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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燕家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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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燕家滅門

李茯苓應李婉清的邀約,又一同在外面吃了幾次飯。

母子間的生疏感,漸漸消融了一些。

直到這次,飯剛吃到一半,李婉清接到一個家裏打來的緊急電話,神色瞬間變得慌張,連連道歉說必須立刻回去處理點急事。

黑色轎車停在燕家莊園氣派卻森嚴的鐵藝大門外,李茯苓坐在駕駛座上,看著母親匆匆離去的背影,打算就在這裏等她出來。

夜色漸濃,莊園內外燈火稀落,透著一種與世隔絕的寂靜。

就在李茯苓低頭查看手機時,車窗外忽然傳來小孩尖利的哭聲。

他擡頭望去,只見一個約莫五六歲、穿著精致睡衣的小男孩,不知從莊園哪個角落跑了出來,在門前車道的鵝卵石路面上絆了一跤,正趴在地上哇哇大哭,周圍卻不見任何傭人或家長的身影。

李茯苓皺起眉,等了一會兒,依舊無人來尋。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他終究還是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摔疼了?”他蹲下身,將小男孩扶起,拍了拍他睡衣上的灰塵。

孩子白白嫩嫩,哭得滿臉淚痕,緊緊揪住他的衣袖不放。

李茯苓放柔聲音問:“你是燕家的小孩嗎?怎麽自己跑出來了?”

小男孩抽噎著點頭,另一只小手卻死死攥著他的衣角,含糊不清地邊哭邊拽著他往大門方向挪:“哥、哥哥……回家……怕……”

李茯苓猶豫了。

眼前是緊閉的燕家大門,門內是他被告誡過絕對不要踏入的領域。

他擡頭看了眼依舊無人出來的主宅,猶豫了一會兒。

“好吧,我送你到門口。你去找你的家人,現在就不要哭了。”

他更告誡自己:送進去,就趕緊出來。

小男孩破涕為笑,用力點頭,小手抓得更緊。

這是李茯苓第一次真正踏入燕家的大門。

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感,瞬間穿透了秋夜微涼的空氣,貼上他的皮膚。

與外部看到的氣派輝煌不同,門內的世界仿佛籠罩在一層無形的灰暗濾鏡下。

巨大的庭院裏,假山池水一應俱全,池中養著的紅白錦鯉體型大得驚人,在幽暗的水面下緩緩游弋,鱗片反射著慘淡的燈光,竟有幾分懾人。

主宅是一座仿古堡式的建築,高大而沈默。

此刻,只有下面三層零星亮著幾扇窗戶,透出昏黃的光,而更高的樓層則完全隱沒在黑暗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睜著幾只看不清的眼睛。

李茯苓心中不安更甚,只想盡快完成任務離開。

他跟著小男孩走到主宅側面的一個小門前,剛想擡手敲門,門卻從裏面被拉開了。

一個面無表情的中年女傭看到小男孩,立刻將他拉了進去,對門外的李茯苓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並未多言。

李茯苓松了口氣,轉身欲走。

“等一下。”

一個低沈的男聲自身後響起。

李茯苓腳步一頓,回過頭。

一個穿著深色中式對襟衫、約莫三十出頭的男人站在不遠處廊檐的陰影下,正瞇著眼打量他。

男人面容清臒,眼神卻異常銳利,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視本質。

他眉頭緊鎖,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驚疑:

“你……身上沾的陰穢之氣,很重。”

李茯苓心頭猛地一緊,面上卻強作鎮定:“什麽陰氣?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他清楚,這多半與和他朝夕相處的沈濟慈有關。

那男人並未因他的否認而罷休,反而上前兩步,目光如炬地掃過他的面龐,“面染晦色,身纏孽緣。年輕人,你身邊跟著的東西,絕非善類。時日一久,它吸盡你的陽氣生機是小,恐怕……終有一日會反客為主,鳩占鵲巢。”

李茯苓手指蜷縮了一下,不想再聽下去,轉身就要走。

瞳世鏡的聲音卻如附骨之疽般追了上來,清晰而冰冷:

“那等邪物最擅蠱惑人心,披著人皮,說著人話,模仿著人的情感……直到把你拖入萬劫不覆之地。我言盡於此,是為你好。若你哪天清醒了,或是……察覺不對勁了,可以來燕家找我。”

他頓了頓,報上名號:“我叫瞳世鏡,嶺風道士。”

“嶺風道士”幾個字,像帶著某種冰冷的法力,讓李茯苓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不知是因為這些話本身,還是因為他內心深處某個被刻意壓抑的角落。

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燕家莊園。

坐回車裏,手心一片冰涼。

他給李婉清發了條消息,簡單說明有事先走,下次再約,便發動車子,駛離了這個讓他極度不適的地方。

燕家古堡內,瞳世鏡依舊站在原地,望著李茯苓車子消失的方向,面色凝重。

剛才那個被李茯苓送回來的小男孩,不知何時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腿邊,仰著小臉,眼神卻不像普通孩童般天真。

瞳世鏡低頭,沈聲道:“很麻煩的東西纏著他,下不了手……不過,那氣息,似曾相識。”

小男孩眨了眨眼,只重覆著簡單的訴求:“餓。”

瞳世鏡摸了摸他的頭,眼神幽暗:“嗯,快了。”



李茯苓心神不寧地回到家中,客廳裏溫暖的燈光和飯菜的香氣稍稍驅散了他心頭的寒意。

沈濟慈正端著湯從廚房出來,看到他,隨口問:“以為你不回來了,怎麽沒在外邊吃?”

“媽有急事。”

李茯苓含糊應道,脫外套時手還有點抖。

吃飯時,他明顯有些心不在焉,沈濟慈看了他幾眼,“阿苓是今天遇到什麽事了嗎?”

李茯苓看著沈濟慈,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碗邊:“哥,我……我今天去了燕家。”

沈濟慈一楞,語氣帶著點責備,“不是跟你說了,不準去那裏?”

“我……我……”

見李茯苓低著頭,一副做錯事的樣子,沈濟慈也嘆了口氣,他伸手摸了摸李茯苓的頭,“你真是,你記住了,不要去不要去。”

李茯苓擡頭看向他哥,點點頭,“我知道了哥。”

飯後,兩人靠在沙發上看電影。

李茯苓蜷在沈濟慈身邊,試圖從熟悉的體溫和氣息中尋找安全感。沈濟慈的手臂自然地環著他,下巴輕輕擱在他發頂。

忽然,沈濟慈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他的鼻尖在李茯苓的發間、頸側極其細微地動了動,如同最敏銳的獵犬在分辨覆雜的氣味。

李茯苓今天去了不少地方,沾染了咖啡店、餐廳、街道的各種氣息,但其中一縷……格外突兀而刺鼻。

那是一種極其淡薄、卻讓他本能反感和警惕的氣味——混合著線香、符灰、還有……某種試圖窺探隱秘的、令人作嘔的窺視之力。

像是被不幹凈的東西,遠遠地標記了一下。

沈濟慈環著李茯苓的手臂,無聲地收緊了些。

他垂下眼簾,遮住了眸底一閃而過的、冰冷而危險的幽光。



李茯苓過了幾天平靜的生活,但自那急事以後,李婉清再沒聯系過他。

再次聽到燕家的消息,是在一個沈悶的午後。

李茯苓正窩在沙發裏翻著一本舊雜志,電視開著,充當背景音。

突然,插播的緊急新聞打斷了一切——

【突發!本市燕氏家族於昨夜發生重大慘案,全宅上下無一生還,現場極為慘烈……】

【燕家慘案疑與非法供養有關,專家提醒……】

李茯苓手裏的雜志滑落在地。

他盯著屏幕上反覆閃爍的“滅門”、“邪物”、“反噬”等字眼,瞳孔緊縮,臉色一點點褪成蒼白。

“哥……”他轉過頭,聲音發顫,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身旁沈濟慈的衣袖,“燕家……燕家沒了……那我媽……”

沈濟慈立刻握住他冰涼的手,另一只手關掉了聒噪的電視。

“阿苓,冷靜點。”

他聲音低沈平穩,“記得於夫人提過嗎?燕家在養一些不該養的東西。這或許是反噬。”

他頓了頓,看著李茯苓失神的眼睛,“別自己嚇自己。我陪你過去看看,確認阿姨的情況。”

李茯苓像是抓住了浮木,用力點頭:“好……好。”

兩人匆匆吃過午飯便驅車前往。

燕宅所在的別墅區外圍滿了警車和看熱鬧的人群,黃色警戒線拉得很遠,穿著制服的人員進進出出,空氣裏彌漫著一種壓抑的緊張感。

沈濟慈戴好了口罩和帽子,將帽檐壓得很低。

李茯苓深吸一口氣,走向一位正在維持秩序的警察:“警官,您好。我是……我是李婉清的兒子,我想知道她現在……”

警察打量了他一下,又瞥了眼他身後那個裹得嚴實、沈默高大的男人,眼神帶著審視。

李茯苓察覺到他的目光,側身半步,擋住沈濟慈,語氣盡量自然:“這是我哥。他……臉上有傷,不太方便見人,有點心理障礙。警官,我們就想知道我媽李婉清是否安全。”

警察見李茯苓神色焦急不似作偽,又看了看低著頭的沈濟慈,沒再多問,翻了下記錄本:“李婉清女士……她還活著,已經被送往第一人民醫院了。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她精神狀態很不穩定,受了很大刺激。”

李茯苓緊繃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些,只要人還在就好。

“謝謝警官。那……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作為家屬,我們有權知道一些基本情況吧?”

警察面露難色,含糊道:“案件還在偵查初期,具體細節不便透露。等有進一步消息,我們會通知家屬。留個聯系方式吧。”

李茯苓留下電話,正欲和沈濟慈離開,恰好看見兩名物證人員小心翼翼地擡著一個物件從宅門走出。

那是一個約莫孩童大小的銅像,通體黝黑,造型扭曲怪異,面部模糊卻透著說不出的陰森邪氣,絕非尋常擺設。

方才的警察也走過去,低聲問:“哪兒找到的?”

“地下室最裏間,貢臺上擺著的,還有香爐。”

“嘖……回頭得請專人來看看。”

“是啊。”

李茯苓的目光被那銅像死死攫住,胃裏一陣翻攪的不適感襲來,和第一次踏入燕家時那種莫名的心悸如出一轍。

沈濟慈的手臂及時環過他的肩膀,稍稍用力將他帶離原地,低聲道:“走吧,先去看阿姨。”

醫院消毒水的氣味濃烈。

精神科的獨立病房外,李茯苓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見李婉清被束縛帶固定在病床上。

她頭發散亂,雙目圓睜,正對著空氣嘶喊一些破碎不堪的詞句,昔日精致的容顏扭曲變形,只剩癲狂。

護士低聲囑咐:“剛打過鎮定劑,但這會兒藥效過了,情緒又上來了。你們看看就好,千萬別刺激她,一會兒還得再用藥。”

李茯苓點點頭,輕輕推門進去。

“媽……”他喚了一聲,聲音幹澀。

李婉清的嘶喊戛然而止。

她渾濁的眼珠轉動著,費力地聚焦在李茯苓臉上,怔楞幾秒,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

“阿苓……阿苓啊……”她哭喊著,試圖掙紮,束縛帶勒進病號服裏。

“媽,沒事了,沒事了……”李茯苓上前,想碰觸她又不知如何下手,眼眶迅速紅了,“活下來就好,別的……先別想。”

李婉清卻仿佛聽不見,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淚水淌了滿臉,反覆喃喃:“沒了……星河沒了……他騙我啊……星河早就沒了……早就……”

李茯苓喉頭哽住,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沈濟慈默默走到他身後,溫熱的手掌穩穩按在他微顫的肩頭。

李婉清不再看他們,只是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一遍遍重覆著那個名字和令人心碎的句子。

回程的車上,李茯苓一直沈默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側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疲憊而迷茫。

“哥,”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為什麽……我身邊的人,好像總逃不開這些事?”

沈濟慈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路面,沈默片刻才道:“阿苓,一旦選擇與那些陰邪之物產生瓜葛,就如同踏上了難以回頭的窄路。能全身而退的,萬中無一。”

李茯苓沒有再說話,只是將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車窗上,閉上了眼睛。

車外的霓虹燈光流溢而過,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變幻不定、稍縱即逝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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