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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44. 你幹嘛要親我親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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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44. 你幹嘛要親我親成那樣

秦薄荷看到李櫻檸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這麽長時間都沒有好好地去觀察她。

但更讓他驚訝的是,她狀態其實不錯。

面色並不紅潤,畢竟早已停止呼吸。血液不再泵動,皮膚和肉很硬。

但表情恬靜。

胡應崢說搶救的時候她曾短暫地恢覆意識,那更像一種回光返照,她給秦薄荷發了消息,又撤回了消息,接著又發了消息,比起珍重地表達什麽,反而選擇留下閑聊一樣的對話,這就可以了,因為這就是她唯一想要留存的日常,很快她閉上眼就離開了,像在做快樂的甜蜜的美夢,回到她愛跑愛跳的少女時期,回到她的大學裏,夢裏有未來光芒萬丈的人生路,只需要向前方邁開步子就好。

“甚至頭發比之前長了一點,”秦薄荷看著她,對石宴自言自語一般地說,“我都沒有發現呢。”

石宴:“她讓我告訴你,即便是壓力,也從未來自於你。”

秦薄荷沒有說話。

石宴也沒有再說,他知道一切無用,現在能療愈一切的只有時間。

秦薄荷簽了字。

在李櫻檸那間病房收拾東西的時候,過去的一切通過以往的生活用品。好像直到此時此刻,真實感才像海浪一樣強烈地撲了回來,讓他清醒。那些用過的東西,看過的書,床頭上插著充電的手機,打發時間的捏捏,還有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兒。垃圾桶已經清理幹凈了,但是李櫻檸拜托護理將那個冰激淩外帶的金屬杯子洗了拿來用。

那個杯子很漂亮,外賣也送這麽精致的玻璃杯,也算能稍微理解一點昂貴到離譜的價格了。

空氣裏護手霜的味道,微弱的藥味。好像還能聽到一點鬥嘴的聲音。

要從五感接受四面八方沖擊來的情緒,秦薄荷深呼吸後搖了搖頭,這本該是堅強處事的時候。

為逼自己轉移註意力,他問石宴:“你這次去是為了那個藥企的董事長嗎?尋找阿爾茨海默癥的治療辦法?”

石宴:“沒有什麽治療的辦法,目前只能延緩發作。”這是事實,開始研究不代表立馬就能出成果,這一過程或許會持續幾年幾十年。

然後又說起殷姚,秦薄荷此刻情緒低落悵然,他的看法是,“如果是我得這個病,也會覺得幸運吧,不是為了報覆,而是更加自私一些的想法——至少作為先忘記的那個人不會痛苦……真的沒有辦法了嗎?現在科技那麽發達,怎麽會這麽多年了都還是無藥可解?”

石宴說:“一般患者到了年齡大都順其自然。家屬也很少會執著到這個地步。但最重要的還是利益。政藥是企業,商人不會做慈善,如果不是殷姚得了這個病,政遲並不會動用一切手段尋找那一點微小的可能性。可能這麽說有些殘忍,但事實如此,若資本判定無利可圖,那絕不會舉全力托舉鉆研。的確,世界上疑難雜癥遠比想想得要多,但其中一部分並非難以攻克,只是患者數量太少。研發成本高且難有回報。”

秦薄荷聽著,忽然問:“既然如此,那你又是為什麽要選擇這個方向?”

石宴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問,似乎只是隨口一句的話,也讓他陷入思緒。石蕓是個標準的商人,所以並非強制要求他走什麽方向。當初本科畢業,面臨選擇的時候,他為什麽做出了這樣的選擇呢。

“可能。”

秦薄荷不是隨口一問,他有認真在聽石宴說:“嗯。”

“可能是叛逆吧。”石宴低聲笑了笑,總有些自嘲的味道。“那個時候想的是,總得有人去做這些。那麽我就去做。”

石宴似乎並不習慣於這樣表露自己,他總是無時無刻都在恪守沈穩,對著秦薄荷那雙認真看著自己的眼睛,又補充:“當然,也是在閱覽學院網站的時候看到老師發布募攬,試著申請了,能通過我很幸運。”

秦薄荷:“石宴。”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秦薄荷再也沒有客客氣氣地喊過他石院長。每一次直呼姓名的時候,那聲音裏都好像帶著一點點的熱量,暧昧卻並不輕率地熨在皮膚上。令石宴對待他的時候,不得不一再柔軟克制。

秦薄荷認真地說:“你是個偉大的人。”

在石宴開口前,他預判似的:“我說你是你就是。不管誰問,我都會說,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本不該是輕易說出如此天真可愛的話的性格。

卻自然又大方地,用連本尊都不許拒絕的語氣。

秦薄荷坐在床上疊李櫻檸的圍巾,而石宴一言不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讓人心不受控制地縮緊。這目光,秦薄荷是很熟悉的,也常常回想。

是那天在機場,在道別之前,石宴默視秦薄荷的嘴唇,他也是什麽話都沒有說,但需求不言而喻。那時候秦薄荷裝作不懂。無論扭頭含糊,還是最終無法忍受——悶著頭幹脆推石宴催他快去安檢。所謂不回應,都不過是在遮掩。

赧然的,初次的,這輩子難得應付不來的。

心動無法克制的情緒。

秦薄荷一向討厭失控。

上一次接吻,是初吻,但留下了令人不安的印象。想提及卻怎麽都無法開口。總不能就那麽直截了當地問——

‘你幹嘛要親我親成那樣。’

石宴走過來了,秦薄荷手裏的衣服一緊,但身體無論哪裏都沒有接受到逃跑的指令和訊號。直到他伸出手,拿走了秦薄荷手裏捏著的,那個快被疊成團的圍巾,他帶著比以往明顯沙啞又低沈的聲音,說,“已經不用再疊了。”

“嗯……嗯。”

“……”

胡應崢敲了門,進來掃視一圈,對石宴點了個頭,“怎麽樣?”

“還在收拾。”

收拾遺物的時候,提醒家屬‘逝者已去’的存在感是最強烈的,許多人在看到遺體的時候反而會相對平靜一些,或許因恍然、過於悲戚和還沒反應過來。

但病房總能聽到哭聲。

秦薄荷起身:“謝謝您一直以來的關照。”

“職責所在。節哀,孩子。”胡應崢拍了拍秦薄荷的肩膀,他對秦薄荷的印象還是很好,之前就給出了敢於承擔的評價,現在亦是。他見秦薄荷雖然臉色蒼白,但重新振作後還是擦幹眼淚站了起來。

“添麻煩了。您那天一直在聯系我,我都有看見,真的很抱歉。”

胡應崢揮手,“這都再正常不過了。理解的。只是,”他斟酌了一下,對石宴說:“你媽那邊你還是得去正兒八經道個歉的。就算要回,也不耽誤你上飛機前吱一聲。不光是別人,她也很擔心你的。據我所知她通訊錄裏但凡在國外的,電話全打了一遍,生怕你是出什麽事。據說還問了政藥的人,可想而知。”

別人不好說,但醫院內部是清楚的,石蕓要不是被逼急了,也不會主動聯系那邊,更何況求人家幫自己找兒子。

秦薄荷這也才反應過來,怎麽連政琰都來問他……原來是石院長她驚動了那邊。

石宴:“我會去道歉的。”

“我也去,”秦薄荷低下頭,“我太任性了,連帶著你也……我和你一起去道歉。要挨罵就罵我吧。”

石宴:“和你沒什麽關系。”

秦薄荷:“怎麽會沒關系。”

胡應崢站在這兩個中間,總感覺似曾相識。

一個低聲安慰,感覺下一秒就要撈懷裏摟著哄了。

一個因過度自責,再加上被悲傷侵蝕已久,才幹沒多久的眼眶又開始泛紅濕潤。

“咳。咳咳。”

但這次不像上次,咳了好幾聲都沒什麽反應,一時間沒人理他,胡應崢也不惱,眼睛又左右轉起來,背著手,新奇有趣地來回看——

“薄荷?”

門口一道喘著氣的冷冽女聲響起,秦薄荷身體一僵,但並沒有將石宴推開。

胡應崢也不方便站在這觀賞了,點了點頭,“我還有事。剩下的,就石宴你看著安排吧。”

但秦妍只是紅著眼睛,冷冷地看了秦薄荷一眼,她暫攔住胡應崢,鄭重地道了謝,一番寒暄過後,才開始掃視屋內的環境。

從頭至尾,她都沒有看石宴一眼。秦宴面容嚴肅,似乎也帶著一些怒氣和埋怨。

秦薄荷很熟悉那種情緒,他知道,或許還是要面對秦妍的指責。

或指責他沒有照顧好李櫻檸,或指責為什麽不第一時間告知她,又或者是質問在需要他來處理後事的時候,為什麽懦弱地選擇逃避。

秦妍一步步向他走來,秦薄荷搖了搖頭,從石宴身邊走出來,該面對的他必須要面對。

秦妍的聲音嘶啞,帶著點疼和微弱的痛苦,“為什麽不告訴我。”

秦薄荷深吸一口氣,他艱難地開口,正要說什麽,忽然被摟入一個帶著些融雪的,冰涼的懷抱裏。

“這種事,怎麽不和姑姑說,為什麽一個人面對,”她又急又氣,抱著呆楞的秦薄荷,在來的路上一直流淌的眼淚,又一次溢出來。秦妍閉了閉眼,懷裏僵硬的身體讓她更加難過。

她伸出手,撫著秦薄荷的頭發,發出顫抖的嘆息,只對秦薄荷說著,姑姑來了。

“姑姑來了,”秦妍將他抱得更緊了些,這孩子無所適從的反應更讓她自責又難過,她說了很多遍,一直在說姑姑來了,在你身邊。就像要將十年前缺失的,本就該彌補的一切,在此時此刻,補償一般地,“薄荷。”她低低低地說,“孩子……好孩子。”

“一直以來,辛苦你了。”她閉上眼,只覺得心碎又痛苦,秦薄荷恢覆溫度,也開始縮緊顫抖的身體,讓她無法放開手,“辛苦你了。一個人撐到現在。了不起。”

李櫻檸撒嬌買癡的時候,秦妍平日裏嚴肅的面容就會罕見地出現笑意,然後對她說著,好好好,姑姑來了。或依偎著一起看電視,或說說笑笑。

而秦薄荷總是冷漠地在一旁做自己的事,沒有什麽反應。也不知是覺得厭煩,還是……

自己也渴望著能被溫柔以待。

秦妍撫著秦薄荷的臉龐,替他擦去淚水,眼裏難忍心痛,她搖著頭,嘴裏不停地喊著他的名字,好孩子,好孩子。

姑姑來了。

直到秦薄荷也伸出手,用力抱緊了她。

胡應崢說得沒錯。

病房的確是哭聲最多的地方。

“那就這樣,需要什麽,安排什麽,和我說。”秦妍的聲音略有些嚴肅,“不許藏著掖著。你認真把話記住。”

秦薄荷乖巧點頭:“嗯。”

“具體後事,”她伸出手,拿紙擦了擦秦薄荷還有些濕潤的下巴,“我會接過來,需要你的時候我和你說。現在這段時間,你去散散心吧。”她看了石宴一眼,“和石院長多待一待,不要一個人。”

她說:“作為監護人,來處理這些事本就是我的責任,我也有這個資格不是嗎。所以你放心去休息,也是時候該給自己放個假了。你有多久沒有遠離工作?我也算你半個同行,心裏可是最清楚。”

秦薄荷:“可是……”

“她不是你的責任。”秦妍安撫道:“並不是說就要你缺席,這裏也一定會有需要你來的時候。我說過,會叫你來的。”

秦薄荷小喊了一聲:“姑姑。”

秦妍:“就讓大人做大人該做的事吧。”

秦薄荷:“我也是大人了。”

秦妍無奈嘆氣:“是是是。”

她想起什麽,擡了一眼,“石院長,你們後面什麽安排。”

石宴聲音平淡,直白道:“帶他去見我母親。”

秦妍一楞。

“不是那個意思,”秦薄荷連忙解釋,“照顧櫻檸,石院長也幫了我很多。我也做了比較任性的事,是去道歉的。”

秦妍:“……”她沒說什麽,只是瞇著眼對上石宴無情緒的目光。但同時又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些對立的情緒。上一次溝通,她斥責石宴簡直是毫無邊界感,為什麽如此強硬地打聽她人私事?但最後將情緒徹底宣洩的時候,冷靜下來,還是道了謝。

那時候她在電話裏問過。

“我問你,你是不是喜歡秦薄荷。”

當時石宴是如何回答的,她記得很清楚,絕不會忘。

“那去吧。”她又一次撫了撫秦薄荷的臉頰,還有被眼淚泡紅的眼角,松開手的時候,似乎感覺秦薄荷側過臉下意識追著貼她的掌心,她一怔,柔軟下來的心輕微地抽痛了一下,忍不住溫和著語氣,對他說,“去把臉洗幹凈,做你要去做的事吧。剩下的事,交給姑姑辦。”

緊接著,秦妍對石宴說。

“你把他帶走吧。”

也算明白當時石宴聽到自己在石蕓辦公室的事後,為什麽那麽緊張了。

石蕓確實是個很有官威的人,說實話,她在做秦薄荷客戶的時候和現在不太一樣,反正秦薄荷是從來沒聽見她用如此有力且高昂的聲音斥責人。

隔著手機聽筒,都忍不住讓秦薄荷後退一步。這位大院長……真的是生了很大的氣。

所以在隔著門,聽到石蕓那聲【……進來。】也是壓迫力十足,秦薄荷這一次是真的躲到了石宴身後。只是沒想到,石蕓並沒有生氣,除了臉上有些憔悴疲憊,再依舊和當初語音裏那樣柔和。

她拉著秦薄荷的手,問了幾個問題,到也不避諱,只是點點頭。“一切都好就好。看你能已經調整過來,我也就放心了。”

對石宴,她默了一會兒,問兒子,“你上一次休息是什麽時候。”

秦薄荷聽著,忽然意識到石宴也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休息了。

他是得到消息後立刻飛回來的,15個小時的航程,過關,加上從機場到薄荷公寓……再加上門口的那幾小時。

石宴說:“還好。”他倒不是逞強,當年趕文章的時候,需要兼顧管理組員的工作,一方面還需要去做一些社會活動。遇到霍普斯之前,也不是所有老師腦子都正常。一兩天不合眼是常有的。

“你該去休息了,”秦薄荷擔憂地說,“像上一次發燒了怎麽辦啊。”

石宴說:“可能還是要麻煩你照顧。”

秦薄荷:“當然我要照顧了。但是能不生病就不生病啊。”

“這個沒有辦法給你準確的回答,”石宴嘆了口氣,“我盡量。”

秦薄荷莫名其妙:“盡量是什麽意思?”

石宴:“盡量不生病。”

秦薄荷後知後覺他這是在逗自己,但可惜石宴逗得很笨拙,他不僅不覺得有意思,反而有些火大,“你能不能不要……”

說一半,才意識到。這是在石蕓辦公室。

在石蕓面前。

他立馬看向石蕓。

但是石蕓卻在盯著石宴,臉上的表情,辨不清情緒陰晴。

“你和秦薄荷。”她高位坐久,從不拖泥帶水,而是直接開門見山地問。

“你們兩個人,現在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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