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這些……都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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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這些……都沒關系
提到回去，李茯苓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問道：“哥，回去後咱們住哪兒？是市中心的公寓，還是……洞郊的別墅？”
他拋出兩個選擇，小心觀察著沈濟慈的反應。
沈濟慈沈默了片刻。
他如今狀態特殊，算是死而覆生，身份敏感，身體狀況也未完全恢覆，出現在人流密集、眼線覆雜的市中心顯然不合適，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和探究。
“……去洞郊別墅吧。”
他做出了決定。那裏位置相對僻靜，獨門獨院，空間也大，便於他休養和隱藏，也遠離那些令人厭煩的紛擾。
“好。”李茯苓點點頭，對這個選擇並不意外，心裏也開始盤算起回去後的具體安排。
回去的路程還算順利，李茯苓找了輛長途汽車，顛簸了兩天，終於回到了他們熟悉的城市。
兩人提著大包小裹，站在洞郊別墅冷清的門前。
鑰匙轉動，打開門，李茯苓按亮客廳的水晶吊燈。光線傾瀉而下，照亮了依舊奢華卻難掩空曠的空間。
定期打掃的阿姨保持了這裏的整潔，但那股缺乏人氣的冷寂感依舊揮之不去。
李茯苓放下行李，兩人簡單歸置了一下。
疲憊之下，他們心照不宣地決定先一起睡在李茯苓以前的房間。
夜裏，並肩躺在熟悉的床上，李茯苓的話匣子打開了，絮絮叨叨地講述著沈濟慈“離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
他考上了哪所大學，學的什麽專業，還提了一下沈氏股份的事，只是簡單說了下，那些受的委屈李茯苓都沒說。
反正無論大事小事，仿佛要把那段空白時光裏的每一個縫隙都用話語填滿。
最後，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說到了澤霧村，說到了那個廢棄的小屋，說到了那場詭異的儀式，還有……釋紅迦猩。
沈濟慈沈默了很久，黑暗裏，他的聲音有些發沈：“……阿苓，你有沒有想過……它讓你如願，可能會索要報酬……”
李茯苓轉過頭，在朦朧的夜色裏看著哥哥的輪廓，回答得異常坦誠，甚至還帶著點滿不在乎的笑意：“想過啊，哥。沒關系啦，只要你能回來。”
他湊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只要你回來了，我什麽都不怕。”
沈濟慈沒有立刻接話。
他伸出手，將弟弟用力摟進懷裏，下巴抵在他柔軟的發頂，輕輕蹭了蹭。
半夜，李茯苓睡得迷迷糊糊，感覺到身邊的床墊微微一輕，傳來窸窣的響動。
緊接著，墻角一盞昏暗的夜燈被按亮了，暈開一小團暖黃的光。
他模糊地想，哥大概是去衛生間了。
意識在半夢半醒間漂浮。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有幾分鐘，從衛生間緊閉的門縫裏，隱約傳來了壓抑的幹嘔聲，一聲接一聲，在寂靜的深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李茯苓一個激靈，瞬間清醒，撐起身子擔心地喚道：“哥？”
裏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片刻後，沈濟慈走了出來，臉色在夜燈下顯得有些蒼白，他扯了扯嘴角：“沒事，可能晚上吃得太油，有點不消化。”
李茯苓一楞，臉上立刻浮現出懊惱：“都怪我！你剛……剛恢覆，身體肯定還虛弱，我不該帶你去吃油膩的飯菜！”
沈濟慈走到床邊，伸手揉了揉李茯苓低垂的腦袋，語氣溫和：“不怪你，阿苓。睡了那麽久，我也饞那一口。”
他頓了頓，“別自責。”
李茯苓看著他蒼白的臉，“哥，要吃點藥嗎？”
“不用，吐出來就好了。”
李茯苓心疼地往裏挪了挪，拍拍身邊的位置：“哥，快躺下，我幫你按一按……”
“嗯。”
＊
第二天清晨，李茯苓先醒了。他看著身邊沈濟慈沈睡中顯得格外安靜祥和的側臉，一股失而覆得的巨大幸福感充盈在心間。
過去，他懵懂地以為有父親、有母親、有寬敞的房子才算一個完整的家。
現在他才真真切切地明白，家從來不是由多少人、多大的空間定義的。
有哥在的地方，哪怕只是這樣一間舊臥室，一張普通的床，就是他可以安心棲息、抵禦世間所有風雨的家。
他輕手輕腳地起床，穿好衣服下樓。
在廚房裏，他往鍋裏加了水，小心地淘了小米放進去，又煮了幾個雞蛋。看著冰箱裏的食材，他決定再挑戰一下炒個醋溜白菜。
一邊切著菜，他一邊聯系了裝修公司，打算把主臥和客臥都重新布置一番，家具床品全部換新。
他得要學著從頭開始，好好地、仔細地照顧哥哥，創造一個真正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全新的開始。
沈濟慈下樓時，李茯苓正端著那盤剛出鍋、還冒著熱氣的醋溜白菜從廚房走出來。
白菜炒得有些過火，邊緣微微發焦，醬汁的色澤也略深，但聞起來醋香混合著一點焦香，竟然也有幾分誘人。
“哥，你醒啦！”
沈濟慈額前的頭發還帶著水汽，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幹凈。
他看著餐桌上的早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溫和地笑了笑：“嗯。你什麽時候學會做飯了？”
李茯苓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耳朵尖微微泛紅：“剛學沒多久……網上看的菜譜。”
他沒好意思說是今天早上現學的。
沈濟慈在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看起來相對完整的白菜送進嘴裏。
他咀嚼的動作很慢，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
李茯苓緊張地看著他：“哥？味道怎麽樣？”
沈濟慈點點頭，咽了下去，語氣平淡：“還好。”
李茯苓自己也嘗了一口，眉頭微蹙——好像有點鹹了，他明明記得沒放那麽多鹽。
但見沈濟慈面不改色地繼續吃著，他懸著的心又稍稍放了下來。
吃過早飯不久，裝修公司的工人就到了。
李茯苓打起精神，拿出手機裏存的參考圖片和自己的想法，認真地和工頭溝通起臥室的裝修風格、材料選擇和細節處理。
沈濟慈沒有參與討論。
他起身，走到了別墅的後院。
院子裏有個不大的景觀池塘，以前裏面養過幾尾錦鯉，不知道這麽長時間過去，還有沒有幸存下來的。
他走到池塘邊，微微彎腰，想看看水下的情況。
就在這時，腹部突然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劇烈的翻攪和痙攣。
那股熟悉的、想要將一切排出體外的沖動再次兇猛襲來，比昨晚更加難以忍受！
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沁出冷汗，踉蹌著沖到一個遠離客廳窗戶的墻角陰影裏，再也控制不住，扶著冰冷的墻壁，劇烈地幹嘔起來。
“嘔——咳咳……”
早上吃下去的東西，幾乎原封不動地被吐了出來。
混著胃液的、沒消化的米粒，被嚼爛的、顏色發暗的白菜葉，還有蛋黃蛋清混合的糊狀物……悉數傾瀉在墻角幹燥的泥土上。
沈濟慈撐著墻壁，大口喘息，胸腔因為劇烈的嘔吐而火燒火燎地疼。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灘狼藉，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
沒有消化。
一點都沒有。
那些食物進入他的身體，就像進入了一個冰冷的、停止工作的容器，只是短暫地停留，然後被這具軀殼本能地排斥出來。
他的身體……像死人一樣，器官失去了運作的功能。
他死了，又活了，身體沒有腐爛，卻也不再“活著”。
他這……到底算是什麽？
怪物？
一具還能行走、思考、擁有記憶和情感的……活死人？
一股冰冷的寒意夾雜著巨大的荒謬感和自我厭棄，瞬間攫住了他。
他踉蹌著直起身，腳步虛浮地走出那片陰影，臉色比墻壁還要白上幾分。
就在這時，跟著裝修隊來的那輛小貨車的後車廂裏，突然爆發出激烈而充滿敵意的狗吠聲。
“汪汪汪！！汪汪——！”
一條被鐵鏈拴在車廂欄桿上的健壯黑狗，正朝著沈濟慈的方向，瘋狂地吠叫、撲騰，齜著森白的牙齒，眼神兇戾，渾身毛發炸起。
李茯苓聽到院子裏傳來一陣激烈的狗吠聲。
他心頭一跳，沖了出去，只見沈濟慈站在門前，臉色異常難看。
跟裝修隊來的小貨車上，一條被拴著的黑狗正朝著沈濟慈的方向狂吠不止，齜著牙，顯得極其焦躁和敵視。
工人也趕緊出來，對著黑狗呵斥：“皮皮！閉嘴！回車上去！亂叫什麽！”
沈濟慈反手握了握李茯苓的手，示意他安心，“沒事，狗都怕陌生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這麽大驚小怪做什麽？”
李茯苓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除了有些發白，似乎並無大礙，這才松了口氣：“嗯，沒事就好。”
他又叮囑了沈濟慈幾句，讓他回院子裏坐著休息，自己則繼續回去跟工人溝通。
沈濟慈獨自走到院子裏的藤椅旁，緩緩坐下。
他低著頭，攤開自己的手掌，骨節分明，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和他記憶中生前似乎並無不同。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內裏早已天翻地覆。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覆雜情緒。
果然……不一樣了。
徹徹底底地，不一樣了。
中午的陽光越來越烈，明晃晃地照在他身上。皮膚傳來一陣陣灼痛感，像是要被曬得皸裂開。
這幾天他都盡量避免直接暴露在陽光下，尤其是正午時分，這種不適感會變得格外尖銳。
他擡起頭，瞇起眼睛，看向天空中那輪刺目得令人暈眩的太陽。
一股莫名的、強烈的煩躁和惱意，如同毒藤般從心底滋生、蔓延。
他厭惡這種被陽光排斥、像個只能躲在陰影裏的、見不得光的怪物，像個陰溝裏的老鼠，需要時刻藏匿自己的異常。
但視線轉向屋內，透過落地玻璃窗，能看到李茯苓正拿著圖紙，認真地跟工人比劃著，側臉在室內柔和的光線下顯得專註而充滿希望，偶爾還會因為溝通順利而露出一點明亮的笑容。
那點翻湧的惱意，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按住，又緩緩地、沈甸甸地壓回了心底深處。
沒關系。
他對自己說，目光重新落回自己微微刺痛的手背。
只要是為了阿苓。
這些……都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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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回去，李茯苓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問道：“哥，回去後咱們住哪兒？是市中心的公寓，還是……洞郊的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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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濟慈沈默了片刻。
他如今狀態特殊，算是死而覆生，身份敏感，身體狀況也未完全恢覆，出現在人流密集、眼線覆雜的市中心顯然不合適，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和探究。
“……去洞郊別墅吧。”
他做出了決定。那裏位置相對僻靜，獨門獨院，空間也大，便於他休養和隱藏，也遠離那些令人厭煩的紛擾。
“好。”李茯苓點點頭，對這個選擇並不意外，心裏也開始盤算起回去後的具體安排。
回去的路程還算順利，李茯苓找了輛長途汽車，顛簸了兩天，終於回到了他們熟悉的城市。
兩人提著大包小裹，站在洞郊別墅冷清的門前。
鑰匙轉動，打開門，李茯苓按亮客廳的水晶吊燈。光線傾瀉而下，照亮了依舊奢華卻難掩空曠的空間。
定期打掃的阿姨保持了這裏的整潔，但那股缺乏人氣的冷寂感依舊揮之不去。
李茯苓放下行李，兩人簡單歸置了一下。
疲憊之下，他們心照不宣地決定先一起睡在李茯苓以前的房間。
夜裏，並肩躺在熟悉的床上，李茯苓的話匣子打開了，絮絮叨叨地講述著沈濟慈“離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
他考上了哪所大學，學的什麽專業，還提了一下沈氏股份的事，只是簡單說了下，那些受的委屈李茯苓都沒說。
反正無論大事小事，仿佛要把那段空白時光裏的每一個縫隙都用話語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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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濟慈沈默了很久，黑暗裏，他的聲音有些發沈：“……阿苓，你有沒有想過……它讓你如願，可能會索要報酬……”
李茯苓轉過頭，在朦朧的夜色裏看著哥哥的輪廓，回答得異常坦誠，甚至還帶著點滿不在乎的笑意：“想過啊，哥。沒關系啦，只要你能回來。”
他湊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只要你回來了，我什麽都不怕。”
沈濟慈沒有立刻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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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有幾分鐘，從衛生間緊閉的門縫裏，隱約傳來了壓抑的幹嘔聲，一聲接一聲，在寂靜的深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李茯苓一個激靈，瞬間清醒，撐起身子擔心地喚道：“哥？”
裏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片刻後，沈濟慈走了出來，臉色在夜燈下顯得有些蒼白，他扯了扯嘴角：“沒事，可能晚上吃得太油，有點不消化。”
李茯苓一楞，臉上立刻浮現出懊惱：“都怪我！你剛……剛恢覆，身體肯定還虛弱，我不該帶你去吃油膩的飯菜！”
沈濟慈走到床邊，伸手揉了揉李茯苓低垂的腦袋，語氣溫和：“不怪你，阿苓。睡了那麽久，我也饞那一口。”
他頓了頓，“別自責。”
李茯苓看著他蒼白的臉，“哥，要吃點藥嗎？”
“不用，吐出來就好了。”
李茯苓心疼地往裏挪了挪，拍拍身邊的位置：“哥，快躺下，我幫你按一按……”
“嗯。”
＊
第二天清晨，李茯苓先醒了。他看著身邊沈濟慈沈睡中顯得格外安靜祥和的側臉，一股失而覆得的巨大幸福感充盈在心間。
過去，他懵懂地以為有父親、有母親、有寬敞的房子才算一個完整的家。
現在他才真真切切地明白，家從來不是由多少人、多大的空間定義的。
有哥在的地方，哪怕只是這樣一間舊臥室，一張普通的床，就是他可以安心棲息、抵禦世間所有風雨的家。
他輕手輕腳地起床，穿好衣服下樓。
在廚房裏，他往鍋裏加了水，小心地淘了小米放進去，又煮了幾個雞蛋。看著冰箱裏的食材，他決定再挑戰一下炒個醋溜白菜。
一邊切著菜，他一邊聯系了裝修公司，打算把主臥和客臥都重新布置一番，家具床品全部換新。
他得要學著從頭開始，好好地、仔細地照顧哥哥，創造一個真正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全新的開始。
沈濟慈下樓時，李茯苓正端著那盤剛出鍋、還冒著熱氣的醋溜白菜從廚房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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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好意思說是今天早上現學的。
沈濟慈在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看起來相對完整的白菜送進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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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茯苓緊張地看著他：“哥？味道怎麽樣？”
沈濟慈點點頭，咽了下去，語氣平淡：“還好。”
李茯苓自己也嘗了一口，眉頭微蹙——好像有點鹹了，他明明記得沒放那麽多鹽。
但見沈濟慈面不改色地繼續吃著，他懸著的心又稍稍放了下來。
吃過早飯不久，裝修公司的工人就到了。
李茯苓打起精神，拿出手機裏存的參考圖片和自己的想法，認真地和工頭溝通起臥室的裝修風格、材料選擇和細節處理。
沈濟慈沒有參與討論。
他起身，走到了別墅的後院。
院子裏有個不大的景觀池塘，以前裏面養過幾尾錦鯉，不知道這麽長時間過去，還有沒有幸存下來的。
他走到池塘邊，微微彎腰，想看看水下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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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熟悉的、想要將一切排出體外的沖動再次兇猛襲來，比昨晚更加難以忍受！
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沁出冷汗，踉蹌著沖到一個遠離客廳窗戶的墻角陰影裏，再也控制不住，扶著冰冷的墻壁，劇烈地幹嘔起來。
“嘔——咳咳……”
早上吃下去的東西，幾乎原封不動地被吐了出來。
混著胃液的、沒消化的米粒，被嚼爛的、顏色發暗的白菜葉，還有蛋黃蛋清混合的糊狀物……悉數傾瀉在墻角幹燥的泥土上。
沈濟慈撐著墻壁，大口喘息，胸腔因為劇烈的嘔吐而火燒火燎地疼。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灘狼藉，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
沒有消化。
一點都沒有。
那些食物進入他的身體，就像進入了一個冰冷的、停止工作的容器，只是短暫地停留，然後被這具軀殼本能地排斥出來。
他的身體……像死人一樣，器官失去了運作的功能。
他死了，又活了，身體沒有腐爛，卻也不再“活著”。
他這……到底算是什麽？
怪物？
一具還能行走、思考、擁有記憶和情感的……活死人？
一股冰冷的寒意夾雜著巨大的荒謬感和自我厭棄，瞬間攫住了他。
他踉蹌著直起身，腳步虛浮地走出那片陰影，臉色比墻壁還要白上幾分。
就在這時，跟著裝修隊來的那輛小貨車的後車廂裏，突然爆發出激烈而充滿敵意的狗吠聲。
“汪汪汪！！汪汪——！”
一條被鐵鏈拴在車廂欄桿上的健壯黑狗，正朝著沈濟慈的方向，瘋狂地吠叫、撲騰，齜著森白的牙齒，眼神兇戾，渾身毛發炸起。
李茯苓聽到院子裏傳來一陣激烈的狗吠聲。
他心頭一跳，沖了出去，只見沈濟慈站在門前，臉色異常難看。
跟裝修隊來的小貨車上，一條被拴著的黑狗正朝著沈濟慈的方向狂吠不止，齜著牙，顯得極其焦躁和敵視。
工人也趕緊出來，對著黑狗呵斥：“皮皮！閉嘴！回車上去！亂叫什麽！”
沈濟慈反手握了握李茯苓的手，示意他安心，“沒事，狗都怕陌生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這麽大驚小怪做什麽？”
李茯苓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除了有些發白，似乎並無大礙，這才松了口氣：“嗯，沒事就好。”
他又叮囑了沈濟慈幾句，讓他回院子裏坐著休息，自己則繼續回去跟工人溝通。
沈濟慈獨自走到院子裏的藤椅旁，緩緩坐下。
他低著頭，攤開自己的手掌，骨節分明，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和他記憶中生前似乎並無不同。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內裏早已天翻地覆。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覆雜情緒。
果然……不一樣了。
徹徹底底地，不一樣了。
中午的陽光越來越烈，明晃晃地照在他身上。皮膚傳來一陣陣灼痛感，像是要被曬得皸裂開。
這幾天他都盡量避免直接暴露在陽光下，尤其是正午時分，這種不適感會變得格外尖銳。
他擡起頭，瞇起眼睛，看向天空中那輪刺目得令人暈眩的太陽。
一股莫名的、強烈的煩躁和惱意，如同毒藤般從心底滋生、蔓延。
他厭惡這種被陽光排斥、像個只能躲在陰影裏的、見不得光的怪物，像個陰溝裏的老鼠，需要時刻藏匿自己的異常。
但視線轉向屋內，透過落地玻璃窗，能看到李茯苓正拿著圖紙，認真地跟工人比劃著，側臉在室內柔和的光線下顯得專註而充滿希望，偶爾還會因為溝通順利而露出一點明亮的笑容。
那點翻湧的惱意，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按住，又緩緩地、沈甸甸地壓回了心底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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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自己說，目光重新落回自己微微刺痛的手背。
只要是為了阿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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