出來。
“哈......”劫後餘生的布洛迪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的身上本就有被海草怪割破的大大小小的傷痕，如今被海水浸泡，簡直疼痛難忍。
“沒事吧？”
念無伸手緊緊攙扶著布洛迪，發現他竟然在無意識地發抖。
“那觸手......有毒......”布洛迪終於支撐不住，嘴唇發紫地倒在念無懷裏，暈了過去。
與此同時，念無也覺得周身的空間搖晃得更加劇烈了，灌入的海水幾乎沒到了他的腰間。
念無神色凝重，再這樣下去......還沒等他們逃出去，這裏就會坍塌，所有人都會葬身海底！於是他伸手結了個印，運轉丹田內的靈力，盡可能大範圍地布下一個結界，將四周即將坍塌的磚塊暫時固化穩定。
果然，海水倒灌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墻壁與地面也不再搖晃得那麽劇烈了。
布下結界很簡單，但這個海底墓的大小遠超乎他的想象......
想要支撐這個結界需要耗費大量靈力。念無的臉色微微發白，他也不知道這個結界能支撐多久，只希望在結界破碎失效之前，大家都能成功回到陸地上。
忽然，就見一只帶著紅血絲的巨大眼球，出現在那個最大的、還在不斷湧出海水的洞口處。
被這只詭異巨眼盯上的瞬間，念無只覺得自己身體內流淌著的血液都凝滯了，全身寒毛直豎。
這股威壓......和他們之前碰到的那些普通怪物們不同，眼前的這只觸手怪絕對有高階妖獸的實力！
他將布洛迪護在身後，朝著那只巨眼就揮出強勁的一斬。
那觸手怪發出一陣痛苦的悲鳴，繼而從洞口深處更多更大的觸手襲擊念無。
一時不察，念無就被一根潛藏已久的觸手擊退數米，猝不及防吐出一大口鮮血。
不能戀戰！念無心知，倘若他全力以赴，尚且能與之一戰，但是屆時必然代價慘重，他們所處的地宮也絕對會塌陷得更快。
於是他一把背起布洛迪，在不斷上漲的水面上禦劍飛行。
兩人才剛剛來到地下一層，就聽見有個認出念無的考生驚恐地大喊著他的名字。
“救救我！念無！救命啊！”
一只黏膩的觸手正將他卷起來，然後狠狠拋向墻面。
參加這場考試的考生本就不多，眼前這個考生雖然平時表現得不怎麽起眼，但念無對他的名字有印象，好像叫什麽艾爾利。
“無念！”
飛劍應聲而動，卻還是晚了一步。
在無念斬斷那只巨大觸手的同時，觸手的尖端也從艾爾利的後背刺入，一時鮮血四濺。
“啊——”
“救......”艾爾利的面容依舊驚恐，卻連話都未說完便痛苦地倒了下去，再也沒有起身。
不知為何，念無的眼前忽然就浮現出露麗比在石錐上慘死的模樣。
可現在的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和露麗比當初的同伴一樣的選擇......拋下他，轉身離開。
又是一陣天搖地晃。
觸手怪似乎也察覺到念無能力的特殊，對他窮追不舍。
“砰砰砰！”
數聲震耳欲聾的爆破聲過後，伴隨著念無靈力的衰弱，結界變得越來越不穩定，壓強高的海水逐漸侵占他們所處的空間。
念無的額頭已經滿是汗珠，喉頭似乎又忽然湧現出幾分腥甜，也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覺得自己身上的靈力流逝得飛快。往日好不容易煉化的靈力甚至比此刻海水倒灌的速度還要快上數倍，以可怖的速度消耗著。
巖壁上都是深壑的裂紋，若不是念無布下的結界，這裏顯然就會直接坍塌。
他繼續背著已經陷入昏迷的布洛迪禦劍飛行，拼盡全力試圖追上金和達勒妮的腳步。
但是，當他剛剛趕到地宮正門的時候......
“啊——”
沒有任何征兆，金和達勒妮腳下的平地忽然就裂開了，瞬間化作了數十米寬的“深淵黑洞”。
金手疾眼快地抓住了裂縫的邊緣，可正站在裂縫中心的達勒妮卻根本來不及抓住另一邊的巖壁，掉了下去。
“達勒妮！”
金沒能抓住達勒妮的手，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直直地墜入了看不見底的深淵。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原本打算伸出去抓達勒妮的手還懸在半空中。
明明他們距離出口僅一步之遙，這條巨大的裂縫卻徹底斷了他們逃生的路。
正巧此時念無趕了過來，他立刻將金拉上地面。
“我去救她。”他沙啞地開口，將背在身後的布洛迪塞在金的懷裏，說著走上前就要往下跳。
“別做傻事！你看你走路都走不穩了！”
金紅著眼，一把將念無又扯了回來。
“沒事，我......”念無忽然又猛得咳出一大口黑血。
“怎麽回事？你中毒了！”
靈力耗盡後，金丹受損，就連他的神識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何況他還用肉身硬生生抗下了一次觸手怪的襲擊，想必內臟也有所受損。
“結界撐不住了，最多三分鐘，再不走我們都出不去了。”念無無力地閉了閉雙眼，口鼻中的鐵銹味提醒著他不爭的事實——他太弱小了。
所以他已經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難道就要放棄達勒妮嗎？讓她和被放棄的露麗比、被放棄的艾爾利一樣嗎？
念無心知自己並非聖人，卻依舊無法停止對自己的問責。
如果此刻站在這裏的是元嬰期的念無呢，是化神期、煉虛期甚至更高境界的他呢？假如以他的修為擡擡手就可造山填海，是不是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轟！”
被悲傷包圍的他們忽然被一只巨型觸手拍飛，下一秒就要全部墜入深淵。
是觸手怪！它竟然追上來了！
念無手中的長劍嗡鳴著。
“刺啦——”
緊要關頭，念無只來得及在空中抓住金的手，然後將長劍插進了裂縫邊緣的巖壁。但兩人還是下滑了數米，才堪堪穩住。
而沒被金抓住的布洛迪，就像個沙包一樣掉進了那道深淵。
“布洛迪——”
在接連失去兩個夥伴的打擊下，金琥珀色的眼眸已然滿是淚水。他，又一次，沒能抓住同伴的手。
“松手吧！念無，起碼你還能活下去。”他仰頭看著各方面都已經達到極限的念無，哽咽道。
平日裏總是樂天派的笨蛋少年，似乎是第一次在別人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感情。
念無卻反手死死鉗住金的手腕。
既然他抓住了，就不可能在這種時候放手的。
現在的他連禦劍飛行都做不到。即便他因為自私而松手將金扔下去，他也沒有力氣爬上這片巖壁。
更別說和那只追上來的觸手怪再作戰了。
還有兩分鐘，這裏就會全部坍塌，再無逃生可能。
與其所有人都掉進這片未知的深淵......念無的心中立刻做出了決斷。
畢竟，如果是金的話，一定能做到吧。
“聽著，上去之後先找獵人協會，找救援！”
念無的聲線已然沙啞不堪，鮮血從他的嘴角緩緩淌下。此時的他甚至能夠感知到自己丹田內的金丹發出“哢嚓”的一聲輕響，裂開了一條細紋。
“慢著，你要做什麽！”金的心中頓時有了不祥的預感，“我警告你，要活一起活，要死大家一起死！”
支撐著兩人體重的巖壁已經岌岌可危，於是長劍又向下沈了數米。從高處落下的海水也將他們的身體徹底淋濕。
“相信我，有我在，他們能活。”念無此刻的聲線是前所未有的溫柔。他低頭朝金勉強露出一個算不上好看的微笑。
然後，他的眉間綻放出一抹血光，爆發出全身上下最後一絲力量，奮力將金甩了上去。
金成功摔落在了裂縫對面的地面上。
也是同一時刻，支撐長劍的那塊石壁也徹底碎裂。
於是，念無主動松開手，閉上雙眼墜入了深淵。知曉主人心意的無念也當即化作了一道流光緊緊跟著他躍入了深淵。
“不——”
又是一陣猛烈的坍塌，大量海水噴湧而出，一塊從天而滾落的巨石也將這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徹底堵死。
眼睜睜看著自己同伴們全部墜入深淵，金跪在地上，狠狠錘著腳邊的土地。
他強忍著眼眶內的淚水，又強迫自己立即站起身。他知道的，自己絕對不能再在這裏耽誤任何時間。
這是念無用生命換來的，他沒有任何資格浪費。
“轟隆隆！”
可惜這片天地是無情的，並沒有因為金的死裏逃生而有任何憐憫他的跡象。
數塊巨石從頭頂落下，狹小的空間內，他根本無處可躲，連出去的通道也被一塊巨石堵死。
唯一幸運的是這些巨石也堵死了觸手怪打破的洞口，成功阻攔了它的追擊。
金憑借蠻力擊碎了一塊又一塊險些砸中他的石塊，即便掉落的碎石劃傷了他的臉頰和手臂，也毫不在意。
他必須活著從這裏出去，找到考官們，尋找救援，然後把他的夥伴們都救出來！他絕對不能讓念無拼死的努力付諸東流。
“哈啊——”他咬著牙，唇角帶血，雙手緊緊扣進被巨石壓實的泥土裏。他的脖頸爆發出數根青筋，似乎終於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只聽“轟隆”的一聲巨響，那塊擋在通道前的巨石瞬間化作了一片細膩的湮粉。
距離這裏全部坍塌，還剩最後一分鐘。
淚水與鮮血模糊了他的雙眼，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那通道中前進。
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用身體撞開那扇只能從外面開啟，且必須用念力控制的石門。只記得自己視線中最後出現的，是帶有重影的、滿臉錯愕的考官山浦。
他口吐鮮血重重摔倒在地上，盡管已經意識模糊，卻還是強撐力氣，斷斷續續地說道：“地宮全部坍塌了！找......找救援......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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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面倒在地上的念無眨了眨眼，就看見自己的視線裏出現了一個穿著短皮衣和緊身皮褲的熟悉身影，是達勒妮。
原本大波浪式的金色長發此刻被她綁成了高高的丸子頭。她彎腰低頭，將手中的金色三角形卡片依次扔到了念無和金的懷中。
“喏，這是你的。”
“黑刺猬，這是你的。”
“還有這塊......”達勒妮來到掙紮著想要站起來的布洛迪的面前，蹲下身子，用手裏那塊硬邦邦的卡片敲了敲布洛迪的腦殼，“是你的。”
“哇——達勒妮你好厲害！”
布洛迪完全忘了自己現在還是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子，雙眼瞬間充滿了崇拜的星星。他從達勒妮的手上接過三角形卡片，捧在手心裏高興地看來看去：“真的是純金打造的耶！”
念無環顧四周，達勒妮所在的這個大空間簡直稱得上是金碧輝煌。天花板上掛著高級吊燈，四周的墻壁上還掛著一看便知價值不菲的掛畫，就連地面上的磚石紋路都是精美無比。
很明顯這裏才是獵人協會劃定的，用來考驗考生的“第四考場”。
相比較，念無他們剛才走過的那條昏暗陰森的通道，說是照搬地牢監獄的設計圖設計的都不為過吧！
“咿呀——”“哢噠哢噠哢噠......”
達勒妮原本還想再說些什麽，誰知那些被忽視已久的海草怪和海蜘蛛們終於按捺不住。在幾人交談的時候，它們竟然悄悄統一了“陣營”，鎖定了目標就朝這邊靠近。
看來它們勢必要狠狠刷個存在感了！
“好惡心的怪物！”達勒妮的面容扭曲了一瞬，有些嫌棄地看著這些怪物們，“你們都是從哪兒招惹來的！自己解決！”
念無看了看已經摩拳擦掌的金，微揚唇角。
“無念，上！”
“餵餵！欺負我現在手上沒武器是吧！”
於是，海草怪和海蜘蛛們被剁成了“海草拌肉泥沙拉”......雖然賣相真的一言難盡。
待到兩人解決完所有怪物後，達勒妮才叉著腰氣鼓鼓地開口：“說說吧，你們三個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憤憤不平：“你們倆不是比我先進來嗎？為什麽這麽久都沒見著你們的人影，只有我一個人在這邊‘智勇大闖關’。”
“這個嘛，聽我們狡辯......啊不是，解釋！”布洛迪有些委屈地開口。
“你閉嘴。”達勒妮瞪了眼胡言亂語的布洛迪，伸手指著念無說：“你先解釋，狗狐貍！”
“嗯——我在某個深坑邊掐指算了算，裏面有好東西，於是我就跳了進去，誰知道裏面是條死路，還有那麽多怪物，”念無表情無辜，“我還在那個深坑的邊上做了標記的。”
“哈？標記？還有這種東西，我怎麽沒看見。”
看著達勒妮懷疑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金連忙接話：“有的有的，我就是跟著念無留下的標記一起走的！就在最後一個坑邊上的巖壁上。”
誰會閑著沒事走路去摸冷冰冰臟兮兮的巖壁？達勒妮一想到那條黑漆漆的通道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那你呢，卷毛狗。”
“那個，”布洛迪弱弱地回答，“通道內太黑了，我什麽也看不見......還沒走多遠，就腳一滑掉進了一個大坑裏。然後就被一只巨大的海草怪綁架了，直到遇見你們破墻而入，我才獲救。”
“那種一看就是陷阱的大坑有哪個笨蛋會掉進去？明明是這裏最低級的陷阱了吧！”達勒妮無奈扶額。
但是現在看來......在她面前，這樣的笨蛋可不就整整齊齊地站著三個。
看著自己面前的笨蛋隊友一號二號和三號，達勒妮越發覺得自己一帶三太不容易了，眼下終於讓她逮到機會了，這不得狠狠“找補”回來。
鬼知道為了找到他們四人份的卡片，她在這個空蕩蕩的地宮裏，一邊躲機關一邊找卡片，忙活了多久！要不是後面陸陸續續又進來了幾名眼熟的考生和她搶卡片，她還以為是自己走錯考場了！
於是乎，三個男生站成一排，在比他們矮一個頭的女孩子面前，乖乖低垂著頭聽罵。
“辛苦了。”念無他們三人誠懇無比地感謝。
“太小聲了，聽不見——”達勒妮故意閉上雙眼，歪頭指著自己的耳朵。
“辛苦了！！！”
聽到這兒，達勒妮終於露出了幾分得意的笑容，小聲嘀咕著：“這還差不多......嘿嘿。”
小插曲結束，念無提議他們先離開這個房間，以防吸引更多的怪物聚集來到這裏。
於是重新團聚的幾人，一面感嘆這座地宮的奢華，一邊快速穿過寬敞明亮的走廊，踏著豪華的旋轉大樓梯準備前往地宮的上一層。
“那麽其他的考生呢？”
“那些想從我手裏搶卡片的家夥們基本上都被我擊敗了，”達勒妮走在最前方，“除了火貍和梅裏斯，他們兩人聯手從我這裏搶了兩張卡片就跑了。不過，這個房間一共有三張卡片。剩下的那一張，加上我之前在其他房間拿到的三張卡片，已經夠我們用的了，我就沒管他們。至於其他的考生......這我倒是不清楚。可能去其他房間碰運氣了吧。”
“現在距離考試結束還早著呢，所以我們剩下的時間......”
“轟隆隆！”
布洛迪剩下的話還未說完，就只覺得周邊的墻壁和地面一陣劇烈的晃動。
“怎麽回事！”本就身體虛弱的他勉強才站穩身形，有些迷茫地環顧四周，好像並沒有看到除了他們之外的考生或者什麽怪物。
念無閉上雙眼，將神識外放的範圍擴到最大，然後猛得睜眼：“不好！這裏就要塌了！”
他能夠清楚地“看”到，他們剛剛才經過的地方都已經被倒灌的海水淹沒，支撐這個地宮的承重結構正在慢慢倒塌崩裂。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在場的幾人才堪堪想起來，他們所處的地方是深海的地宮內。假若不是這些磚石的保護，只怕這些可怖的水壓分分鐘能夠將他們都壓扁成肉泥。
達勒妮迅速反應過來：“快！跟我走，我記得這裏的路！”
幾人腳下的步伐立刻加快了不少，氣氛一時變得緊張起來。
“我們現在位於地下二層的樓梯口，上了一層後直走就能從正門返回陸地！”
“咚！”“嘩嘩嘩！”
“啊——”
忽然，一只巨大的觸手穿墻而過，竟然將落在隊伍最後的布洛迪一下子就卷走了！與此同時，海水順著墻面上被觸手擊破的大洞瘋狂地倒灌進地宮，不過短短幾秒，這裏就也淹沒了大半。
念無立刻持劍沖上去，頭也不回：“你們先走！我馬上趕來。”
“那你小心！”
“哎！可是......”
達勒妮還想說些什麽，就見金拉著她的手就奮力向前跑。
“沒事，他會飛！”
“......哈？”
念無飛身過去，長劍一揮便斬斷一只向他襲來的巨大觸手。
光是看著這只觸手的大小，就能夠判斷出它的本體一定遠比他和金當初在航船上遇到的那只章魚怪還要大上數倍。
更可怕的是，它那強大的再生能力，使得它的斷口處很快便長出新的觸手。
“呯呯呯！”
只見它的觸手橫掃之地全部無一幸免，磚石碎裂、地板開裂。
再度連續斬落幾只觸手後，念無終於將布洛迪解救了出來。
“哈......”劫後餘生的布洛迪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的身上本就有被海草怪割破的大大小小的傷痕，如今被海水浸泡，簡直疼痛難忍。
“沒事吧？”
念無伸手緊緊攙扶著布洛迪，發現他竟然在無意識地發抖。
“那觸手......有毒......”布洛迪終於支撐不住，嘴唇發紫地倒在念無懷裏，暈了過去。
與此同時，念無也覺得周身的空間搖晃得更加劇烈了，灌入的海水幾乎沒到了他的腰間。
念無神色凝重，再這樣下去......還沒等他們逃出去，這裏就會坍塌，所有人都會葬身海底！於是他伸手結了個印，運轉丹田內的靈力，盡可能大範圍地布下一個結界，將四周即將坍塌的磚塊暫時固化穩定。
果然，海水倒灌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墻壁與地面也不再搖晃得那麽劇烈了。
布下結界很簡單，但這個海底墓的大小遠超乎他的想象......
想要支撐這個結界需要耗費大量靈力。念無的臉色微微發白，他也不知道這個結界能支撐多久，只希望在結界破碎失效之前，大家都能成功回到陸地上。
忽然，就見一只帶著紅血絲的巨大眼球，出現在那個最大的、還在不斷湧出海水的洞口處。
被這只詭異巨眼盯上的瞬間，念無只覺得自己身體內流淌著的血液都凝滯了，全身寒毛直豎。
這股威壓......和他們之前碰到的那些普通怪物們不同，眼前的這只觸手怪絕對有高階妖獸的實力！
他將布洛迪護在身後，朝著那只巨眼就揮出強勁的一斬。
那觸手怪發出一陣痛苦的悲鳴，繼而從洞口深處更多更大的觸手襲擊念無。
一時不察，念無就被一根潛藏已久的觸手擊退數米，猝不及防吐出一大口鮮血。
不能戀戰！念無心知，倘若他全力以赴，尚且能與之一戰，但是屆時必然代價慘重，他們所處的地宮也絕對會塌陷得更快。
於是他一把背起布洛迪，在不斷上漲的水面上禦劍飛行。
兩人才剛剛來到地下一層，就聽見有個認出念無的考生驚恐地大喊著他的名字。
“救救我！念無！救命啊！”
一只黏膩的觸手正將他卷起來，然後狠狠拋向墻面。
參加這場考試的考生本就不多，眼前這個考生雖然平時表現得不怎麽起眼，但念無對他的名字有印象，好像叫什麽艾爾利。
“無念！”
飛劍應聲而動，卻還是晚了一步。
在無念斬斷那只巨大觸手的同時，觸手的尖端也從艾爾利的後背刺入，一時鮮血四濺。
“啊——”
“救......”艾爾利的面容依舊驚恐，卻連話都未說完便痛苦地倒了下去，再也沒有起身。
不知為何，念無的眼前忽然就浮現出露麗比在石錐上慘死的模樣。
可現在的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和露麗比當初的同伴一樣的選擇......拋下他，轉身離開。
又是一陣天搖地晃。
觸手怪似乎也察覺到念無能力的特殊，對他窮追不舍。
“砰砰砰！”
數聲震耳欲聾的爆破聲過後，伴隨著念無靈力的衰弱，結界變得越來越不穩定，壓強高的海水逐漸侵占他們所處的空間。
念無的額頭已經滿是汗珠，喉頭似乎又忽然湧現出幾分腥甜，也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覺得自己身上的靈力流逝得飛快。往日好不容易煉化的靈力甚至比此刻海水倒灌的速度還要快上數倍，以可怖的速度消耗著。
巖壁上都是深壑的裂紋，若不是念無布下的結界，這裏顯然就會直接坍塌。
他繼續背著已經陷入昏迷的布洛迪禦劍飛行，拼盡全力試圖追上金和達勒妮的腳步。
但是，當他剛剛趕到地宮正門的時候......
“啊——”
沒有任何征兆，金和達勒妮腳下的平地忽然就裂開了，瞬間化作了數十米寬的“深淵黑洞”。
金手疾眼快地抓住了裂縫的邊緣，可正站在裂縫中心的達勒妮卻根本來不及抓住另一邊的巖壁，掉了下去。
“達勒妮！”
金沒能抓住達勒妮的手，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直直地墜入了看不見底的深淵。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原本打算伸出去抓達勒妮的手還懸在半空中。
明明他們距離出口僅一步之遙，這條巨大的裂縫卻徹底斷了他們逃生的路。
正巧此時念無趕了過來，他立刻將金拉上地面。
“我去救她。”他沙啞地開口，將背在身後的布洛迪塞在金的懷裏，說著走上前就要往下跳。
“別做傻事！你看你走路都走不穩了！”
金紅著眼，一把將念無又扯了回來。
“沒事，我......”念無忽然又猛得咳出一大口黑血。
“怎麽回事？你中毒了！”
靈力耗盡後，金丹受損，就連他的神識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何況他還用肉身硬生生抗下了一次觸手怪的襲擊，想必內臟也有所受損。
“結界撐不住了，最多三分鐘，再不走我們都出不去了。”念無無力地閉了閉雙眼，口鼻中的鐵銹味提醒著他不爭的事實——他太弱小了。
所以他已經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難道就要放棄達勒妮嗎？讓她和被放棄的露麗比、被放棄的艾爾利一樣嗎？
念無心知自己並非聖人，卻依舊無法停止對自己的問責。
如果此刻站在這裏的是元嬰期的念無呢，是化神期、煉虛期甚至更高境界的他呢？假如以他的修為擡擡手就可造山填海，是不是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轟！”
被悲傷包圍的他們忽然被一只巨型觸手拍飛，下一秒就要全部墜入深淵。
是觸手怪！它竟然追上來了！
念無手中的長劍嗡鳴著。
“刺啦——”
緊要關頭，念無只來得及在空中抓住金的手，然後將長劍插進了裂縫邊緣的巖壁。但兩人還是下滑了數米，才堪堪穩住。
而沒被金抓住的布洛迪，就像個沙包一樣掉進了那道深淵。
“布洛迪——”
在接連失去兩個夥伴的打擊下，金琥珀色的眼眸已然滿是淚水。他，又一次，沒能抓住同伴的手。
“松手吧！念無，起碼你還能活下去。”他仰頭看著各方面都已經達到極限的念無，哽咽道。
平日裏總是樂天派的笨蛋少年，似乎是第一次在別人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感情。
念無卻反手死死鉗住金的手腕。
既然他抓住了，就不可能在這種時候放手的。
現在的他連禦劍飛行都做不到。即便他因為自私而松手將金扔下去，他也沒有力氣爬上這片巖壁。
更別說和那只追上來的觸手怪再作戰了。
還有兩分鐘，這裏就會全部坍塌，再無逃生可能。
與其所有人都掉進這片未知的深淵......念無的心中立刻做出了決斷。
畢竟，如果是金的話，一定能做到吧。
“聽著，上去之後先找獵人協會，找救援！”
念無的聲線已然沙啞不堪，鮮血從他的嘴角緩緩淌下。此時的他甚至能夠感知到自己丹田內的金丹發出“哢嚓”的一聲輕響，裂開了一條細紋。
“慢著，你要做什麽！”金的心中頓時有了不祥的預感，“我警告你，要活一起活，要死大家一起死！”
支撐著兩人體重的巖壁已經岌岌可危，於是長劍又向下沈了數米。從高處落下的海水也將他們的身體徹底淋濕。
“相信我，有我在，他們能活。”念無此刻的聲線是前所未有的溫柔。他低頭朝金勉強露出一個算不上好看的微笑。
然後，他的眉間綻放出一抹血光，爆發出全身上下最後一絲力量，奮力將金甩了上去。
金成功摔落在了裂縫對面的地面上。
也是同一時刻，支撐長劍的那塊石壁也徹底碎裂。
於是，念無主動松開手，閉上雙眼墜入了深淵。知曉主人心意的無念也當即化作了一道流光緊緊跟著他躍入了深淵。
“不——”
又是一陣猛烈的坍塌，大量海水噴湧而出，一塊從天而滾落的巨石也將這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徹底堵死。
眼睜睜看著自己同伴們全部墜入深淵，金跪在地上，狠狠錘著腳邊的土地。
他強忍著眼眶內的淚水，又強迫自己立即站起身。他知道的，自己絕對不能再在這裏耽誤任何時間。
這是念無用生命換來的，他沒有任何資格浪費。
“轟隆隆！”
可惜這片天地是無情的，並沒有因為金的死裏逃生而有任何憐憫他的跡象。
數塊巨石從頭頂落下，狹小的空間內，他根本無處可躲，連出去的通道也被一塊巨石堵死。
唯一幸運的是這些巨石也堵死了觸手怪打破的洞口，成功阻攔了它的追擊。
金憑借蠻力擊碎了一塊又一塊險些砸中他的石塊，即便掉落的碎石劃傷了他的臉頰和手臂，也毫不在意。
他必須活著從這裏出去，找到考官們，尋找救援，然後把他的夥伴們都救出來！他絕對不能讓念無拼死的努力付諸東流。
“哈啊——”他咬著牙，唇角帶血，雙手緊緊扣進被巨石壓實的泥土裏。他的脖頸爆發出數根青筋，似乎終於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只聽“轟隆”的一聲巨響，那塊擋在通道前的巨石瞬間化作了一片細膩的湮粉。
距離這裏全部坍塌，還剩最後一分鐘。
淚水與鮮血模糊了他的雙眼，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那通道中前進。
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用身體撞開那扇只能從外面開啟，且必須用念力控制的石門。只記得自己視線中最後出現的，是帶有重影的、滿臉錯愕的考官山浦。
他口吐鮮血重重摔倒在地上，盡管已經意識模糊，卻還是強撐力氣，斷斷續續地說道：“地宮全部坍塌了！找......找救援......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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