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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村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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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村沒了

吃過飯後,石憬澆滅了火苗,三人又重新出發。

下午兩點左右,前方便隱隱出現了村子的影子。

一個荒蕪的不成樣子的村子。

不過,眼前哪裏還有什麽村落,分明是一片被自然偉力無情蹂躪過的廢墟。

巨大的泥石流痕跡如同大地的傷疤,隨處可見被沖垮、僅剩殘垣斷壁的房屋地基,散落的碎石和腐爛的木梁半埋在泥土裏,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當年那場席卷一切的災難。

可以想象,渾濁的泥石洪流是如何以摧枯拉朽之勢,將這裏的一切吞噬、撕裂。

不見村子,只剩下了殘骸。

石憬看得目瞪口呆,聲音都變了調:“茯、茯苓……這……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李茯苓沒有回答。

他一點一點的記起來了。

他似乎“知道”哪裏曾是村口的老槐樹,哪片空地是孩子們嬉戲的場所,甚至能“看到”那些早已不覆存在的屋舍裏,曾經住著怎樣面容模糊的“親人”……

還有……那天的屠戮,致使全村被滅,釋紅迦猩強大,此地也成了陰煞之地。

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李茯苓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他強迫自己站穩。

是了,祭祀的核心,應該在村中心的祭壇。

可放眼望去,滿目瘡痍,哪裏還有祭壇的影子?恐怕早已隨著大半村落,被泥石流裹挾著沖下了遠處的深谷。

但既然已經走到了這裏,他別無選擇,只能一試。

李茯苓沈沈道:“到了,你們走吧。錢我會給你轉到手機上,你和周叔分一分吧。”

石憬艱難地吞了口唾沫,環顧這令人不安的廢墟:“茯苓,你……你確定是這裏?你要在這裏……尋親?”

“確定。”李茯苓的回答輕飄飄的。

“可是這裏……”石憬還想說什麽。

周叔卻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打斷了他,“好了,到地方了,我們的活兒幹完了。趕緊下山,這天看著不早,再耽擱,天黑前都到不了山腳。”

石憬看著李茯苓孤零零站在廢墟前的背影,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最後叮囑道:“……好吧。茯苓,山上信號不好,你要有什麽事,就打電話或者發消息,有信號我就能收到,能幫的我一定幫!”

李茯苓回過頭,禮貌而疏離地笑了笑:“好,謝謝。”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來時的林蔭小徑中,四周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茯苓看著腳下那個巨大的、纏滿膠帶的紙箱,眼睫低垂,聲音輕得仿佛會碎在風裏:“哥……我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如果一切終歸是妄想,就當你陪我……最後出來旅行了一次。回去之後……我一定讓你入土為安。”

他振作精神,開始尋找今晚可以過夜的地方。

下山的路因為輕裝簡行,速度快了許多。

沈默地走了一段,石憬還是忍不住,臉上寫滿了擔憂和不認同:“周叔,我還是不放心!你說李茯苓他……他怎麽敢一個人待在那鬼地方?他還是個學生啊!那裏明明什麽都沒有了,他尋的哪門子親?”

周叔沈默地走了一會兒,才幽幽反問:“你真信他是來尋親的?”

石憬一楞,眉頭擰成了疙瘩:“難道不是?那他千辛萬苦跑那荒山野嶺幹什麽?總不會……是腦子有問題吧?”

“他那地方,邪門得很。”周叔的聲音壓低了,帶著山民特有的謹慎,“就連我,也只誤入過一次。”

石憬驚訝地看向他。

“那次是山裏起了罕見的濃瘴,我迷了路,不知不覺摸到了那附近。當時遠遠聽見好像有很多人在喊,我以為村裏還有人住,就想過去問問路。”

周叔頓了頓,眼神裏透出回憶帶來的寒意,“可等我仔細一看……你猜我看到了什麽?”

“什、什麽?”

“我看到那村子廢墟裏,密密麻麻地站著好些‘人’影,就在村頭,齊刷刷地……朝著我這個方向招手。”

周叔的聲音幹澀,“荒山野嶺,廢墟裏頭,哪來那麽多人?”

石憬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身汗毛倒豎。

周叔瞥了他一眼,繼續扔下重磅炸彈:“而且,那娃兒讓我們擡的,根本不是什麽魚。”

石憬喉嚨發緊,好半天才擠出聲音:“那……那是啥?”

“我聞著那味兒,像福爾馬林,是泡屍體用的。”周叔的語氣斬釘截鐵,“那箱子裏,十有八九是具屍體!”

石憬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他第一反應就是——人的屍體!

“下山就把這事爛在肚子裏。”周叔警告道,“至於那娃兒……他執意留在那兒,怕是兇多吉少。”

石憬腳步猛地一頓,急切道:“可那是一條人命啊!我們不能……”

“人命?”周叔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冷酷,“他自己找死,你怎麽救?把你自己的命也搭進去?那地方,邪性太重,我都不敢多待。”

“可他可能根本不知道那裏有多危險!”石憬爭辯。

周叔深深看了他一眼,“他?他知道的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要多得多。”



李茯苓拖著那個沈重的“行李”,在斷壁殘垣間尋覓,最終選擇了一間還算有四面泥墻的破屋。屋頂塌了大半,露出灰蒙蒙的天空,但至少能擋些夜風。

他將箱子拽進這勉強算是容身之所的地方,深吸一口氣,開始動手撕扯外面層層包裹的紙板和膠帶。

隨著遮蔽物被剝落,那個巨大的觀景魚缸和裏面渾濁的福爾馬林溶液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

他費力地掀開蓋子,一股更濃烈的化學藥水氣味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腐敗氣息彌漫開來。

溶液之中,沈濟慈的遺體靜靜懸浮著,面容因為浸泡而顯得浮腫失真,左邊臉頰更是因最初的腐敗和撞擊留下了難以忽視的破損。

若不是這些痕跡,他看起來幾乎就像是陷入了沈睡。

李茯苓搬了塊石頭墊在缸邊,整個人趴在了冰冷的缸壁上,側臉貼著玻璃,目光貪婪又哀傷地描摹著水中那張模糊的臉。

“哥……”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孩童般的依賴和迷茫,“人死後,如果真的能變成鬼……你會保護我的,對吧?”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小時候,在被懷英叔救走之前……我困在這裏,每天、每天都能看到……好多好多黑影,聽到他們在哭、在叫……我縮在角落裏,怕得發抖,真的好害怕……”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玻璃上劃動,像是要透過這層阻隔,觸碰到裏面的人。

“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還會回到這個地方。”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宿命般的恍惚,“更沒想過,會是以這樣的方式……和你一起來。”

他的目光逐漸聚焦,落在沈濟慈毫無生氣的臉上。

“如果釋紅迦猩沒消失,我一定會求祂救你,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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