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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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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結束

當金再度睜開雙眼的時候,率先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他能感受到自己正躺在一張非常舒適的床上,全身都深深地陷進柔軟的被褥裏。

一股熟悉的清新海風吹動半開的窗戶,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給這個沈悶的房間多添了幾分鮮活。

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以為自己這些天經歷的一切,只是做了一個長長的夢。現在夢醒了,他就又回到了那個小小的鯨魚島。

從小,他生病受傷的次數就很少。所以他清楚地記得,每一次,奶奶都會將一碗剛煮好的熱乎乎的魚湯端到他的床邊,然後用溫暖的大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額頭,期盼他快點好起來。

可現在,他的額頭上,不僅緊緊纏著數圈白色繃帶,還不間斷地傳來一陣又一陣難以忍受的刺痛。

他強忍不適,轉頭看見坐在他床邊的身影,正是考官艾德裏安。

對方的手裏還在把玩著一張金色的三角形卡片,正若有所思地低垂著眼眸,盯著卡片出神。就連他那副不斷下滑的鏡框幾乎快要從鼻尖落下,也沒有任何反應。

所以,他也並沒有立刻註意到床上的動靜。

“嘶——”

金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不小心牽動了自己身上的傷口。不僅僅是全身各處都傳來劇痛,腦袋上的傷口更是痛得他眼前發黑。一陣暈眩過後,他險些又要摔回床上。

而一旁的艾德裏安這才反應過來。

他立刻上前將金慢慢扶起坐好,然後揚起一抹善意的微笑。

“你醒了?恭喜你,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了第四場考試。現在所有考試已經結束了,這是屬於你的獵人執照。”說著,他將一早就準備好的獵人執照拿了出來。

“......這裏是哪兒?我的同伴們呢?”金只覺得自己的嗓子就像吞了一大把有毒的沙子,不僅沙啞幹澀,就連說話的聲調都有些亂七八糟的。

艾德裏安聲音溫柔:“你傷得很嚴重,全身上下多處骨折,不僅有輕度的腦震蕩,還身中劇毒。幸好你的身體素質不錯,現在恢覆得挺好......哎等等,先不要下床!要不你還是再躺一會兒吧!”

可是,相較於艾德裏安的溫柔,金的態度卻前所未有的強硬,甚至顯得有些咄咄逼人:“為什麽不回答我,為什麽轉移話題!”

艾德裏安沒有接話,只是默默扶著他坐到床邊。

金死死地抓著艾德裏安的衣袖,雙眼直直地盯著艾德裏安,一字一句地問道:“他們、現在、在哪裏?”

“你自己看吧。”艾德裏安嘆了口氣。

他將金小心地攙扶到窗口,伸手指向一片海域。

金的視線隨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那裏是一片平靜的海域。

周圍都是漫無邊際的海。即便眺望到最遠處的天際線,也只能勉強看到幾只和黑點一般的海鷗飛快掠過,很快就消失在了他們的視線中。

海面上什麽也沒有。

金略帶疑惑地轉頭看向艾德裏安。

“那裏,原本有一座島,名字叫拜厄島。是你們第三場考試的考場,現在已經全部沈入海底了。”

“整個島都沈了?我......我到底昏迷了多久?”金的瞳孔微縮。

“三天。”

三天......他竟然昏迷了整整三天。聽到這兒,金有些無助地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和額頭上綁著同款繃帶的指尖滲出點點猩紅血跡。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他相信念無、相信大家都會沒事的,一切都還來得及。他用牙齒咬緊下唇,拼命告誡自己要保持冷靜。

“海底墓位於深海區域,如今地宮全部坍塌,導致整座拜厄島都已沈沒,救援任務太過困難。如果貿然行動只會損失更大,所以......”

艾德裏安頓了頓,補充到:“但在你昏迷的這幾天,我們協會的人也在這座島一直關註著附近的海面。”

看著金的眼神中似乎又綻放出希冀的光,艾德裏安都有些不忍心繼續說下去了:“但目前,一無所獲。”

金眼神中的光芒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節哀吧......一切都已經結束了。”艾德裏安輕輕嘆了一口氣。畢竟就算是探索遺跡無數,經驗老道的他,想要從這個全部塌陷的海底墓中逃脫出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還沒有結束!他們一定還活著!發生了那麽大的事,會長一定也在這裏吧?我要去見會長!”

這一點,金倒是猜得不錯。畢竟是獵人協會組織下的考試,如今卻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會長的確親自趕過來查看情況了。

“但他現在還有其他事要忙,我建議你還是先……”

在艾德裏安的眼中,金現在的行為簡直稱得上瘋狂。

他從來沒見過一個全身骨折,受了那麽重的傷,就連醫生都建議必須躺床靜養三個月的家夥,一睜眼醒來就下床還一瘸一拐地說要出門!

金咬牙硬挺,幾乎是將自己的身體強硬地,一點一點地“挪”到了這個房間的房門前。

“哎你——”艾德裏安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麽。

金卻忽然轉頭看向他:“你還記得露麗比嗎?”

艾德裏安頓時僵在了原地,他的眼眸中閃過幾分錯愕:“你是從哪兒聽說這個名……”

“所以,我說了——現在帶我去見會長。”金說話的聲音冷得像寒冬臘月裏的冰窖。

可是,明明他此刻的聲音如此冰冷,艾德裏安卻能從他那眼眶微紅的琥珀色雙眸裏,看見有一團火正在熊熊燃燒。

根據艾德裏安所說,他們現在在距離拜厄島最近的一座海島上的度假酒店裏。這家酒店屬於獵人協會旗下,由協會內部的委員會進行經營管理。

他們走過的走廊上,鋪的是一整片柔軟的地毯,上樓時乘坐的是可以承重數十人的大電梯,這裏的一切甚至比他們在海底墓的地宮中見到的還要奢華。

當艾德裏安敲響茶室的大門的時候,很明顯裏面的人們正在商討著什麽重要的事項。

“進來吧。”

這是金第一次見到所謂的獵人協會會長。

就像艾德裏安介紹的那樣,那個坐在桌案前,胡子花白,身上還穿著一件寬松衣袍的幹巴老頭,就是“獵人測試”的最高負責人,尼特羅會長。

甚至用不著對視,金的直覺就告訴他,眼前的這個老頭很強,非常強,不可估量的強。

同時,除了尼特羅會長,今年負責監考的其他幾名考官,還有一個臉長得像豆子的奇怪生物,也都在這個茶室內。

金的額頭還纏著數圈繃帶,他拄著艾德裏安臨時幫他借來的拐杖,一瘸一拐地來到尼特羅會長的面前。

“啊,你就是今年唯一合格的考生吧。這個時候來這裏找我,是還有什麽問題嗎?”尼特羅會長放下手中的茶杯,擡眼看著金。

他的眼窩因為蒼老而深陷,可他的雙眼卻擁有比無數年輕人還要銳利的眼神,此時正用審視的眼光上下打量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在場其他人均一言不發,仿佛尼特羅會長光是坐在那兒,就不怒自威。

金毫不畏懼地直視著他的雙眼。

“我希望您能派人救援我的同伴們。不僅是我的同伴,還有很多考生,他們都被埋在了坍塌的海底墓內。”

“抱歉,這個請求恕我拒絕。”尼特羅閉了閉眼。

“為什麽!”金強壓著怒意質問道。

許久未見面的考官德魯直言:“難道之前的幾次考試中,就沒有考生失去生命嗎?既然你們當初選擇參加考試獲取獵人執照,就要有這種覺悟。”

“可是這明顯就是考場出現了問題!難道你們獵人協會就不該為此負責嗎!”金的嗓音依舊沙啞。

他緊緊盯著艾德裏安:“我想請問,當我好不容易死裏逃生的時候,為什麽見到的只有山浦考官?本應該全程監考我們的艾德裏安考官,你在哪裏?這是否是身為考官的失職?”

艾德裏安默不作聲,低著頭沒有回答他。

金的雙手狠狠握緊手中的拐杖,指尖上的繃帶滲出更多新鮮的血跡:“亞麗絲考官,那片海域你應該很熟悉吧?可是當地宮塌陷的時候,那些無辜的考生們被倒灌的海水淹沒,被無名的怪物們襲擊的時候,你又在哪裏?”

亞麗絲將頭轉到一邊,似乎心虛到不敢看金的眼睛。

或許是因為情緒太過激動,金開始不受控制地咳嗽:“以及......咳咳!我在昏迷前,曾拜托山浦考官營救我的同伴們。山浦考官,咳咳!你,又做到了嗎?”

山浦也沈默了一瞬,但他還是緩緩開口了:“小子,你出來的時候那座海底墓就已經全部坍塌了,就連我們所在的小島也開始不斷下沈。這種時候不盡快撤離,反而找人進行救援是毫無意義的。而且,現在已經過去三天了,除了你,根本沒有任何生還者。如果你不信的話......”

“我不信,”金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的話,“他們一定還活著。”

“哦?你怎麽敢如此肯定呢?不如你問問站在你身後的艾德裏安考官,這種情況下,如果是他被困在下面獲救的概率又有多高。”山浦反問金,“孩子,你還小。我們能夠理解你對同伴的感情深厚。救援行動是需要成本的,誰來提供資金,誰來提供設備?連救援目標的生死都不能明確,那只是徒增更多無意義的犧牲罷了。”

“他們沒有死!”金反覆強調著。

“既然你已經拿到了獵人執照,你可以雇傭其他賞金獵人采取救援行動,這當然是你的自由。”尼特羅會長看向站在一邊的艾德裏安。

艾德裏安立刻將獵人執照再次遞到金的面前。

“所以,你們獵人協會是鐵了心不準備為此負責?要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嗎?”金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大聲質問著面前的尼特羅會長。

尼特羅會長卻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然後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茶。

金又環顧四周。此前遇到的每一位考官,包括那個豆面人。在場所有人,都沒有流露出一絲悲傷或是懊悔的神情。

“因為死掉的,只是幾名無關緊要的考生嗎?”

對,他們肯定早就習慣了。畢竟每一年,因為參加考試而失去生命的考生不計其數。

念無、達勒妮、布洛迪,他們在這些人的眼中也一樣,他們的生命毫無價值,比鴻毛還輕。

“......我知道了。”

此時此刻,金眼中失望的情緒簡直濃郁到了極點。

如果念無現在在這裏的話,金甚至還想大笑三聲,然後狠狠嘲諷他幾句:看看吧,念無。這就是你拼死也要尋求一線希望去求助的“可靠救援”。

即便你在絕境中,仍堅信他們會派人來救援大家。可你看啊,你對他們的信任,在這裏一文不值。

金在內心冷笑著,也不知到底在嘲笑著什麽,竟讓他笑出了幾滴眼淚。如今,獵人協會這個所謂的世界頂尖組織,在他心裏,也分文不值。

他從艾德裏安的手裏奪過獵人執照,然後拿著它伸到尼特羅會長的面前,當著眾人的面前,面無表情地松開手指。

那張小小的獵人執照就摔落在了尼特羅會長的腳邊,與地面的石磚發出清脆的聲響。

在場眾人都驚訝於他此刻出格的動作。

艾德裏安還想拉住他。

金一把甩開他的手,冷冷道:“以前,我的夢想是成為一名遺跡獵人。可現在看來,像你這種拋棄同伴,連作為考官的責任都不敢擔當的懦夫獵人,我一點都不屑於去當!”

說完,他再度深深地看了一眼仍在默默喝茶的尼特羅會長,說:“我會用自己的方式,救他們出來。”

一定,要將所有人都救出來。

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了,用那副拐杖,一瘸一拐地、一步一步地離開這裏。

而被少年狀似瘋狂的舉動震驚得楞在原地的幾位考官,就這麽呆呆地看著少年孤身離開的背影。

是錯覺嗎?剛剛......他們好像從這個還是個小孩子的家夥身上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壓迫。

考官們集體的沈默標志著,至此,第四場考試結束了。

共計:參加考試人數21,淘汰20人,合格1人。

這也意味著,全世界都極為關註的第267期獵人測試就此落下帷幕。

這必然會在全世界掀起一股討論的熱潮。可,世人只會驚嘆今年只有一位合格者,卻不會有人關註,今年的考試中究竟死了多少人,死的都是誰,又為何而死。然後,持續不過數月,世人又都會將視線投向下一年的“獵人試驗”中。

茶室的門被豆面人關上了。

“很有意思的小孩,但也只是個小孩。”繃著一張臉的尼特羅會長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頰,“哎喲,都一把老骨頭了還要裝作這副冷酷無情的樣子,真是太為難我了。”

“會長......”豆面人弱弱開口,剛剛那個少年滿含怒意的聲音似乎還在他的耳邊沒有消失,這還是他當上會長秘書以來,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

“唉,倒也不是我這個老頭子狠心,只是這邊的情況太過覆雜......總歸是要對不起那些孩子們了。我聽說今年的新人還特別多?真是可惜了......你們覺得他怎麽樣?”

德魯評價道:“他剛剛的眼神很不錯。”

“就是沒想到小家夥這麽兇。”亞麗絲吐吐舌頭,“我都被嚇到了。”

“我倒是覺得,他的身體素質百年難見啊。那個時候他滿身是血地出現在我面前,我都要以為今年的考試全軍覆沒了。雖然現在看著慘了點,不照樣活蹦亂跳,還有力氣罵人的。”山浦微微皺眉。

“我也覺得那小子潛力大得很。”說著,尼特羅會長站起身,將落在自己腳邊的獵人執照撿起,拿在仔細端詳著。

看了許久,他開口道:“我們獵人執照的款式應該設計得不醜吧?”

“嗯?”亞麗絲一楞,“我覺得挺好看的呀?”

“全世界都為之狂熱、千金難求的獵人執照,那臭小子卻看都不看一眼就扔在地上。”他無奈地笑著,“你說說,他是不是太目中無人了些。”

說罷,他將手中的獵人執照轉交給身後的豆面人。

“那會長,這份獵人執照怎麽處理......”

“等他通過第五場考試,再還給他吧。”

“誒?考試不是都已經結束了嗎?”豆面人的眼睛都被嚇大了。

“他自己說的嘛。‘要用自己的方式,救他們出來’。所以這當然是只屬於他一人的,只能由他一人參加的,第五場考試。”就見尼特羅會長微微一笑,然後背著雙手,踩著木屐逐漸遠去。

直到走遠了,隱約還能聽見他獨自低聲嘀咕著什麽:“真是的、竟然這麽甩我面子......像你這種一點都沒禮貌的臭小子以後還想要被我認可......哼,完全沒可能!”

留在原地的豆面人一陣汗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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